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魚中鉤之後,第一反應就是下意識瘋狂地朝著樹木根係深處鑽去,試圖利用複雜的地形逃過危險。
陽光下,原本繃直的魚線,瞬間割開河水,發出危險的「嘶嘶」聲,被拖拽著跑向樹根茂密的地方。
在這條河裡生活了15年以上的老鱸魚,幾乎都是逃命的行家,一次次憑藉豐富的經驗躲過捕食者,纔可以順利存活下來。
它的《魚生簡歷》上,很可能寫著「熟練掌握秦王繞柱走」、「S型走位」等保命神技。
可惜遇到蘇傑瑞,今天還是栽了。
冇辦法,魚餌拋得太精準,實在擋不住美食從天而降,直接送到嘴邊的誘惑。
之前觀察過岸邊地形,蘇傑瑞早已預判到了這一點。
發現這條大口黑鱸魚逃跑的方向不對,他迅速做出調整,用力扭動手中的魚竿,施加側向的拉力,一點點引導著魚頭方向,硬生生將它從「避難所」裡又拔了出來!
激烈的拔河就此展開。
這條中鉤的大魚幾次換方向,試圖發起衝鋒,都被蘇傑瑞穩穩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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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刻都不敢放鬆,全神貫注,檢視這條大鱸魚的每一次掙紮和變向,擇機收線、放線,持續消耗著它的體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由於地形複雜,他隻能小心翼翼和魚周旋,三四分鐘很快過去了。
水下的拉力終於開始減弱,蘇傑瑞明白時機已到,開始謹慎收線,將它向水麵牽引。
漸漸地,一條體型碩大,閃爍著暗綠色光澤的身影浮出了水麵。
當這條大口黑鱸魚,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的時候,連蘇傑瑞都意外了,樂得合不攏嘴。
這魚格外肥碩,寬背、肚子大,體長驚人,即使無法去爭奪「最大單尾魚」的2000美元額外獎金,也有機會拿下一個「戶外帳篷」、「吸塵器」、「烤爐」之類的小獎品。
還冇到能夠放鬆警惕的程度,蘇傑瑞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將大鱸魚一點一點拖拽至釣鱸艇旁。
他單膝跪在船舷邊,探出半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這條筋疲力儘的巨型鱸魚撈上船。
當它落入手中,傳來的沉重感,讓蘇傑瑞手臂都為之一沉,小臂肌肉因瞬間發力,緊緊繃起。
把魚拉上船以後,他迅速扣上魚扣,將這條寶貴的戰利品放入活水艙,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記起正在持續拍攝,剛纔忙到忘了說話。
太陽升起來之後,天氣稍微有點熱,蘇傑瑞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將鏡頭對準活水艙中那條仍在倔強擺尾的大鱸魚,聲音帶著興奮:
「朋友們,我想……這次可能真的找到大傢夥了!」
「它多漂亮啊,果然冇有選錯地方,幸運之神依舊眷顧著我,第一條釣上來的魚就這麼大!」
「本來我不敢期待獲得冠軍,現在似乎敢想一想了,我的家人幾代都是漁民,也許我也遺傳了『魚類剋星』之類的天賦?」
「真的太棒了……」
拍攝完足夠多的素材,他自言自語,伸手去拿測量板和秤:
「得儘快記錄下尺寸和重量……」
他低頭忙碌,重新拎起這條大鱸魚,魚嘴長得相當大,顯示的重量是11.82磅。
剛握緊拳頭,無聲慶祝了一下。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粗暴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支流的寧靜。
「嗖——!」
有艘黃白配色的鱸釣艇,以極快的速度駛來,幾乎是擦著蘇傑瑞的B-17號艇尾疾馳而過!
巨大的尾浪,讓蘇傑瑞的釣艇劇烈搖晃起來,他下意識抓住船舷才穩住身子。
活水艙裡的水嘩啦作響,那條大鱸魚受驚後,猛地掙紮擺尾,濺起一片水花!
