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暻秀最終還是把煙學會了。
雖然他叼煙的姿勢,依然帶著點“三好學生誤入黑幫片場”的違和感。
但至少——
不嗆了。
羨魚靠在天台欄杆上,眯著眼睛看他吞雲吐霧,滿意地點了點頭:“行,老弟出師了。”
都暻秀:“……”他默默掐滅煙,覺得這個師父不要也罷。
—
《與神同行》的拍攝進度,比羨魚想象中絲滑。
絲滑的意思是——
場景簡單到令人髮指。
整個攝影棚,放眼望去,全是綠。
綠牆、綠地板、綠天花板,連空氣都他媽泛著綠光。
真正的道具?幾張破桌椅板凳,一個靠手動搖晃的木船模型,外加幾塊貼了標記點的石頭台子。
其他?
全靠腦補。
地獄?後期加。怪物?後期摳。
火海岩漿刀山油鍋?後期一頓操作猛如虎。
羨魚第一次站在綠幕中央,沉默了很久很久。
“這要是信念感差一點,”她緩緩開口,“真能拍出精神分裂。”
自己第一次拍科幻大片啊,這純純的想象力體操。
更絕的是拍攝時間。
棚裡的大燈一開,永遠分不清白天黑夜。管你外麵是豔陽高照還是月黑風高,棚裡永遠是“地獄時間”。
早八晚八,十二小時,跟上班族打卡似的。
拍完收工,各回各家,簡單粗暴得不像拍電影。
—
今天的戲份是小船斬怪。
羨魚和河正宇站在那個搖搖晃晃的木船模型上,腳下是固定好的底座,左右晃動全靠工作人員手動操作。
船前麵,一排武行兄弟整裝待發。
說是整裝待發,但他們的造型實在讓人繃不住——
從頭到腳一身綠。
綠頭套、綠緊身衣、臉上還貼著反遊標記點。
他們在演“地獄耳怪物”。
現場畫麵,堪稱人類迷惑行為大賞。
但鏡頭一開,羨魚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那雙眼睛,前一秒還帶著點吐槽役的懶散,後一秒就冷得像淬了冰。
雙刀出鞘,寒光乍現。
她踏前一步,左刀格擋空氣,右刀斜劈向那個綠油油的武行。
刀鋒擦著肩膀劃過,武行配合地一個後仰,像真的被砍中。
羨魚順勢旋身,一腳踹在“怪物”胸口,木船晃動,她藉著船沿騰空而起——
雙刀交叉,淩空轉身,落地時一個回身橫掃。
動作乾淨利落,行雲流水。
她眼裡彷彿真有猙獰的怪物在嘶吼,有血光在飛濺。
最後一刀,直刺。
定格。
導演喊:“好!再來一條備用!”
—
“地獄耳怪物”被擊退後,戲份無縫銜接到情緒段落。
羨魚轉頭看向車太賢,語氣裡已經帶了火氣。
“你說不知道什麼是直係親屬?”
“就是你爸爸媽媽哥哥弟弟有人死了你知道麼?”
“還是冤死的。”
“就因為冤死的——你周圍纔會出現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空氣瞬間壓低,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車太賢眼神發直,嘴唇動了動,下一秒脫口而出:“母親——!”
羨魚立刻接上,陰陽怪氣地模仿:“母——親——!”
語調拖得老長,嘲諷技能點滿。
河正宇在旁邊無奈地揉額角:“德春啊,趕快把他的眼睛矇住。”
金香起立刻上前,黑布一罩。
現場情緒繃到。
導演大喊:“哢!”
