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愣了一下。
“什麼為什麼？”
“我問你……”楊戩一字一句，“為什麼還要跟著？”
孫悟空被他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腦子裏亂糟糟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想說點什麼一筆揭過，卻發現他那目光，讓她說不出那些插科打諢的話。
“這不是你的事。”
楊戩替她回答了。
“這是我和三妹的血海深仇。是楊家的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怎麼沒關係？”孫悟空終於找回了聲音，“我是你師父……”
“師父？”
楊戩打斷她，唇角微微抿起，那弧度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隱靈穀那五年，先生纔是教我們本事的人。你……你在那五年裏，昏迷了五年。”
孫悟空一噎。
“就算你後來醒了。”
楊戩繼續道，聲音不緊不慢，像在陳述一個不容辯駁的事實。
“就算你教了三妹幾天劍法，就算你陪著我們這些日子。可那又如何？師徒之名，值幾條命？”
孫悟空被他問住了。
“你去過天庭嗎？”楊戩忽然問。
“我……”孫悟空差點脫口而出當然去過，話到嘴邊硬生生咽回去，“沒、沒去過。”
楊戩看著她，那目光彷彿能看穿她的所有遮掩。
“沒去過，那你可知道，天庭有多少天兵天將？”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怎麼知道，自己能活著回來？”
楊戩沒有停，繼續道，“你可知，一旦踏上這條路，就沒有回頭路了？”
“……”
“你可知，那些天兵天將，不會因為你的本事就手下留情？”
“……”
“你可知，玉帝王母，不會因為你叫勝空就網開一麵？”
楊戩說這些話時，語氣依舊很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那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孫悟空心上。
“我……”她開口，卻發現喉嚨有些乾。
楊戩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我知道。”她終於說出來，聲音有些啞，“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知道還跟？”
“知道還跟。”
楊戩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楊戩一字一句，“為什麼明明知道這些，還要跟？”
孫悟空被他問得愣住了。
為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說因為五百年後他是她並肩作戰的愛人。
不能說。
想說因為她看不得他一個人扛。
太輕了。
想說因為她我心裏有他。
說不出口。
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自己都不確定，那是什麼。
楊戩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模樣，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沒有追問，隻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堆火。
“你不用急著回答。”他說，聲音淡淡的，“想清楚了再說。”
火堆劈啪作響，夜風輕輕吹過。
孫悟空坐在那裏，心裏亂成一團。
她不知道怎麼說。
她真的不知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楊戩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此刻正在觀察著她的一切。
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她抿緊的嘴角，她那雙金燦燦的眸子裏閃爍的掙紮。
他在等。
等她自己開口。
良久，孫悟空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你。”她說，聲音很輕，“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楊戩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我想陪著你。”
她說出來了，雖然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散，但她說出來了。
“從那天在妖山裡，我將你從天兵手下救出，就想陪著你。看著你，陪著你，能陪多久就多久。”
楊戩看著她，沒有說話。
孫悟空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別開臉，繼續道。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傻，我知道這不合邏輯，我知道我可能是在送死，但我就是……就是……”
她說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怎麼描述那種感覺。
就是每次看到他沉默地站在陰影裡，心裏會疼。
就是每次看到他眼底那層厚厚的堅冰，會想伸手去碰一碰。
就是明明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卻還是毫不猶豫地跟上來。
就是……
楊戩忽然開口，“就是什麼？”
孫悟空一愣，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漆黑的眸子，此刻正看著她，裏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不是冰冷，不是試探，而是某種她讀不懂的沉沉的彷彿要把她吸進去的東西。
“就是……”她聽見自己說，“就是不想讓你一個人。”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凝固了。
火堆劈啪作響，夜風輕輕吹過。
楊戩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孫悟空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久到她開始後悔自己說了這些話。
然後楊戩開口了。
“你知道，”他說，聲音低低的，“這些話意味著什麼嗎？”
孫悟空愣住了。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楊戩一字一句，“從今往後，你是我的人了。”
孫悟空瞪大了眼睛。
“我……什麼？”
她怎麼就成他的人了？
“你剛才說的。”楊戩看著她，目光沉沉的，“你說想陪著我，不想讓我一個人。這些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我……我知道不是隨便說說的，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孫悟空被他問得語無倫次，“但是這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孫悟空急得臉都紅了，“就是字麵意思！陪著你！不想讓你一個人！沒有別的意思！”
楊戩看著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極淺極淺，淺到幾乎看不見。
但孫悟空看見了。
她愣住了。
這人……笑了？
他居然……笑了？
“好。”楊戩說，聲音恢復了平淡，“那就字麵意思。”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腦子裏一片空白。
楊戩已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堆火，彷彿剛才那番話隻是隨口一提。
“記住你說的話。”他說，聲音淡淡的，“從今往後，你都要陪著我。不能反悔。”
孫悟空坐在那裏。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恢復了平靜的側臉，看著那微微抿著的唇角，心裏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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