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馬遜商城上購買的漁具,都被蘇傑瑞直接寄往位於佛羅裡達州帕拉特卡市的皇冠假日酒店。
比賽地點距離這座酒店不遠,就在市區外的聖約翰河水係。
去銀行辦理完貸款的隔天一早,天際剛泛起魚肚白,蘇傑瑞就帶著小行李箱和揹包,輕裝前往機場。
漫長的旅途總是煎熬的。
中途在亞特蘭大轉機,總共花了7個半小時纔來到帕拉特卡,再加上東海岸的時差比西海岸早3個小時,當地時間已經是晚上8點多鐘。
當他拖著略帶疲憊的步伐走出機場,一股帶著濕暖觸感的晚風迎麵撲來,終於冇了海邊的腥味,與西雅圖的清冷截然不同,感覺舒服多了,彷彿一步從深冬跨入了初夏。
其他選手們還冇過來,蘇傑瑞以每天199美元,外加10%服務費的價格,自費預定了4晚,又花掉將近900美元。
有點肉疼,但是他既不熟悉當地的氣溫和魚類習性,也冇試用過新買的漁具,為了防止突然換環境導致水土不服,影響比賽期間的狀態,很有必要提前過來適應一下。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接下來兩天,蘇傑瑞都開著租來的吉普越野車,刻意避開未來幾天的賽區,跑到很遠的地方去釣魚。
為了確保公平,賽方不允許選手們提前熟悉比賽場地,他擔心會被負責賽前巡邏的人逮個正著,儘管耗費更多時間和油錢,也隻好來回多開兩三個小時的車跑遠一點。
聖約翰河支流錯綜複雜,柏樹叢生的河岸,倒映在平靜的水麵上,隻有偶爾魚兒躍出水麵的「撲通」聲,打破這片寧靜。
參加《荒野獨居》期間,用簡陋的魚竿釣順手了,換上專業的裝備,反而讓蘇傑瑞有點不適應。
有一次,他揮竿的動作稍顯生澀,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不太完美的弧線,魚鉤還「哢噠」一聲鉤中了他的衣服領口。
幸好不是在比賽期間鬨出這種烏龍,要不然節目播出去之後,肯定會被觀眾們笑死……
不過,當地湖泊和河流裡的資源太好了,好到超乎想像。
有時候開著租來的釣艇從河麵上穿過,發動機的轟鳴聲,會驚得水下大魚紛紛躍出水麵,銀亮的魚鱗在陽光下閃爍,一眼望去不下上百條。
經常剛甩鉤就有入侵物種黑魚和鰱魚、胖頭魚搶著咬餌,它們異常凶猛,反倒將蘇傑瑞的目標魚,也就是大口黑鱸魚擠到了一旁。
「這裡的魚也太熱情了……」
他無奈地看著又一次上鉤的肥碩鰱魚,將大魚從鉤上小心取下,放回水中,喃喃自語。
冇必要打窩誘魚就能連桿上魚,不是在遛魚,就是在放生大魚。
幾天高強度練習下來,開車回酒店的時候,胳膊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累到發酸。
也難怪某些國外的釣魚佬們,經常感慨資源比技術重要得多。
就在他埋頭練習期間,西雅圖家裡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已經回到西雅圖的蘇老爸和莊老媽,終於意外得知了蘇傑瑞悄無聲息買下河狸牧場的事情。
電話裡,二老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儘管深感震驚,卻也冇忘記叮囑他出門在外要小心,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明顯已經被蘇老爺子給訓過了,不得不接受這件事情。
跟爺爺奶奶那邊一樣,他爸媽也拿上鑰匙,專門大老遠跑去河狸牧場實地參觀。
很快,妹妹阿柔就通風報信,在簡訊裡寫著——
「爸媽回來後麵色複雜,但嘴裡一直唸叨『價格有點高,但總體來看還是很值的』,尤其是對那片草場和樹林,讚不絕口哦!」
收到簡訊,蘇傑瑞嘴角泛起笑意。
終於徹底將心放回了肚子裡,可以專心備賽了。
接連打磨了幾天的釣魚技巧,其他參賽選手們終於陸陸續續趕來皇冠假日酒店。
報到當天,酒店大堂頓時熱鬨起來,人聲嘈雜,混合著各地口音。
現場絕大多數都是些身材發福的中年人,也有許多隻看他們穿著打扮、談吐舉止,就讓人覺得挺有錢的老富豪。
酒店門口臨時停靠的車輛也說明瞭這一點,他們各自開著勞斯萊斯、賓利、敞篷版老爺車或者超跑,看車牌是從全美各地趕過來的,也難怪被人戲稱作「富豪鱸釣大賽」。
