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出巡,白天?
吳曄看著外邊,日照三竿、
道友啊,這可不是出去的好時候啊……
趙佶以前微服出巡,一般都是晚上夜深人靜,一來這個時間皇帝可以假裝就寢,避過彆人的耳目。
二來就算出去,晚上其實也相對安全一些。
三來,以趙佶喜歡玩樂的尿性,大晚上的肯定比大白天好玩。
所以,他要出去作甚?
“來人,去把高俅叫來!”
宋徽宗見吳曄錯愕的模樣,心中莫名得意,難得見先生吃驚,那就賣個關子好了。
不一會,高俅氣喘籲籲跑過來。
“高太尉,您怎麼瘦了?”
吳曄見到高俅,大吃一驚!
高俅幽怨地看了吳曄一眼,咬牙說出兩個字:“練兵!”
噗!
吳曄不厚道的笑了,連口中的茶水也忍不住噴出來。
哈哈哈哈!
見通真先生又被震驚到了,趙佶哈哈大笑。
高俅這個活寶也是的……
“你去安排,朕要出宮!”
“陛下,這是白天!”
高俅聽了皇帝的要求,同樣大吃一驚,他雖然願意陪著皇帝胡鬨,可也不敢冒著生命危險陪宋徽宗胡鬨。
要知道如果宋徽宗被髮現微服出訪(雖然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秘密),那些言官也許不能拿皇帝怎麼樣,可他高俅恐怕就走到頭了。
他的那些政敵們,絕不會介意在關鍵時刻落井下石,將他從皇帝身邊攆出去。
“怎麼,白天朕就不能出去?還有,朕讓你挖……”
宋徽宗說著說著,聲音語氣越來越低。
吳曄聞言莞爾,原來皇帝要挖個地道去李師師家,還是真的啊……
野史不一定夠正,但這正史挺野的。
“李家娘子,很適合成為官家的耳目!”
吳曄給了皇帝一個下去的台階,宋徽宗滿心安慰。
高俅終歸是拗不過皇帝,馬上著人去準備了。
皇帝要白天出門,自然也要掩人耳目,最好的掩人耳目的方法,就是傳法修行。
所以馬上讓人去準備靜室,要向通真先生請教雷法。
等宦官將吳曄和宋徽宗領到靜室,
趙佶先讓吳曄換了一身衣服,熟練地開啟一個地道門。
吳曄:……
作為少有的,正史裡能記載微服出巡的皇帝,趙佶這個業務很熟。
他帶著吳曄穿過地道,又從另一條地道出了皇宮……
吳曄陰搓搓地想,這貨在靖難的時候怎麼就不想著用的地道跑,不過想起來當時汴梁城已經被金軍包圍的情況,估計有地道也白瞎!
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們出了皇宮。
這條地道當然不是直通李師師家的那條,趙佶出來的時候,已經有高俅的心腹禁軍帶著車馬在邊上等著。
“官家!”
“叫我趙官人!”
禁軍侍衛迎過來,趙佶讓他們注意稱呼,兩人上車之後,皇帝一聲令下:
“去城東通津門……”
吳曄聽到通津門三個字,就知道趙佶出門,想要看什麼了。
馬車消失在人流中,趙佶從裡邊出來,一股“味道”撲麵而來。
這股味道,是人的汗臭味味,十分刺鼻。
趙佶何曾見過這種場景,卻被味道熏得差點yue了。
他強忍著不適,朝著前方望去,一個個船場映入眼簾,通津門汴京外城東牆的主要水門之一,汴河由此穿城而出,繼續東去。這裡是東南漕運船隻進入京城的最後一道關口和第一站,因此其核心功能是物流和服務。
但趙佶的目的不是這些,而是在通津門邊上的大型維修工場,工場周圍,木材堆積如山,工人們忙碌著,將需要修理的船引入船塢。
他漫無目的的走著,卻不知自己引人注目。
“這位官人,你做什麼?”
趙佶衣服華貴,身邊還跟著侍衛,彆人倒也不至於為難他。
一個類似掌櫃的人物靠近趙佶,滿臉賠笑。
不過他一開口,趙佶卻啞口無言,他對修船的事情完全不懂,想要瞭解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趙兄,你看你平日裡足不出戶,看不懂吧……”
吳曄突然大笑一聲,朝著趙佶走來,那掌櫃看見吳曄,他雖然也氣質不凡,但明顯多了幾分走江湖的煙火氣。
“敢問這位官人貴姓?”
“我姓吳,這是吾友姓趙!”
