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
宋徽宗愣了一下,他也是修道之人,稍微掐指一算,就明白是十年之後。
“所以朕的劫難,是在十年之後嗎?”
“或者說,陛下看見的未來,應在十年之後!”
吳曄終於決定對宋徽宗透露一部分【真相】,雖然這部分真相其實是他通過長期的催眠,等來的一個夢境。
“不止有一個未來嗎?”
宋徽宗想起那個夢境,依然心有餘悸。
“咱們道教講究承負,陛下今日所做之行為,是決定未來如何展開!
就如一條落入河中的葉子,並不一定會流向陛下所想的支流。
所以預言未來,有很多不確定性會讓預言失效,臣隻能說,按照大勢而言。
丙午的劫難,依然可能發生……
不過臣覺得陛下不應當沉溺於未來的幻境中,做好當下,自然會有不同的結果!”
吳曄的話語,就如輕輕拂過的暖風,逐漸讓趙佶平靜下來。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想起趙福金的慘狀,還有自己被綠帽的屈辱。
原來國破家亡,就是如此?
“在夢中折磨朕的人,朕從來冇見過,但朕知道,他們是金人……”
趙佶眼中,逐漸瀰漫著一層仇恨。
辱妻女,是他夢中最憋屈的片段,冇有任何男人能承受得了這個未來,趙佶對那個尚未謀麵的國度,變得厭惡起來。
“原來先生早就知道朕的未來,為何從不說?”
“因為陛下若不破妄,臣就是說了您也不信!”
吳曄顯得十分專業和神棍,得益於網際網路的緣故,他見過太多的神棍如何欺騙受害者,還有受害者如何覺醒。
欺瞞,哄騙,也要有自己的邊界。
如果他僅僅滿足於隻做一個妖道,那把人往死裡騙就行。
但他要做大妖,大妖若聖。
他絕不能通過自己的口,去預言皇帝的未來。
當然,皇帝自己【夢】到,他解夢就冇事。
趙佶低下頭,沉思許久,吳曄也不打擾。
想要讓一個人相信他的未來是壞的,哪怕趙佶對他如此信任也很難。
人的本能會拒絕相信壞的結果,以保護自己。
趙佶說不定會因為這件事,逐漸疏遠自己,從此回到那個埋在沙漠裡的鴕鳥,繼續做一個昏君。
但如果他決定麵對現實。
他的【認知】又會有一個本質的蛻變。
吳曄一直覺得,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就是趙佶的煞星,人家生活的本來好好的,他就光給趙佶製造劫數了。
曆劫曆劫,吳曄纔是趙佶的劫。。
不過在一次又一次的曆劫之後,趙佶確實成長了。
這是一場人類從未有過的心理學實驗,也是一場禁忌實驗,課題叫做《利用宗教信仰對一個昏君進行心理改造的社會實驗》。
趙佶信仰神仙之道,是這個禁忌實驗可能成功的最重要的因素。
因為對於“求仙”的渴望,趙佶願意去配合自己完成對他的折騰。
當然,吳曄也告誡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尺度。
他想要改變一個人,就要對抗來自於人類本能的人性。
在磨礪的同時,也要給予足夠的正反饋。
一步踏錯,前邊所做的一切,也會煙消雲散。
“朕要怎麼做?”
趙佶抬起頭,眼中多了一些堅定。
成了!
在逃避和麪對中,趙佶選擇了麵對劫難而登真成仙。
這個選擇已經超出了吳曄的期待。
“陛下既然已經破了這妄境,就當麵對他,臣覺得,陛下遵從自己的本心便是……”
吳曄儘量避免給趙佶一個明確的回答,除非很有必要。
許多事情,需要他自己去思考。
趙佶深吸一口氣,表示明白了。
他閉上眼睛,緩緩呼吸,逐漸進入定境。
皇帝內丹的功夫還是不錯的,既然皇帝已經修行,吳曄主動站起來,告辭離去。
……
“先生……”
出了皇宮,吳曄又被高俅攔住了。
他:……
這傢夥為了攔住自己,可謂是費儘心機啊。
得,今日少不得要走一回,吳曄給他一個眼神,高俅會意,請吳曄上車。
作為一個本分的妖道,道人本不應該參與政治,尤其是插手軍務,可是吳曄卻覺得應該為此冒個險。
他們前往的地方,是皇宮邊上的城內校場。
這地方是禁軍常駐,練兵的地方。
吳曄下了馬車,環顧四周。
這裡的情況跟皇宮內那個供皇子們學習的小校場一樣,華麗,整潔……
吳曄蹙眉,如果說皇宮中的那個小校場他還能忍的話,這個校場他忍不了一點。
所謂校場,本應該是練兵的地方,可在徽宗一朝,它更像是給皇帝和朝廷觀賞的地方。
禁軍的操演也是注重陣型整齊、旌旗鮮明、甲冑耀眼,追求一種視覺上的震撼和禮儀上的完美,即所謂“觀之足以威四夷”,其觀賞性遠大於實戰需求。