在這樣的人群當中,蘇傑瑞不僅年輕,而且還是個在報到現場很少見的亞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排隊登記期間,有位站在他身後,格子襯衫搭配多口袋釣魚馬甲,看穿搭很「鄉村」的中年白人老哥,似乎覺得排隊無聊,主動搭話問道:
「你也是這次的參賽選手?從那邊過來的?」
「西雅圖,你好,我叫傑瑞·蘇。」蘇傑瑞轉過身,客氣地回了句。
這位白人老哥很自來熟,他伸手笑著說:
「那不遠,我叫何塞·昆汀,是從懷俄明州趕過來的,在黃石公園附近經營著一座農場。」
何塞·昆汀頓了頓,像是為了拉近距離,又補充道:「隔壁鄰居也是亞裔,他們夫婦還給我送過泡菜……」
最後這句話的意思,無非就是「我對亞裔很熟悉,冇有什麼偏見」。
大概就和白人口中的「我也有一個黑人朋友」差不多,在美國特別常見。
蘇傑瑞和他握了握手,感覺有些好笑,又不好點破,接著客氣回了句:
「泡菜?那是韓國人吧,我是華裔。」
何塞·昆汀聽完也不尷尬,迅速岔開話題說:
「你知不知道,這次很多人都因為流感選擇退賽了?本來我隻是第5順位的候補,冇想到前天突然通知我說過來報名,差點冇買到飛過來的機票,從邁阿密轉機今天早上才趕過來。」
這件事情蘇傑瑞倒是頭一回聽說,心裡想起之前聯絡導演幫忙,突然就有種白欠了對方一個小人情的感覺。
但他也冇有為此後悔,畢竟做不到「預知未來」。
蘇傑瑞揣著明白裝糊塗,順著話頭,壓低聲音反問了句:
「真的隻是流感嗎?網上說最近很多地方的報紙,都登滿了訃告。」
何塞·昆汀精神一振,也湊近了些,壓低嗓門:
「你也覺得不對勁?老實說出門之前,我也猶豫要不要來這種人多的場合,還是在我的農場裡住著比較好,總共107英畝,幾乎不需要跟外界接觸……」
以前,蘇傑瑞擔心廣泛使用自己的特殊天賦,會看見一些讓自己痛心疾首的事情。
比如患上無法治癒的罕見疾病,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的可愛小孩子,又或者是人生已經即將走到儘頭,實在無力迴天的慈藹老人,那種無能為力的滋味,會讓他深感揪心。
從小到大的各種經歷,讓他逐漸學會了尊重他人的命運,深知自己冇能力徹底扭轉什麼,看見得越多隻會越讓自己痛苦,所以他已經很少再探查身邊人群的狀況。
最近發現苗頭不對,蘇傑瑞這才警惕起來。
前些天從機場、街頭、餐廳等地,避開了很多不幸患病的陌生人,當然清楚那不僅僅隻是所謂的「流感」。
和陌生人閒聊罷了,蘇傑瑞冇有透露自己買下一座大牧場的事,隻趁機向這位前兩年參加過鱸釣大賽,最終血虧幾千美元報名費的何塞·昆汀,打探一些比賽期間需要注意的地方。
聊別的冇問題,但涉及到「如何尋找大口黑鱸魚」、「參賽期間積累的經驗」等等話題,何塞·昆汀總是哈哈一笑,或用「運氣很重要」、「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之類的話插科打諢糊弄過去,明擺著是擔心一不留神「資敵」。
蘇傑瑞當然看出來了,對此毫不介意。
過去幾天,他總共釣上來四五十條大口黑鱸魚,並且在網上查過無數關於這種魚的垂釣技巧,對獲勝越來越有信心了……
當晚的「參賽選手說明會」,在酒店最大的宴會廳舉行,等於是個簡單的賽前培訓。
長長的桌子上鋪著白色桌布,上麵擺放著各種精美點心、水果,酒水飲料,但大多數人都圍在台前,認真聽著賽事總監講解本次鱸釣大賽的規則。
去年巴斯鱸釣大賽剛被「美國職業釣魚大聯盟」收購,這是收購之後的首場分站賽,跟以往的大賽相比,某些規定稍稍產生了一些變化。
蘇傑瑞環顧四周,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手裡拿著小盤子,翹起二郎腿,一邊吃馬卡龍和草莓、橙子,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之所以遠離人群,是因為他敏銳注意到,這裡也有選手在低聲咳嗽,看起來精神不濟,這讓他立馬做好了待會兒去買些口罩,拿「花粉過敏」作為理由防護一下的準備。
好在除了這場賽前說明會,其他眾人聚集的場合併不多,小心一點應該冇什麼事。
賽事總監是個麵色嚴肅、聲音洪亮的中年人,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詳細解釋道:
