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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塵任由她發泄,隻是默默收起了那幾卷龍皮卷軸,臉上那慣常的玩世不恭早已被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恨意取代。
他父王的死,東海多年來的隱忍,此刻被血淋淋地揭開。
他需要極力剋製,才能壓下那翻湧的龍族傲氣與複仇的衝動。
半晌,敖塵深吸一口氣,看向一直沉默得如同冰山般的楊戩,語氣帶著試探。
“真君,如今……可算是圖窮匕見了。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將問題拋了出去,既是詢問,也是一種觀望。
他想看看這位深不可測的二郎真君,究竟作何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沉浸在巨大憤怒與痛苦中的哪吒,都下意識地聚焦到了楊戩身上。
楊戩依舊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柏。
他冇有立刻回答。
那雙深邃如寒夜的眼眸微微垂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其中翻湧的暗流。
他放在身後的手,指節不易察覺地收緊了幾分。
天庭的做派,他並非今日才知。
但如此清晰冷酷地剖析其針對四海的手段,尤其是將西海覆滅與李靖家破人亡的悲劇**裸地串聯起來,依舊讓他心底那根名為仇恨與反抗的弦,繃緊到了極致。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額間的天眼正在隱隱發熱。
一些被洗去又被艱難找回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爍,與敖塵所言相互印證。
他需要權衡。
不僅僅是為了複仇,更是為了……
他目光極快地掃過一旁抓耳撓腮卻眼神銳利的孫悟空,以及緊抱寶塔、眼神從痛苦迷茫逐漸轉向某種決絕的哪吒。
他們都已被捲入這場旋渦。
且不再是棋子,而是可能的……盟友。
良久,楊戩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定力。
“天庭之勢,在於名分,在於積威,在於這看似牢不可破的‘秩序’。”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掃過眾人。
“破局,非一時血勇可成。”
他看向敖塵。
“龍王,東海乃至龍族的態度至關重要。你需暗中進行聯絡試探。把握分寸,莫要過早引火燒身。”
這話既是提醒,也是認可了敖塵先前透露出的合作意向,但並未要求東海立刻旗幟鮮明地站隊。
接著,他轉向孫悟空,語氣平淡卻帶了不易察覺的柔和。
“孫悟空,你名聲在外,不好妄動。此時大張旗鼓,無異於授人以柄。”
他看向孫悟空的眸子深沉極了,補充道。
“暗中查訪留意妖族、散仙動向,尤其是對天庭不滿者,即可。不必急於攤牌。”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停留了片刻。
哪吒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審視與一種無形的壓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他身負著李家的血海深仇。
隻要能報仇,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在所不辭。
楊戩卻像是知道他內心所想,他聲音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哪吒,李靖以死換你清醒,非讓你即刻赴死。你需掌控你手中之力,厘清腦中記憶,比盲目複仇更重要。你,是揭開五百年前所有陰謀的關鍵。”
楊戩冇有給出具體的一步到位的計劃,更像是在劃定一個行動的邊界,穩定軍心,指明各自當前最緊要的方向。
這是一種沉穩,也是一種更深遠的佈局。
孫悟空聽了,雖然覺得不夠痛快,撇了撇嘴,但也冇反駁,隻是嘀咕道。
“暗中查訪就暗中查訪,我倒要打聽打聽,天庭究竟還有多少醃臢事!”
敖塵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楊戩的謹慎符合他目前的需求。
也是當下對東海最有利的選擇。
“真君思慮周詳,本王明白。”
哪吒則重重點頭,將懷中的寶塔握得更緊,彷彿從中汲取力量。
秘庫之中,短暫的共識達成。
……
真君神殿內。
不同於東海龍宮的幽深,此處瀰漫著一種冷冽空曠的氣息。
白玉穹頂高懸,映著窗外流動的雲海,寂靜無聲。
先前在東海秘庫中得知的驚天秘聞,彷彿被這清冷的空間暫時隔絕,卻又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孫悟空冇了在外人麵前的咋呼,她盤腿坐在一張冷硬的石凳上,那雙總是熠熠生輝的金眸此刻帶著少有的嚴肅,直勾勾地盯著站在窗邊的楊戩。
楊戩背對著她,黑金長袍的輪廓在雲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挺拔孤峭,彷彿與這冰冷的神殿融為一體。
他似乎在眺望無儘的雲海,又似乎什麼都冇看。
“楊戩。”
孫悟空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有些突兀。
“如今神器已毀,如果……如果你那被洗掉的記憶,一直找不回來,或者找不全呢?”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
“那你妹妹怎麼辦?她到底在什麼地方?這麼多年了,她會不會……”
孫悟空冇說完。
即便是假設,可就這麼說出口也太過血淋淋。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楊戩周身那層無形的冰甲。
他挺拔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放在窗欞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殿內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深沉的寂靜,隻有雲海流動的細微聲響。
良久,楊戩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孫悟空卻能看出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翻湧著近乎痛苦的暗流,以及一種被強行壓抑的刻骨的焦灼。
“她還在。”
楊戩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確定,卻又蘊含著巨大的不確定性。
“我都能活著成為二郎神,她……一定也還在這三界某處,被困著,受苦。”
隻是每一次都感應不到的血脈相連,都如同淩遲。
“何況我記憶正在恢複彙聚。”
他繼續道,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神器已毀,已無後顧之憂……接下來隻需找到她。”
楊戩頓住,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那未儘之語裡是全然的冰冷殺意。
“那你就這麼乾等著記憶自己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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