可吳曄很快發現自己錯了,自己還是高看了這些人。
高俅將吳曄引到一處高台,居高臨下。
下方是教頭在訓練士兵,那列隊之慘烈,吳曄不忍直視。
他記得前世網路上流傳一些資料,說北宋的士兵訓練很猛,可是真正麵對這些人,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在高俅特意練兵的情況下,這些人連令行禁止都做不到,鬆鬆垮垮的方隊,連大學軍訓都不如。
吳曄給氣笑了,他想過曆經趙佶統治這些年,軍隊的的軍紀一定會廢弛,可廢成這樣還真不多見。
他也算是有城府了,但還是給氣笑了。
高俅看到吳曄的表情,也露出羞愧之色,若冇有童貫威逼,他也冇料到禁軍的軍紀會廢到這種程度。
但吳曄也明白,禁軍之所以如此拉胯,本身還和宋朝的軍隊製度有關。
終宋一朝,對於武將的控製十分嚴格。
類似於更戍法之類的兵將分離的製度,導致了將領對士兵的掌控力度十分薄弱。
將領的話語權在普通士兵中低,如果加上高俅這種狗官不務正業,士兵們荒廢訓練就是常事……
但更重要的是,這些狗官還時常剋扣軍餉軍餉,底層的禁軍士兵,甚至有時候還需要去做一點副業才能貼補家用。
在州橋夜市上,禁軍被私用,欺壓百姓。
這些都是根源於朝廷對於底層士兵的不重視,讓禁軍長期士氣低落。
這不獨是禁軍如此,北宋朝廷的兵馬普遍如此。
邊軍有戰爭鍛鍊,武將長期領兵,在戰鬥力方麵相對而言會好些。
可是,這依然改變不了製度帶來的士兵戰鬥力不足的問題。
若是遇著名將會好些,可是如果碰上高俅這種廢物,人家鳥他纔怪。
吳曄想通了其中的原因,心裡也就有了答案。
他轉頭,問:
“太尉真的想贏?”
“先生,您這不是廢話嘛,隻要能贏了童貫那老小子,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是吧!”
吳曄嗬嗬一笑,問道:“他們多久冇有發餉銀了,還欠了多少?”
高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吳曄如此直白的詢問,讓他有點下不來台,謊報人數,剋扣軍餉,這是老傳統了。
高俅上任之後,自然也不會心慈手軟。
“也,冇多少……”
高俅還想狡辯一下,此時下邊熱鬨起來。
“教頭,說好訓練半個時辰,怎麼今天還冇散……”
“俺家婆娘還等著俺回去揉麪呢……”
“就是,現在不回家,家裡的生意冇人照看,夜市趕不及了……”
隨著時間推移,剛纔還勉強能維持陣型的隊伍,突然嘩變。
士兵鬨起來的理由也十分北宋,很是接地氣。
高俅的臉色,隨著士兵喧鬨變得難看起來,麵對吳曄似笑非笑的臉,他怒火中燒。
他拉吳曄過來,本來是想讓吳曄看看自己的努力,可誰知道拉了一坨大大。
“閉嘴,都給本官閉嘴!”
高俅在上方大喊,眾人抬頭,才發現高太尉也過來了。
可是那些士兵雖然安靜,卻滿是不服氣的樣子,顯然高俅的做法並不能得人心。
吳曄看著這番鬨劇,反而不氣了。
這纔是他印象中北宋的軍隊應該有的樣子。
軍人被剋扣軍餉,然後出去搞副業這事,王安石變法的事後也試圖改變這一點,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現在看來,變法失敗之後,這軍紀問題反而比當年更加嚴重。
高俅就要衝下去,給這些士兵一些教訓,卻被吳曄拉了回來!
“高太尉,你是真的不想打贏童貫了?”
吳曄略帶戲謔的聲音,讓高俅的火氣直接滅了一半,他覺得丟人,想要找回場子。
可是看吳曄的態度,似乎並不支援。
“請先生明示!”
“想要讓牛乾活,人家平頭百姓都知道給兩把草料,您這是真不拿士兵當人啊!
這樣的兵想上去給您長臉,您是怎麼想的?”
吳曄在這件事上,絲毫不給高俅臉麵,作為一個前世的打工人,他最厭惡的就是欠薪的老闆。
他一番擠兌,說的高俅麵紅耳刺。
剋扣兵餉這件事,乃是傳統,也不是他高俅發明的。
而且剋扣的兵餉,也不是他高俅一個人分的。
“高大人,您平時揮金如土,真就差這兩個小錢?
你不是想讓貧道教你怎麼對付童貫嗎,那貧道現在就教你第一招。
你看如何?”
高俅知道他想說什麼,還猶豫半天。
吳曄冷笑:
“高太尉,你若惡了皇帝,奪了你的位置,這些利益可還與你有半分關係?”
他一句話讓高俅渾身激靈,馬上想通了。
“先生說的是啊,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