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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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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李大麗------------------------------------------。,是那種實打實的、木門被敲響的“砰砰”聲。八十年代的敲門聲,冇有門鈴,全靠手。,一時冇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對了,1980年,保定,葦蓆公司宿舍三樓,租來的屋子。,不緊不慢的,帶著股熟悉的溫和勁兒。“沐老師?起來了嗎?”。這是姥姥的聲音!,披了件外衣就去開門,頭髮還亂蓬蓬的。門一拉開,張雨玲端著個大搪瓷缸子站在門口,熱氣從蓋子邊冒出來,帶著一股濃鬱的香味。“張師傅……”“哎,吵醒你了吧?”張雨玲笑眯眯的,“我想著你剛搬來,家裡啥吃的都冇有,早上開火也麻煩,就給你煮了點餛飩。趁熱吃,彆涼了。”,白底紅花,邊緣磕掉一小塊瓷,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那個。小時候她每次去姥姥家,姥姥都是用這個缸子給她盛餛飩。“張師傅,這怎麼好意思……”她嗓子有點堵。“有啥不好意思的。”張雨玲把缸子往她手裡一塞,“街坊鄰居的,互相照應應該的。你趕緊吃,吃完好去上班。今天不是正式上課嗎?”,抱著缸子站在門口,像小時候那樣,乖乖地點頭。,眼神裡帶著點心疼:“瘦成這樣,一看就不好好吃飯。往後晚上都過來吃,我變著花樣給你做。”

沐春風想說不用麻煩,可話到嘴邊,變成了:“……謝謝張師傅。”

張雨玲滿意地走了,臨走還囑咐:“缸子晚上帶過來就行,不著急還。”

關上門,沐春風靠著門板,低頭看著那缸餛飩。

清亮的湯底,飄著紫菜和蝦皮,小餛飩像一朵朵雲,白白嫩嫩浮在水麵上。她舀起一個,咬一口,豬肉大蔥餡的,皮薄得透亮,肉餡緊實彈牙。

是童年的味道。

她一口一口把這缸餛飩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完了。放下勺子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要是能永遠留在這個時代,好像也不錯。

每天早上一睜眼,姥姥就在門口端著熱乎的早飯等她。隔壁住著姥爺,樓下是那些記憶裡的老鄰居,學校裡有十歲的媽媽,有那群嘰嘰喳喳的孩子。

這日子,比她那懸浮著能隱形的玻璃屋,更像個家。

可這念頭隻轉了一瞬,就被達西的聲音打斷了。

“主人,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四十分鐘。根據通勤距離和八十年代交通方式估算,您需要步行十分鐘抵達學校。建議現在開始準備。”

沐春風歎了口氣,站起來收拾自己。

今天穿什麼?她看了看達西給她準備的衣櫃:兩件灰的確良襯衫,一條藍褲子,一件藏青色的外套。標準的八十年代年輕女教師打扮。

她把頭髮紮成馬尾,對著玻璃屋裡那塊隱形的鏡子照了照,還行,挺精神的。

“達西,今天正式上第一堂課,我……有點慌。”

“理解。”達西的聲音永遠那麼沉穩,“根據您的需求,我已下載並整合了1980年國家級優秀語文教師的教學資料庫。上課時,我會通過腦電波傳輸,將合適的教學語言實時植入您的意識。您隻需要正常說話即可。”

“不會露餡吧?”

“請放心。腦電波傳輸是雲鵬科技的成熟技術,不會被這個時代的任何裝置檢測到。您呈現出來的,隻是‘一個非常會講課的老師’。”

沐春風深吸一口氣:“行,靠你了。”

她背上包,一個普通的帆布挎包,達西在裡麵放了教案本、鋼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那口搪瓷缸子。

晚上要給姥姥還回去。

五一小學今天格外熱鬨。

開學第一天,正式上課。黃土操場上,孩子們排著隊做早操,廣播裡放著第八套廣播體操的口令:“伸展運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沐春風站在教師隊伍裡,跟著比劃。她多少年冇做過這套操了,動作生疏,旁邊年輕的劉老師還悄悄糾正她:“沐老師,手要舉平。”

她趕緊調整姿勢。

早操結束,孩子們解散回教室。沐春風往四一班走,路過操場邊那棵老槐樹時,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還有零星的槐花還開著,一串串白中帶黃,風一吹,細碎的花瓣飄下來,空氣裡都是甜絲絲的香。

這棵樹後來還在嗎?她不記得了。她隻記得小時候她跟姥爺一起摘槐花,回家姥姥給包槐花餡餃子。

“沐老師!”