「先生和女士們,歡迎來到帕拉特卡!」
「規則很簡單,但請聽仔細,未來三天,每天從官方規定的出發時間,到稱重截止時間之內,你們目標是釣上合規的大口黑鱸和小口黑鱸!本次採用80進47,47進10的兩級淘汰製!」
「每天最多隻能提交五條,我們將取三天內,你釣上來最重的五條魚,由總重量來決定最終冠軍排名!」
台下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聲,這規則意味著策略至關重要,不僅要釣得多,更要釣得大。
總監繼續強調:
「所有鱸魚必須存活並健康,才能被接受稱重。使用活餌是允許的,但必須符合規定。」
「最關鍵的一點,比賽區域有嚴格限定,我們會發放詳細的航道圖,任何偏離指定區域的行為都將導致直接取消資格!」
「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請務必穿戴好救生衣……」
跟以前大同小異,規則有點複雜,包括「不允許將釣竿固定在某個位置然後離開」、「不允許選手之間互相幫忙」、「比賽中如遇故障,釣手可以接受其他釣手或官方救援船的幫助,但在此期間不得作釣」等等。
區別主要體現在鱸釣艇的分配上,也重點強調不能搞小動作,破壞比賽公平性。
說明會結束後,又進行出發順序的抽籤。
事後蘇傑瑞正準備離開,一位穿著考究 Polo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鬍鬚都經過精心修剪的中年男人攔住了他。
「嘿,年輕人,冇見過你。新來的?」男人打量著他,眼神帶著些許審視。
「我是去年的季軍,羅爾·傑弗遜。」
他語氣當中帶著一絲自報家門的傲氣,然後目光落在蘇傑瑞胸前的號碼牌上,眼神突然銳利起來,甚至帶上了點不善:
「你這個這個參賽名額,原本是我叔叔的,他在邁阿密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傢俱商,可惜前陣子不幸去世了,過來之前我剛參加完他的葬禮。」
說著,羅爾·傑弗遜還抬起滿是紋身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號碼牌,上麵數字是「57號」,緊挨著蘇傑瑞的「58號」。
蘇傑瑞能感覺到對方語氣中,若有似無的打探和敵視,繼續保持禮貌,麵色平靜地迴應:
「是的,第一次參加,我叫傑瑞·蘇。為你叔叔的不幸遭遇感到遺憾,我已經聽說了這件事情。」
羅爾·傑弗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算不上友善的笑容,帶著教訓的口吻再次開口道:
「好好享受這場比賽吧,這裡的競爭可比你想像的要激烈。聖約翰河看著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新手可摸不透,我一定替我叔叔爭奪冠軍,那是我叔叔生前的夢想,所以,小子,你可千萬別來我的鱸釣艇附近搗亂。」
蘇傑瑞迎著他的目光,隻是平靜地看著對方,語氣不卑不亢:
「謝謝提醒,我會注意的。不過,魚會不會咬鉤,有時候看的也不全是經驗,對吧?我也會努力贏得冠軍,這樣纔是對你叔叔最好的告慰。」
羅爾·傑弗遜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有意思,那我們賽場上見……」
說完,他深深看了蘇傑瑞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看著羅爾·傑弗遜略顯囂張的背影,蘇傑瑞微微皺眉。
這傢夥身上帶著一股讓他不太舒服的倨傲和侵略性,大概就像高中時期的那些橄欖球隊、棒球隊成員們,總是喜歡四處挑事欺負人。
不過,這種程度的挑釁,反而更激起了蘇傑瑞的鬥誌。
「冠軍麼?各憑本事吧。」他在心裡說道。
回到房間,他再次檢查了一遍明天要用的漁具,將魚線重新整理,給漁輪上了油,仔細校準了漁輪的泄力係統,確保萬無一失。
直到確認所有裝備都處於最佳狀態,他才安心躺下,為明天的比賽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