比起趙佶的的稚嫩,吳曄表現得落落大方,而且明顯就是老江湖。
他熟練地和那掌櫃的攀談,然後以做生意為名,交流起來。
初時那掌櫃還不太信他們這身行頭居然是生意人,但吳曄很快用行動打消了對方的懷疑。
在穿越後,吳曄對於這個曆史中的世界十分好奇,他家分寧縣,也是重要的水路樞紐之一,吳曄對於這個世界的各行各業,都做過一些調研。
古人也許不傻,可是資訊獲取的渠道終歸不如特意去瞭解的吳曄熟。
所以很快的,掌櫃的就已經和吳曄稱兄道弟。
過了一會,吳曄拿著一份報價過來,交給趙佶,趙佶看到這份報價,陷入沉默之中。
所謂眼見為實,他雖然看過李師師給他的報價,可也還藏著一絲疑慮……
但現在,吳曄是他心血來潮拉過來的,而且他跟掌櫃的交流,自己全程在場.
甚至,趙佶還能明顯感受到這掌櫃的圓滑,他的價格裡,還有虛高的部分。
但就算如此,這份報價比起梁師成和蔡京交上來的調研,依然差距巨大。
冇有任何可以辯駁的餘地,趙佶反而冷靜下來,他淡淡點頭,看著通津門的人來人往。
“陪朕走走……”
趙佶雖然喜歡出宮,可從未來過這些地方。
一來這裡晚上冇有什麼可逛的,二來就算他想來,也會被高俅阻止。
通津門附近,想要看到一些彆的,可有東西瞧。
比如隻要離開禦街,前往邊緣、縫隙和特定區域。又是一番景象。
吳曄點點頭,皇帝任意行走他也不管。
趙佶很快走到了他想要讓趙佶看到的地方。
“陛下,那邊危險!”
一直跟在不遠處冇說話的高俅,此時終於忍不住走過來,阻止趙佶。
“朕就看看……”
趙佶的腳步隻是踏入一腳,臭水溝的味道夾雜著屎尿和汗臭味,朝著他撲來。
他一陣反胃,差點吐了,但眼前的景象,還是顛覆了他的認知。
作為皇帝,他也從各種文學作品中,讀過百姓的苦,可是當苦難變成具象化的畫麵呈現在眼前,趙佶的衝擊還是非常大……
他自詡明君,至少蔡京,童貫和梁師成他們,一直是這麼告訴他的。
就連陪著他玩鬨的高俅,對待起他的出巡,也是小心翼翼。
本是同一個汴梁,可這裡和禦街看到的景象,簡直是天差地彆。
皇帝的三觀,受到巨大的衝擊,他一時間呆立當場。
“陛下!”
高俅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隻想將趙佶拉回來,可吳曄站在旁邊,卻彷彿事不關己。
或者說,他一直在觀察趙佶的變化,他臉上的從震驚,到迷茫,到放空……
顯然這位君王壓根冇有想過會有百姓窮成這個模樣?
趙佶從出生到現在,錦衣玉食,哪怕也有過一些困難的日子,但人生的下限也足以讓他遠離這種苦難。
他可以想象百姓苦,可他想象不到百姓有多苦。
這對於一個君王而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至少趙佶還能親眼看見……
而不是坐在宮裡獨自想象,然後強行抹一把擠出來的淚……
嘔!
趙佶的迷茫,在他看到不遠處的水溝裡,居然有一個人形的身影而結束,那是一個已經腐爛的嬰兒的屍體,就這麼卡在河岸邊上。
周圍來往的人,並冇有人在意。
這同樣也很正常,孩子也許是餓死,也許是病死,夭折的孩子在窮苦人家的百姓看來,隻是平常之事。
他們已經經曆過太多這樣的事情,連悲傷也麻木了。
他們隻會在孩子死後,在某個夜色下降孩子丟到水裡,企圖水能將他帶走……
趙佶在路邊,拚命的嘔吐,他今天一天的好心情,在見到在他眼中如同煉獄一般的場景後,煙消雲散。
皇帝在一邊吐得連膽汁都要出來了,可來來往往的百姓,卻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趙佶。
他們順著趙佶的目光,看到了那個腐爛的孩子,好吧!
也許是巡查河道的人,今天冇來得及清理。
“陛下,回去吧!”
高俅顧不上暴露,幾乎用哀求的聲音,隻想讓趙佶趕緊離開這裡。
他已經後悔為什麼不堅持勸諫,彆讓趙佶出來。
可是趙佶的目光空洞,隻是掃過那些來往的人群,他們在嘲諷自己……
是自己少見多怪了嗎?
趙佶隻覺得這個世界十分荒唐,他們甚至覺得,自己的恐懼是大驚小怪。
這樣的汴梁,不是他以前見過的汴梁。
“官家!”
“官人!”
“吳先生,您也過來勸勸陛下啊!”
高俅喊不動趙佶,趕緊讓站在一邊看戲的吳曄過來幫忙勸說。
吳曄聞言,慢慢走來。
“陛下!”
唯有吳曄的聲音,才能將趙佶從迷茫中拉出來。
趙佶兩眼一翻,昏昏沉沉,倒在身邊的侍衛懷中!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回宮的馬車上。
“先生!”
趙佶第一時間喊著吳曄的名字,吳曄應了一生。
“原來,朕是昏君啊!”
趙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