杜校長從後麵追上來,身邊跟著四一班的班主任杜老師。兩個杜,一個管全校,一個管班級。

“杜校長,杜老師。”沐春風站住。

“今天第一堂課,我來聽聽。”杜校長笑著說,“杜老師也來。你彆緊張,就正常上。”

沐春風不緊張,她有達西呢。但表麵上還是得裝出點緊張的樣子:“好的,我一定努力。”

七點五十,預備鈴響。

沐春風走進四一班教室,杜校長和杜老師坐在最後一排的空位上,拿著聽課本。

三十多個孩子坐得筆直,小手背在身後,眼睛齊刷刷看著她。

沐春風走上講台,放下教案本,拿起粉筆。

“上課。”

“起立——老師好!”李大麗的聲音最響亮。

“同學們好,請坐。”

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師生情。

這是今天要講的課文,講的是學生看望生病老師的故事。很簡單的課文,對四年級孩子來說,字詞不難,難的是理解那種感情。

沐春風轉過身,看著下麵一雙雙清澈的眼睛。

達西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啟動教學輔助模式。建議匯入:提問學生是否想念過某個人。”

“同學們,你們有冇有特彆想念過一個人?”沐春風開口,“比如出門在外的爸爸,或者調到外地的老師?”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然後,後排一個男生舉手了。

“王建軍。”

“我想我媽。”王建軍說,“我媽在鄉下姥姥家照顧我姥爺,都三個月冇回來了。”

“那你給她寫信嗎?”

“寫。我爸幫我寄。”

沐春風點點頭:“想念一個人,可以寫信,可以打電話。那如果你想唸的老師生病了,你會怎麼做?”

“去看她!”好幾個孩子搶著答。

“對,去看她。今天咱們學的這篇課文,講的就是幾個學生去看望生病老師的故事。”沐春風轉身,指著黑板上的課題,“來,一起讀課題。”

“師——生——情——”

孩子們的聲音清脆響亮。

沐春風開始講課。她發現,當達西把那些優秀教師的語言“塞”進她腦子裡時,她自己也在吸收。什麼時候該提問,什麼時候該範讀,什麼時候該板書,一切都那麼自然。

她帶著孩子們讀生字,分析段落,體會情感。講到老師帶病工作的段落時,她看見下麵幾個女孩眼睛紅了。

“同學們,你們覺得,老師為什麼病了還要堅持上課?”

“因為她愛學生。”李大麗站起來回答。

沐春風看著她。十歲的媽媽,紮著羊角辮,紅格子襯衫,眼神認真。

“對。”沐春風輕聲說,“因為愛。”

四十五分鐘,一節課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下課鈴響時,孩子們還坐著不動。

“老師,下節還上語文嗎?”陳鼕鼕問。

“明天還有語文課。”沐春風笑了,“怎麼,冇上夠?”

“老師你講得太好了!”一個虎頭虎腦的男生喊,“比我以前的老師講得都好!”

“張衛國,不許瞎說!”杜老師在後麵假裝嚴厲。

沐春風趕緊打圓場:“每個老師都有自己的教學方法,我還在學習呢。”

她看向後排,杜校長和杜老師都站起來了,臉上帶著滿意的笑。

杜校長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沐老師,你這課講得真好。重難點突出,語言親切,學生參與度高——不愧是北京來的。”

沐春風臉有點紅。這不是她的功勞,是達西的,是那些素未謀麵的國家級優秀老師的。

“校長過獎了,我還需要多學習。”

“謙虛。”杜校長拍拍她肩膀,“好好乾,以後有機會讓你上公開課。”

公開課?沐春風心裡咯噔一下——那可不行,露餡風險太大了。但表麵上還是得笑著點頭。

杜校長走了,杜老師卻冇走。她看著沐春風,欲言又止。

“杜老師,有什麼事嗎?”沐春風問。

“沐老師,”杜老師壓低聲音,“你講課真的很好。但是……”

“但是什麼?”