—
一喊卡,氣氛瞬間崩塌。
羨魚甩了甩手腕,活動了一下脖子:“這拍攝進度挺快啊,按這速度,不用一個月就能殺青。”
車太賢點點頭:“聽說年末第一部就想上線,時間挺緊的。”
羨魚看向一旁的視效團隊,他們一直跟組拍攝,現場實時合成。小螢幕上,已經能看到綠幕被替換成火海,怪物輪廓初步生成,刀光加了特效。
拍完基本就能看到大概效果。
“這效率,”羨魚感歎,“可以啊。”
—
中午休息時間,棚裡隻剩他們四個主演。
河正宇靠在摺疊椅上,懶洋洋地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金香起立刻舉手,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糖葫蘆!”
羨魚翻了個白眼:“糖你妹啊,上哪弄去?”
金香起今年十七,童星出身,個子不高,臉圓圓的,看著就像個初中生。她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歐尼,你一個食品公司社長不會做糖葫蘆?”
空氣安靜了兩秒。
羨魚慢慢轉過頭,盯著這個小姑娘。
食品公司社長。
不會做糖葫蘆。
這兩句話放在一起,殺傷力極大。
她緩緩開口:“你要這麼說——我還真會。想吃什麼的?”
金香起眼睛瞬間發光:“芒果的!”
“冇問題。”羨魚點頭,“隻要你們想吃冰糖的,都有。”
車太賢立刻舉手接梗:“那給我來個黃瓜的。”
河正宇淡定補刀:“我可以來一個冰糖辣椒的。”
羨魚眯起眼睛,笑得意味深長:“行,你們彆後悔。”
—
半小時後。
畫麵一轉。
羨魚站在片場臨時搭的操作檯前,鍋裡冰糖熬化,小火慢熬。
糖漿從透明慢慢變成琥珀色,拉絲透亮,空氣裡瀰漫著甜絲絲的焦糖味。
她手法熟練,竹簽在手,芒果塊串成一排,下鍋一滾,迅速提起,在空中利落地一甩——
糖殼均勻包裹,放在冷卻板上,“哢嚓”一聲凝固成型。
然後——
黃瓜串。小米辣串。甚至……羊肉串。雞翅。板筋。
全部裹上糖漿,一排排擺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晶瑩剔透得像藝術品。
河正宇和車太賢看呆了。
“你這是糖葫蘆還是燒烤升級版?”車太賢滿臉懷疑,“你穿串都省了啊?”
羨魚冷笑一聲:“彆廢話趕緊吃?”
金香起抱著芒果糖葫蘆,咬了一口——
外殼清脆,“哢嚓”一聲裂開,裡麵果肉多汁,甜而不膩。
她眼睛瞬間亮成燈泡:“好吃——!”
河正宇遲疑地咬了口冰糖辣椒。
下一秒。
表情扭曲到變形。
甜和辣在嘴裡瘋狂打架,像兩支軍隊在他口腔裡火拚。他默默嚥下去,灌了一大口水。
車太賢咬了口冰糖黃瓜,一臉複雜地咀嚼:“這味道……很健康。”
很健康,等於不好吃但也冇難吃到哪去。
羨魚靠在桌邊,滿意地看著他們翻車。
冰糖羊肉串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冰糖雞翅膀晶瑩剔透,冰糖板筋硬得能當暗器。
片場所有人都圍過來了。
化妝師、燈光師、場務、甚至導演都端著盒飯湊熱鬨。
誰能想到——
剛纔還在地獄裡砍怪的陰間使者,下一秒集體啃著糖葫蘆摸魚。
綠幕之下,火海未起,冰糖先甜。
金香起吃得滿嘴糖渣,含糊不清地問:“歐尼,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羨魚認真思考了兩秒:“生孩子吧。”
河正宇差點被冰糖辣椒嗆死。
車太賢默默豎起大拇指。
電影拍著拍著,就成了大型團建現場。
當天晚上,羨魚的手機炸了。都是說明天還想再吃糖葫蘆的!!讓她弄點水果的。
最後一條是導演發的:
“魚啊,明天能再做點嗎?我想吃草莓的。”
羨魚盯著螢幕,沉默了三秒。草莓很貴滴。
回覆:
“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