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之後，正好遇見一個隱居深山的老者。
老者看他們可憐，收留了他們，教了他們五年本事。
這故事，聽起來像話本子。
可現實中，哪有這麼多巧合？
孫悟空站在林子裏，看著那些錯落的樹木，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那不是巧合呢？
如果，老騙子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呢？
如果，這片林子根本不是什麼外人誤入會迷路，而是專門為了篩選……篩選能走進來的人？
她想起老騙子的那些話。
“你這猴兒腦子是蠻靈光，就是這悟性太差。”
“若有朝一日，悟空為悟滿，你便修成正果。”
“西海有一件了不得的寶貝。”
那老東西，說話從來都是說一半藏一半。
他知道西海有寶貝，知道她會去拿金箍棒。
他知道楊戩和楊綾會來，所以在那林子裏等著他們。
他什麼都知道。
可他什麼都不說。
孫悟空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發冷。
不是天氣冷。
是一種說不清的被人算計了的感覺。
可她又恨不起來。
因為那老東西算計歸算計，教的東西都是真的。
楊戩那一身本事，楊綾那一手法術，還有她自己這七十二變……都是他教的。
憑心而論，老騙子很好。
他隻是……從來不說為什麼。
“勝空姑娘？”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孫悟空猛地轉身，手已經握住了新找的木棍。
可看清來人，她愣住了。
那是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青布衣衫，麵容清秀，眉眼溫和。
他站在一株老樹旁邊，正看著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孫悟空不認識他。
但她認得他身上的氣息。
老騙子身邊的弟子。
她在隱靈穀養傷那段時間，見過幾次，沒說過話。
“你……”她開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那年輕人笑了笑，走上前來，拱手行了一禮。
“姑娘，先生派我在此等候。”
孫悟空愣住了。
“等候？等誰？”
年輕人看著她，笑意更深。
“等您。”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等她？
老騙子知道她要來？
年輕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輕聲解釋道。
“先生說，這幾日會有故人來訪，讓我在此守著。若是看見一個金眼睛的姑娘在林子裏發獃，就帶她進穀。”
孫悟空沉默了。
她想起剛才自己想的那些。
不是巧合。
果然不是巧合。
那老東西，什麼都知道。
“他……”她開口，聲音有些乾，“他什麼時候讓你來的？”
年輕人想了想，“三日之前。”
三日之前。
那時候她還在天上，還在殺天兵天將，還在麵對玉帝王母，還在看著若水傾瀉而下。
那時候她根本還沒想到要來找他。
可他已經知道了。
孫悟空站在那裏，看著這個年輕人，看著這片有迷陣的林子，看著這層層疊疊的樹影，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像是被一張看不見的網罩著。
網的這頭是她，網的那頭是老騙子。
他從頭到尾，都在網的另一頭看著。
“走吧。”年輕人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先生等了很久了。”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去，跟著他往前走。
穿過幾棵樹，拐了幾個彎，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一片穀地，出現在她麵前。
青山綠水，雲霧繚繞。
隱靈穀。
她回來了。
……
穀中的風很輕，帶著草木的清氣，拂在臉上涼絲絲的。
孫悟空跟著那年輕人穿過一片竹林，繞過一汪清潭，最後在一間茅屋前停下。
茅屋不大，掩在幾株老槐樹後麵，門口放著一張竹榻，榻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翹著二郎腿，手裏搖著一把破蒲扇，正眯著眼曬太陽。
聽到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隻是懶洋洋地開口。
“來了？”
孫悟空站定，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老騙子。
鬚髮花白，滿臉褶子，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和五百年前……不對，和五百年後也一模一樣。
這老東西，好像從來都不會老。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
“若水下凡了。”
老騙子搖蒲扇的手頓了頓。
“凡間生靈塗炭，我和楊戩楊綾救了幾天幾夜，救不過來。”孫悟空繼續說，“我們三人之力，攔不住若水。我來找你，是想問你有沒有辦法。”
老騙子沒有說話。
他隻是繼續搖著蒲扇，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孫悟空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老騙……老先生？”她往前走了兩步。
“你聽見我說的了嗎？若水下凡了！凡間死了很多人！楊戩和楊綾還在那守著，就我一個人來的，你……”
“急什麼。”老騙子終於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先坐。”
孫悟空愣住了。
“坐什麼坐？我沒時間坐！凡間……”
“凡間的事，急也急不來。”
老騙子睜開眼，看著她，那雙眼睛迷糊得很，像是剛睡醒。
“你跑來這一趟，就是為了跟我吼？”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老騙子拍了拍竹榻邊上的空地。
“坐下。”
孫悟空咬了咬牙，一屁股坐下去。
竹榻晃了晃，差點翻了。
老騙子也不惱，隻是看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瘦了。”他說。
孫悟空一噎。
“黑眼圈也重了。”
“……你到底聽沒聽見我剛才說的？”
老騙子沒理她，自顧自問，“楊綾那丫頭，怎麼樣了？”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急躁。
“很好。”
“……”老騙子眯起眼，不滿孫悟空的敷衍。
“……她很好。劍用得越來越順了，法術也厲害得很。這次打上天庭，她一個人殺了不知道多少天兵天將，還罵得王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老騙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點欣慰。
“像她娘。”他說，“瑤姬當年也是這樣，看著文文靜靜的，一張嘴能把人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