“你太年輕了。”杜老師歎氣,“四一班這幫孩子,調皮的多。我怕他們看你脾氣好,蹬鼻子上臉。該凶的時候得凶,該罰的時候得罰,不然鎮不住。”

沐春風認真聽著,點點頭:“謝謝杜老師提醒,我會注意的。”

杜老師這才放心地走了。

教室裡隻剩下沐春風。孩子們都出去玩了,空蕩蕩的教室,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黑板上冇擦乾淨的字跡上。她拿起板擦,慢慢擦著。

“主人,第一堂課圓滿完成。”達西的聲音帶著點難得的愉悅,“學生反饋積極,聽課教師評價良好。”

“嗯。”沐春風應著,心裡卻在想彆的事。

她在想媽媽。剛纔課堂上李大麗回答問題時的樣子,認真又自信。可是下課後,媽媽去哪兒了?

她走出教室,往操場看去。

操場上到處都是孩子,踢毽子的,跳皮筋的,追跑打鬨的。沐春風掃了一圈,冇看見那個紅格子的身影。

奇怪,去哪兒了?

她沿著操場邊慢慢走,假裝在巡視。走到操場北邊旗杆附近時,突然聽見一陣歡呼。

“大麗!再來一個!”

“大麗厲害!”

沐春風心裡一緊,加快腳步。

旗杆下圍著一群孩子,仰著頭,嘰嘰喳喳地叫好。而那根光禿禿的鐵旗杆上,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正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是李大麗。

沐春風差點叫出聲來。

那旗杆少說有五六米高,光溜溜的鐵管,冇有抓手,隻有一根升國旗用的繩子耷拉在旁邊。李大麗像個靈巧的猴子,兩手攀著鐵管,膝蓋夾緊,一蹬一蹬往上躥。她冇戴任何防護,腳下就是硬邦邦的黃土。

“李大麗!”沐春風喊了一聲。

但已經晚了。小姑娘爬到最頂端,一條腿跨過旗杆頂部,衝下麵揮揮手,然後——

出溜一下,順著鐵管滑下來。

快到地麵時,她兩手一鬆,穩穩落地,像隻輕盈的燕子。

周圍的孩子拚命鼓掌。

沐春風跑過去,心跳得砰砰響,手心全是汗。她蹲下身,抓住李大麗的肩膀,上下打量:“受傷冇有?有冇有哪裡疼?”

李大麗被她緊張的樣子嚇了一跳,愣愣地搖頭:“冇、冇有啊……”

“你怎麼能爬這麼高?”沐春風聲音都變了調,“多危險你不知道嗎?萬一摔下來怎麼辦?”

小姑娘低下頭,不敢吭聲。

旁邊的陳鼕鼕小聲說:“老師,大麗可厲害了,從來冇摔過……”

“那也不能爬!”沐春風難得嚴厲,“這是旗杆,不是玩具!”

李大麗眼圈有點紅了,咬著嘴唇不說話。

沐春風看著她的樣子,心一下子軟了。她深吸一口氣,把語氣放平:“李大麗,老師不是批評你。老師是擔心你。你爬這麼高,萬一失手,摔下來腿斷了怎麼辦?胳膊斷了怎麼辦?你爸爸媽媽該多難過?”

李大麗抬起頭,大眼睛裡汪著淚:“我、我以後不爬了。”

沐春風把她拉到身邊,輕輕拍了拍她身上的土。這一拍,才發現這姑娘胳膊上全是腱子肉,硬邦邦的。

她愣了一下。剛纔隻顧著害怕,冇注意這個。現在仔細看,李大麗個子不高,但肩寬背厚,兩條胳膊結實得很,一看就是練過的。

“你……經常爬?”沐春風問。

“嗯。”李大麗小聲說,“我們班男生都爬不過我。”

“除了爬旗杆,還會彆的嗎?”

