“貧道還以為高指揮是聰明之人,所以冇有教你,結果您就不知道自己加點東西?”
吳曄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讓高俅十分迷茫。
加東西,加什麼東西?
“比如,讓那些士兵一邊跑步,一邊喊,強筋骨,衛家邦,報聖恩!”
“或者,練得金剛軀,護我大宋天!”
“還有道君賜神力,虎賁健如飛!天兵臨陣,百蠻退散!”
“高大人您覺得這些口號如何?”
吳曄給高俅想了好幾個口號,他聽得目瞪口呆。
高俅其實並不明白這些口號的意義,可是聽著就是拍皇帝馬屁,他不懂軍事,可是拍馬屁他在行啊。
這哪是練兵啊,這是圍著皇城拍聖上馬屁啊!
“高,先生的境界果然不是我這俗人能比!”
高俅心服口服,還得是該通真先生得寵,這拍馬屁的功夫都如此新奇。
可他卻不知吳曄為他製定口號的意義。
行軍打仗吳曄不懂,可不耽誤他明白一支軍隊最重要的軍魂在哪,士氣來源於哪?
估計大宋的兵也是苦,一個滿餉工資就能激發他們的鬥誌。
可是有鬥誌冇有用,要有意誌,要知道為何而戰,這纔是軍隊的軍魂。
忠君愛國,這放在哪個朝代都冇有錯,喊出來的口號,看似拍馬屁,其實是凝軍魂。
可吳曄並不打算跟高俅說破,隻是笑道:
“大人從來冇有搞清楚重點,您和童大人的爭鬥,勝負隻是表麵,真正要爭的,其實是陛下的人心。
您能不能打得過童大人,難道陛下不知道?
但陛下怨憤您的是什麼,是您的態度……
隻要您能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讓陛下看到禁軍確實在改變。
那以後就算您輸了,誰也拿不走您禁軍指揮使的職位!”
經過吳曄一番分析,高俅已經明白了這場爭鬥背後的意義,簡直就是醍醐灌頂。
對呀,他的重點為何要放在勝負本身,他本來就是要做給皇帝看呀!
“不過話說回來!”
吳曄話鋒一轉,高俅的心連帶著也提起來。
“想要討好陛下,就必須示之以誠,如果隻是簡單的應付,大概滿足不了陛下。
所以高大人不但要努力贏了童貫,就算不能贏,也必須是讓他們慘勝。
想要做到這件事,恐怕還不夠呢!”
“先生,您也看見了,我是儘力了,這麼多錢灑出去,可都是我自己出的!”
高俅反正也跟吳曄聊得夠深了,卻也不介意多說一些。
“那些欠的兵餉,又不是都落在我口袋裡。
先生您是不知隊伍難帶,這上上下下打點,哪一關不需要截留一些?”
吳曄隻是陪著笑,笑容中帶著不易覺察的冰冷。
高俅堂而皇之的將這些所謂的秘密說出來,一來是想表示跟自己的親近,二來這些東西確實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所以他覺得自己拿了也冇有不對,他將該士兵的兵餉給士兵,也是一種恩賜。
吳曄並不認同這份【約定俗成】,但表麵上卻說:
“高太尉大氣!”
“高大人您轉念一想,那點錢,夠您買點東西討官家歡心,您去蒐集的字畫,奇石,祥瑞,也花了不少錢吧,可官家反應如何?
您要明白,官家如今最在乎是什麼?”
高俅彆人的話可以不信,但吳曄的話卻不能不信。
作為如今宋徽宗最寵信的道士,吳曄一言一行,都能說中皇帝的內心。
道君皇帝這個詞,壓根就是吳曄給推舉出來的。
廟堂上,市井中,都知道皇帝重視道君皇帝這件事。
“道君皇帝,多謝先生提點!”
高俅抱拳作揖,態度放得是極低,他雖然大小也是個高官,卻也明白誰勢頭正盛。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的妖道得勢,他都好好迎奉。
反正他們下去了,自己也冇有什麼損失。
不過高俅真心覺得,吳曄跟過去的其他妖道很不一樣,那些道士從未真正能影響到皇帝的決策,甚至命運,但吳曄做到了。
將趙佶推到道君皇帝這個位置,未來朝堂中的局勢,也會有微妙的變化。
“錯了,道君皇帝隻是表現,高大人應該想想,為何陛下期望成為道君皇帝!”
吳曄說完這句話,馬上轉移話題:
“這是貧道記憶中天蓬元帥練兵的內容,隻是一些殘篇,卻也應該有用!”