估計魚也懵了:剛上岸,這是又體驗海嘯了?我特麼……
「嘿!看著點路!」
蘇傑瑞又驚又怒,抬頭喊道。
那艘不速之客的鱸釣艇,編號是A-09。
編號「A」跟「B」的區別,在於A組裡麵的成員,都屬於積分比較靠前的職業釣手,往往獲得過一些不錯的成績。
對方的駕駛技術很高,一個漂亮的急停甩尾,在不遠處濺起大片水花,穩穩地停在了距離蘇傑瑞剛纔中魚那片柏樹根係,僅有十幾米遠的地方。
這甩尾,秋名山車神看了都得默默點讚。
艇上的參賽選手,是一位戴著墨鏡、身材壯碩的光頭男人,長期的戶外暴曬讓他的頭皮和脖頸處,都泛著嚴重的赤紅色。
這個粗脖子的光頭男,甚至冇有看蘇傑瑞一眼,彷彿剛纔危險的近距離擦過根本不存在,似乎也看中了這個標點。
而對方同艇的攝像師,則迅速將鏡頭對準了這片水域。
更讓蘇傑瑞生氣的是,A-09艇上的選手,在停下後不到30秒,就毫不猶豫地將擬餌拋向了那片陰影區,也就是他剛剛釣到大鱸魚的地方,魚線劃破空氣的聲音,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貼臉開大也不是這麼開的,在比賽當中顯得非常無禮。
近乎於明目張膽的搶奪釣點,雖然規則冇有明文禁止,但在釣手之間幾乎冇人會這麼做,屬於預設的禁忌。
「嘿!」
蘇傑瑞皺著眉頭,他認出了這個光頭,曾在前幾年的鱸釣大賽視訊裡看過對方,名字叫做凱爾斯·裡維拉,一個以激進和實力強勁著稱的職業釣手。
他強壓著火氣,提高音量繼續說道:
「這裡是我先發現的釣點!而且你剛纔的動作太危險了!」
凱爾斯·裡維拉這才慢悠悠轉過頭,墨鏡下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他故意用戴著巨大金屬戒指的手指,指了指廣闊的水麵,粗聲粗氣說道:
「河水是公共區域,可冇寫你的名字。至於駕駛……如果你的技術僅限於此,我建議你早點回碼頭去。」
他的隨行攝像師,火速將鏡頭轉向蘇傑瑞,似乎想捕捉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這傢夥的蠻橫無理,讓蘇傑瑞怒火中燒。
不過,當蘇傑瑞看到凱爾斯·裡維拉的攝像師,正在全神貫注拍攝自己,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這是想激怒自己,讓自己失態,製造節目效果。
大概就類似於拳擊手比賽之前的「互噴垃圾話」,無論他是心態失衡,無法發揮出最佳實力,還是跟凱爾斯·裡維拉互罵,都對凱爾斯·裡維拉很有利。
畢竟這個傢夥屬於出了名的冇臉冇皮,隻知道激怒其他選手,為自己博取關注熱度。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凱爾斯·裡維拉甚至再次發動引擎,調整船位,試圖更靠近柏樹根係,船頭幾乎要橫切過蘇傑瑞的鱸釣艇前方的時候。
蘇傑瑞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不惹事也不怕事,冇有選擇繼續爭吵,也冇試圖用自己的船去阻擋對方,反而說出了一番讓凱爾斯·裡維拉和攝像師都出乎預料的話。
隻見蘇傑瑞突然笑了起來,大聲喊話,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被對方的麥克風收進去:
「敢跟在我的身後釣魚?」
「是誰給你的勇氣?我從記事起就跟著爸媽出海,今天老子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釣魚界的傳奇』!」
「看清楚!」
蘇傑瑞又指了指自己頭頂和釣艇上的相機,補充道:
「你剛纔所有危險的駕駛動作,還有現在這副職業流氓的嘴臉,都被完整記錄下來了!」
「我會把你掛上我的視訊帳戶,讓所有觀眾都看看,所謂的明星釣手,是如何缺乏最基本的體育精神!到時候,你那些讚助商們,還會喜歡一個帶來負麵流量的傢夥嗎?」
「收起那點垃圾話的小伎倆吧,想靠激怒我來給你自己加戲?跟我們華裔比罵人,我怕你會當場哭出來……」
開口之前,蘇傑瑞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不僅隻有凱爾斯·裡維拉想通過節目出名,他更需要積攢粉絲,增加視訊的收入。
再加上如果接連釣到大魚,實在冇辦法用常理來解釋,於是蘇傑瑞趁機強行給自己貼了個「釣魚界的傳奇」標籤。
這樣即使從淡水河釣上來一頭佛羅裡達海牛,人們都會下意識佩服他果然厲害,不愧是傳奇。
蘇傑瑞的成長環境十分健康,在家人和朋友眼中都是出了名的隨和、脾氣好,可這並不意味著他願意忍氣吞聲。
「嗬,釣魚界的傳奇?我看你是瘋了吧……」
隻見凱爾斯·裡維拉臉色變了又變,墨鏡也遮掩不住他表情的僵硬。
他確實不怕蘇傑瑞,但他怕負麵輿論,怕讚助商不高興。
最終還是伸出手指,指著蘇傑瑞示威,然後帶著一股不甘的怒氣,收起魚竿灰溜溜走人,繼續前往河道上遊。
臨走前還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像是為了挽回最後一點顏麵,凱爾斯·裡維拉說道:
「走吧!有這個亞裔瘋子在附近打擾,水下的魚估計都被嚇跑了!」
看著凱爾斯·裡維拉的A-09艇逆流而上,引擎聲都比剛纔更加暴躁,略顯狼狽地消失在前方,蘇傑瑞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雖然他自己都覺得,剛纔那番話有點中二,但效果出奇的好。
這不僅是一種反擊,更是一種心理暗示,在這個靠實力和話題度生存的圈子裡,有時候就需要狂一點,才更容易嶄露頭角。
他迅速收起測量工具,關好活水艙,動作麻利地回到駕駛位。
「想搶我的點?還想激怒我?那就看看誰更難受。」
蘇傑瑞心中默唸,毫不猶豫地推動油門,隻求跑到凱爾斯·裡維拉的上遊,提前掃乾淨水裡的巨型鱸魚。
哪怕今天隻需要5條大魚,但是給凱爾斯·裡維拉這樣的混蛋添堵,也能讓他心情大好。
做人嘛,快樂有時候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凱爾斯·裡維拉想踩他一腳露露臉,蘇傑瑞又何嘗不是呢?
狠話已經放出去了,要把吹出去的牛真正變成現實,才容易被剪輯進鱸釣大賽的正片內容裡,讓巴斯鱸釣大賽的觀眾們深深記住自己。
B-17號鱸釣艇發出一聲低吼,靈巧地調轉方向,追著A-09釣艇的尾浪前行,風馳電掣般掠過水麵。
此刻,他的眼睛就是尺,他的大腦就是雷達,如同最先進的全域掃描聲納,不斷捕捉著水下生命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