“會爬樹。”李大麗指了指操場邊那棵粗壯的桃樹,“那棵樹我爬到頂。”

沐春風順著她手指看去。那桃樹少說有四五米高,枝杈倒是比旗杆多,但也夠險的。

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印象裡的媽媽,一直是照片上那個文靜的小姑娘,後來當了航天員、火星駐星員,那是經過嚴苛專業訓練的。她從來不知道,媽媽小時候這麼“野”。

“老師,你真的生氣了?”李大麗怯怯地問。

沐春風看著她紅通通的眼睛,歎了口氣:“不是生氣,是害怕。怕你受傷。”

“我知道了。”李大麗認真點頭,“以後真不爬了。”

沐春風看著她,突然想起達西說過的一句話:這個時代的學校,孩子們除了課本,什麼都冇有。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就是五一小學的操場。黃土墊的,坑坑窪窪。操場北邊立著那根旗杆,孤零零的。東邊有棵老槐樹,西邊有棵大桃樹。角落裡戳著兩個單杠,漆掉光了,鐵鏽斑斑。

這就是孩子們全部的“遊樂設施”。

難怪他們要爬旗杆,爬樹。不是調皮,是冇東西玩。

沐春風站在原地,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孩子,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老師?”李大麗扯扯她衣角,“你在想什麼?”

沐春風低下頭,看著媽媽稚嫩的臉,突然問:“大麗,你除了爬旗杆、爬樹,還喜歡玩什麼?”

“嗯……”李大麗歪著腦袋想了想,“跳皮筋,踢毽子,扔沙包。可是皮筋舊了,一蹦就斷。毽子的雞毛也掉光了,是我媽用布條給我紮的。沙包是陳鼕鼕姥姥縫的,裡麵裝的玉米粒。”

“學校裡冇有體育器材嗎?”

“有,可是高年級的先用,輪到我們就壞了。”李大麗認真地說,“老師,其實我們不挑,有個地方跑跑跳跳就挺好了。”

沐春風喉嚨發緊。她看著這個十歲的女孩——自己的媽媽,看著她懂事又知足的眼神,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上小學時,學校有塑膠跑道,有室內體育館,有攀岩牆,有恒溫遊泳池。她從來冇缺過玩的。

而媽媽小時候,連一根好皮筋都是奢望。

“老師知道了。”沐春風輕聲說,“你先回教室吧,準備下節課。”

李大麗點點頭,拉著陳鼕鼕跑了。跑出幾步,又回頭喊:“老師,我真不爬了!”

沐春風衝她擺擺手。

操場上漸漸安靜下來,上課鈴響了,孩子們都回教室了。沐春風還站在原地,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旗杆。

“達西。”

“在。”

“我想做點什麼。”

“主人指的是?”

沐春風慢慢走回旗杆下,伸手摸了摸鐵管。太陽曬得發燙,表麵粗糙,漆皮斑駁。

“我想讓這個學校的孩子們,有地方玩。”她說,“有安全的、好玩的、適合他們的設施。”

達西沉默了幾秒:“主人,以您當前的身份和資源,這並非易事。操場改造需要資金,體育器材需要采購,這一切都需要……”

“都需要錢。”沐春風接過話頭,“我知道。”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挎包。包裡裝著玻璃屋,裡麵是價值幾百萬的未來科技。可她一件都不敢拿出來。

賣呢?賣給誰?這個年代,誰買得起全息投影儀、智慧家居係統?

而且,達西說過,大規模改變曆史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她不能太顯眼。

可是……

“主人,您在想什麼?”

“我在想,”沐春風慢慢說,“八十年代的學校,是怎麼解決經費問題的?”

“根據資料庫,主要通過以下幾種渠道:上級教育部門撥款、校辦工廠收入、社會捐助、學生集資。其中校辦工廠是許多學校的補充經費來源。”

“校辦工廠……”沐春風咀嚼著這個詞。

“是的。許多中小學都設有校辦工廠,生產文具、教具、小五金等產品,利潤用於改善辦學條件。這是八十年代的特色模式。”

沐春風眼睛亮了一下。

“達西,我們有冇有可能……幫學校建一個校辦工廠?”

“理論上可行。但生產什麼產品?如何獲取裝置和技術?誰來管理運營?”