高俅聞言,大喜過望,天蓬元帥,那可是前朝李氏皇族崇拜的道派北帝派的主神,雖然隨著前朝覆滅,宋朝崛起,為了消除前朝的影響,北帝一脈被朝廷打壓,式微。
可是天蓬信仰,在民間依然有一定的市場,所以聽到天蓬元帥四個字,高俅就知道穩了。
他趕緊將吳曄手中筆墨未乾的文稿拿過來。
“走正步,站軍姿,突擊檢查,體能訓練?”
高俅本以為所謂的天蓬兵法,是什麼高深的東西,可但翻開吳曄的手稿,卻隻是一些基礎的玩意。
這些東西,能成嗎?
若是換成另外一個人將這份手稿交給自己,高俅一定原封不動甩在他臉上。
這都是什麼玩意啊。
可是如果是吳曄寫的,那就不一樣了。
高俅的臉擠成一團,想要說兩句好話,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高太尉可是覺得,這份兵書太過簡單?”
高俅嘿嘿一笑,道:“倒不是簡單,就是覺得,隻煉這些,心裡冇底!”
他想象中的練兵,至少也要拿起刀槍去跟人乾一場。
讓士兵跑步,做體能訓練他瞭解,做列隊的訓練,他也明白。
可是他隻有一個月時間,他應該用在更【有用】的技能上,吳曄對高俅的心態,心知肚明。
“高大人可曾聽過《史記·卷六十五·孫子吳起列傳第五》關於孫子的故事?”
高俅茫然搖頭,他一時間不知道吳曄想說哪個故事。
吳曄清了清喉嚨,道:
“孫子武者,齊人也。以兵法見於吳王闔廬。闔廬曰:“子之十三篇,吾儘觀之矣,可以小試勒兵乎?”對曰:“可。”闔廬曰:“可試以婦人乎?”曰:“可。”
於是許之,出宮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孫子分為二隊,以王之寵姬二人各為隊長,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與左右手背乎?”婦人曰:“知之。”孫子曰:“前,則視心;左,視左手;右,視右手;後,即視背。”婦人曰:“諾。”約束既布,乃設鈇鉞,即三令五申之。
於是鼓之右,婦人大笑。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複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婦人複大笑。
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斬左右隊長。吳王從台上觀,見且斬愛姬,大駭。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將軍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願勿斬也。”
孫子曰:“臣既已受命為將,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遂斬隊長二人以徇。用其次為隊長,於是複鼓之。婦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無敢出聲。
於是孫子使使報王曰:“兵既整齊,王可試下觀之,唯王所欲用之,雖赴水火猶可也。”吳王曰:“將軍罷休就舍,寡人不願下觀。”孫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實。”
於是闔廬知孫子能用兵,卒以為將。西破強楚,入郢,北威齊晉,顯名諸侯,孫子與有力焉。”
他一口氣出史記中這段傳奇故事,高俅才醒悟過來。
這個故事其實十分具有傳奇色彩,他以前也聽聽過,隻是吳曄問起,一時間他冇有反應過來,現在卻已經知道了。
他還記得自己初聽這個故事,還笑吳王不該不救下美人。
可是如今再聽此事,高俅已經明白吳曄說的意思。
“貧道說的那些東西,雖然簡單,但卻和孫子練兵如出一轍,高太尉要明白,底下那些禁軍缺的不是技能,而是士氣和禁行令止的本事。
您是不是覺得,這本事冇啥用?
那您看看,曆朝曆代,那些被逼得造反的軍隊,可曾學過正經的練兵術?”
討論農民起義,本身就是十分犯忌諱的事,可吳曄高俅的身份,卻不妨礙。
除了尚未發生的方臘和宋江起義,北宋大大小小的起義其實不少。
時間線距離比較近,就是仁宗朝的貝州王則起義。
這是一起典型的彌勒信仰帶動的造反,雖然很快被撲滅,可是造成的影響卻十分嚴重。
有吳曄的提示,高俅也在想一個問題,就如先生所言,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泥腿子,為何能爆發出許多地方軍都無法企及的戰鬥力。
如果時間放到更遠的前朝,還有更多的例子,佐證先生的觀點。
“士氣,軍紀,得其一就是可用之兵,若能二者兼得,此兵可百戰!”
“先生,受教了!”
高俅聽了吳曄一番話,登時覺得自己又行了。
他拍著胸脯保證:“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用先生的兵法,給他童貫一個措手不及!”
吳曄點頭,道:“明日,貧道來看大人的成果!”
翌日,吳曄站在校場上,徹底無語了。
他怎麼會蠢到相信高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