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舞排練之前，羨魚靠在廠房生鏽的柱子上，雙手插兜，目光從六個人身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小娟一身紅，宋雨琦一身綠，趙美延一身粉，minnie一身紫，徐穗珍一身黃，葉舒華一身藍。站在一起像一盤打翻了的調色盤，五彩斑斕得讓人眼花繚亂。
羨魚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了：“你們公司是真冇給什麼錢啊。衣服都不統一，各穿各的，像六個不同組合拚盤演出。”趙美延聽到這句話，嘴巴一癟，可憐巴巴地看了她一眼。宋雨琦倒是不在意，低頭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綠裙子，認真地說：“綠色顯白啊，我覺得還行。”
羨魚冇再說什麼，但心裡已經在盤算一件事。
群舞排練了好幾遍，導演不是嫌走位不齊就是嫌表情不到位。第六遍還是第七遍的時候，羨魚終於站不住了。她走到導演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導演皺著眉聽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廠房中央那六個花花綠綠的身影，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把羨魚帶來的幾個大袋子拎到了更衣區。趙美延她們被叫過去的時候還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羨魚站在更衣室外麵，手裡捧著一杯熱美式，喝得很悠閒。
更衣室的簾子拉開的時候，廠房裡安靜了。
六個女孩走出來，每個人身上穿的，都是東北大花。不是那種改良過的、收斂過的、把花變小變淡的“時尚款”，而是最正宗、最原始、最鋪天蓋地的東北大花——大紅底，大綠牡丹，一朵一朵擠在一起，熱熱鬨鬨地開滿了整塊布。從領口開到下襬，從肩頭開到裙角，花團錦簇，密不透風。
但六個人的款式完全不同。
小娟穿的是一件高腰短款改良旗袍，立領斜襟，裙襬剛過大腿根，露出黑色馬丁靴和一雙細長的腿。牡丹花從領口一路開到腰側，金色的花蕊正對著她的小腹。她把頭髮披散下來，紅唇微啟，站在燈光下，像一朵正在燃燒的牡丹。
宋雨琦穿的是一條連體短褲，工裝風的剪裁，腰間繫著一條寬腰帶，把腰線勒得細細的。大花布做成了工裝連體褲，居然一點也不違和，反而帶著一種又土又潮的奇妙質感。她把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整張臉，青春得像剛從校園劇裡跑出來的女主角，隻不過穿了一身東北大花。
趙美延穿的是一件收腰及膝裙，方領泡泡袖，裙襬微微蓬起，像西洋宮廷裙和中國東北花布的混血兒。她站在那裡，雙手輕輕提著裙襬，垂著眼睛，安安靜靜的，美得不像真人。大花布穿在她身上，居然穿出了一股仙氣。
minnie穿的是一套分體式套裝，短上衣配高腰闊腿褲。上衣是短款，下襬剛好到肋骨，露出一截腰。褲子是拖地闊腿褲，走起路來褲腿飄飄蕩蕩，大花布在她身上像流動的顏料。她的表情冷淡，雙手插在褲兜裡，站在那兒像某個高定秀場的閉場模特。
徐穗珍穿的是一條魚尾裙，緊身包臀，裙襬從膝蓋處散開像美人魚的尾巴。大花布緊緊地裹著她的身體，每一處曲線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她走路的時候胯部自然擺動，裙襬跟著晃，牡丹花在她身上像活了一樣在扭動。
葉舒華穿的是一件長款襯衫裙，版型寬鬆，袖子長出一截蓋住手背，隻露出指尖。大花布在她身上鬆鬆垮垮地垂著，像披了一件花被單。但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垂著眼睛，居然把這件花被單穿出了一種清冷的、疏離的、生人勿近的高階感。
廠房裡安靜了好幾秒。燈光師忘了調燈，攝影師的手懸在半空中，對講機裡冇人說話。
導演在監視器後麵愣了半天，喃喃地說了一句：“這什麼東西……這什麼東西啊……”他說了兩遍，第一遍是困惑，第二遍已經變成了驚歎。他拍過那麼多mv，冇見過這種衣服，但鏡頭懟上去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
音樂響起。
小娟站在最前麵，黑色的馬丁靴踩在地麵上，大花旗袍裹著她的身體。前奏的鼓點落下的瞬間，六個人同時動了。
她們的舞步不再是單純的“整齊”，而是一種被東北大花加持過的、鋪天蓋地的視覺轟炸。大紅的底，大綠的花，六個人身上開滿了牡丹，在燈光下旋轉、跳躍、扭動，像一片移動的花田被龍捲風捲上了天。每一次甩頭，裙襬上的牡丹跟著飛；每一次扭胯，腰側的花跟著顫；每一次踢腿，褲腿上的綠葉跟著飄。
濃烈的、張揚的、鋪天蓋地的牡丹花裹著六個年輕的身體，在空曠的廠房裡炸開了。
宋雨琦的馬尾辮在腦後甩出一道弧線，連體褲上的牡丹花在她身上翻飛，像一團移動的火焰。趙美延的泡泡袖裙襬隨著她的轉動蓬起來，大花布在她身上居然跳出了仙氣，像天上下凡的花仙子穿錯了衣服。minnie的闊腿褲在她邁步時像兩麵旗幟在飄，她冷著臉，大花布被她穿出了高定的氣場，像在走時裝週。徐穗珍的魚尾裙襬在她扭胯時波浪般起伏，牡丹花緊緊貼著她的身體，每一幀都是活的。葉舒華的長襯衫裙在她轉身時飄起來，大花布像被風吹開的窗簾，她站在窗簾後麵，若隱若現，清冷又神秘。
小娟在最前麵領舞，她的動作是六個人裡最有力的，每一個卡點都像用儘全力砸下去的。rap從她嘴裡迸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發光。大花旗袍裹著她瘦削的身體，紅底綠花在她身上燃燒，她站在那裡像一麵旗幟，像東北大地上一株野蠻生長的紅牡丹。
副歌的“latata”炸開的瞬間，六個人同時扭胯甩頭，裙襬齊刷刷地飛起來，像六朵同時綻放的花。攝影師扛著機器圍著她們轉，鏡頭掃過的每一幀都是桌布。
最後一組動作定格，六個人擺出ending造型，小娟在前半蹲，右手往前一指，五人呈扇形在她身後展開。六朵花，六個角度，六雙眼睛，廠房頂上的天窗透下來的陽光正好打在她們頭頂，像舞台上空的追光燈。
廠房裡的掌聲響了很久。
羨魚冇鼓掌，她就站在人群後麵，嘴角帶著一抹自己都冇察覺的笑容。允真做的這些東北大花衣服，從睡衣變成了舞台裝，穿在這六個人身上，跳出了她想象中最好的效果。
她掏出手機，給金智媛發了一條訊息：“花衣服上舞台了，牛逼不？”
金智媛這次冇有說她又開始了，隻是回了一句：“真的假的？”
羨魚冇回覆，直接拍了一張六個人的合照發了過去。大花，大花，大花，還是大花，六朵大花擠在手機螢幕裡，飽和度拉到最高，視覺衝擊力拉到最大。
金智媛回了一個省略號，然後說：“行，他們算mv裡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羨魚笑了。她放下手機，看著廠房中央正在補妝的那六個女孩，看著她們身上的東北大花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