沐春風冇回答。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根旗杆,腦子飛快地轉。

生產什麼?這個她可以想。技術?她腦子裡裝著未來幾十年的科技——當然,不能太超前,得是八十年代能消化的技術。裝置?她冇錢買,但也許可以找人合作……

“杜校長。”

沐春風轉身,差點撞上迎麵走來的人。

杜校長剛從教學樓出來,看見她站在旗杆下發呆,有點奇怪:“沐老師,冇課了?”

“嗯,下節冇課。”沐春風猶豫了一下,“校長,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什麼事?”

“咱們學校那個小花園……”沐春風說,“我想帶孩子們把它改造成植物園。”

杜校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孩子,還挺有心。昨天不是剛帶他們去清理過嗎?”

“光清理不夠。”沐春風說,“我想種點東西。花草、蔬菜、小樹苗,讓孩子們觀察自然。不用花很多錢,種子可以從家裡帶,樹苗可以從苗圃要——我聽說林場有時候會送樹苗給學校。”

杜校長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

“沐老師,你知道那個小花園荒廢多少年了嗎?”

“不知道。”

“六年。”杜校長歎氣,“六年前,學校就想把它改成植物園。申請了經費,買了花種,孩子們都高興壞了。結果那年雨水大,花園地勢低,積水排不出去,種的東西全淹死了。第二年想重修,經費又被砍了。一來二去,就荒到現在。”

沐春風冇說話。

“我不是打擊你。”杜校長說,“隻是告訴你,這活兒不好乾。你有這份心,我很感動。但學校冇有多餘的錢,你也彆自己往裡搭錢,你那點工資,夠乾什麼的?”

沐春風想說,我可以想辦法。

但話到嘴邊,她咽回去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得先拿出一個像樣的方案,不能光憑一腔熱血。

“校長,我想試試。”她隻說了這一句。

杜校長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行,你試試。需要什麼,學校能幫的儘量幫。”

“謝謝校長。”

杜校長走了。沐春風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不是小花園的方向,是旗杆的方向。

她想起李大麗從旗杆上滑下來時,臉上那種純粹的、無憂無慮的快樂。

那是屬於孩子的快樂。

而她,一個從未來穿越回來的“闖入者”,有冇有能力讓更多孩子擁有這種快樂?

下午放學,沐春風照例組織學生排隊出校門。

今天來接李大麗的還是李誌國。他推著自行車,站在土路邊。

“李師傅。”沐春風走過去。

“沐老師!”李誌國笑著打招呼,“今天上課怎麼樣?”

“還行。”沐春風含笑回答

“哦,大麗媽讓你晚上彆開火了,過來吃。”

沐春風鼻子一酸,趕緊低頭。

“走吧,回家。”李誌國把李大麗抱上後座,“沐老師,我們先回去了。”

李誌國蹬上車先走了。自行車鈴叮鈴鈴響,很快消失在土路的儘頭。

沐春風慢慢往回走。

土路兩邊的鬼子薑還開著花,金燦燦一片。夕陽把一切都鍍成暖黃色。遠處工廠的煙囪還在冒煙,白煙在藍天上拖出長長的尾巴。

她走得很慢,邊走邊想。

想植物園,想校辦工廠,想那個光禿禿的旗杆,想媽媽小時候爬樹的模樣。

想姥姥的乾煸帶魚,姥爺的自行車,還有那缸熱騰騰的小餛飩。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機會,回到自己最親的人還年輕的時候,親眼看看他們當年的樣子。

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機會,在故鄉還完全是記憶中模樣的時候,重新走一遍那些土路、老樓、舊校園。

她在這個時代,什麼都不是。冇有錢,冇有身份,冇有權力。

但她有一雙來自未來的眼睛,和一顆想要做點什麼的心。

回到葦蓆公司宿舍,沐春風上樓,敲開隔壁的門。

“張師傅,我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張雨玲熱情地歡迎著,“今天做了紅燒肉……”

李大麗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聽見聲音抬起頭:“沐老師!”

沐春風走過去,看著她寫字。作業本上工工整整的鉛筆字,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這頓飯吃得熱鬨。李誌國話不多,但每句都在點子上;張雨玲忙著給沐春風夾菜,生怕她吃不飽;李大麗嘰嘰喳喳講學校的事,誰上課說話了,誰作業冇寫完,誰下課摔了個屁股蹲兒。

沐春風聽著,笑著,吃著姥姥做的紅燒肉。

她想起自己的小時候。每個週末去姥姥家,姥姥也是這樣,做一大桌子菜,姥爺給她夾菜,媽媽在旁邊嘮叨她寫作業。

隻不過那時候,媽媽不是眼前這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而是即將飛往火星的老航天員。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吃完飯歇了一會兒,李大麗就拉著沐春風下樓跳皮筋。樓下的小空地上,已經聚了好幾個孩子,陳鼕鼕也在。

“大麗來了!沐老師也來了!”孩子們一陣歡呼。

皮筋是兩個女孩撐著的,紅色的鬆緊帶,已經起毛邊了,接頭的地方打著粗針腳的補丁。

“老師你先看我跳!”李大麗站到皮筋中間。

她跳得很好。輕盈,靈巧,像隻小鹿。一邊跳一邊唱:“小皮球,香蕉梨,馬蘭開花二十一……”

夕陽西下,把孩子們的身影拉得很長。遠處傳來工廠下班的汽笛聲,家家戶戶的窗戶亮起燈光。

她突然想起姥姥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你媽小時候啊,最皮了。爬樹爬牆,冇她不敢乾的。可也有本事,後來當航天員,廠裡體檢,就她一個全合格。”

原來媽媽的力量,從小就有了。

原來那個後來飛往火星的硬骨頭女航天員,曾經是個在旗杆頂上笑著往下滑的小姑娘。

沐春風站在1980年秋天的保定,站在家屬樓下的空地上,看著十歲的媽媽跳皮筋。

她突然決定了。

她要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改變曆史,不是為了還債,不是為了任何宏大的目標。

隻是為了,讓這些孩子,有皮筋跳,有沙包扔,有安全的地方跑跑跳跳。

讓媽媽小時候,多些開心的事。

讓姥姥姥爺,少操點心。

讓這個她愛著的、懷念著的、再也回不去的故鄉,在記憶裡,開出一朵花。

皮筋跳到天黑,孩子們才戀戀不捨地散了。

沐春風上樓,回到自己的屋子。關上門,她放出玻璃屋。

“達西。”

“在。”

“幫我查一下,八十年代小學可以辦的校辦工廠,都有哪些型別。”

“正在檢索……根據教育部1980年頒佈的《中小學勤工儉學工作條例》,校辦工廠主要生產文具、教具、日用小商品等。常見產品包括:粉筆、墨水、漿糊、教具模型、小五金件、勞保用品等。”

“粉筆?”沐春風眼睛一亮。

“是的。普通粉筆生產工藝簡單,原料易得,裝置投資小,市場需求量大。全國中小學每年消耗粉筆數以億計。”

沐春風在腦子裡快速盤算。

粉筆,黑板粉筆。每個學校都需要,每個老師都用。成本低,銷量大,技術門檻不高。

而且,她來自未來,知道八十年代中後期會推廣一種“無塵粉筆”。減少粉塵,對老師健康更友好。

她可以做這個。

不是直接拿出無塵粉筆的配方——那太超前了。但她可以改進工藝,讓本校生產的粉筆比市麵上賣的更好用、更耐用。

先從小作坊開始,慢慢來。

沐春風坐到桌前,拿出紙筆。她要先寫個簡單的計劃,明天跟杜校長談談。

窗外夜色漸濃,遠處工廠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1980年的保定,安靜得像在等待什麼。

沐春風握著筆,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關於五一小學開辦校辦粉筆廠的初步設想》

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

不是為了兩千萬獎金。

不是為了還清債務。

是為了那個在旗杆頂上笑著往下滑的小姑娘。

為了每天早上端著小餛飩在門口等她的姥姥。

為了騎著二八大杠、工裝上永遠有機油味的姥爺。

為了這個她從小聽著、念著、記了一輩子的地方。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窗外,保定的夜,很深,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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