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撲麵而來,帶著融雪的微涼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楊綾已經在院子裏練劍了,劍鋒破空的聲音清脆有力。
楊戩站在廊下,看著妹妹,察覺到她出來,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很短。
卻足夠讓她知道,他一直在等。
等她出來。
等她站到他身邊。
等她陪他度過這漫長而短暫的一天。
孫悟空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邁步走過去。
“早。”她說。
楊戩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但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遠處,楊綾收劍,回頭朝他們揮了揮手,笑得眉眼彎彎。
孫悟空忽然覺得,這一刻,挺好的。
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哪怕明天就要離開。
至少今天,她在這裏。
……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三人便出了門。
灌江口外不遠就是連綿的群山。
冬日將盡,山裏的積雪已經開始融化,露出下麵濕潤的泥土和新生的草芽。
空氣清冷,帶著泥土和枯葉的氣息。
偶爾有鳥鳴從林間傳出,清脆悠長。
楊綾走在最前麵,抱著那柄母親的佩劍,腳步輕快得像隻撒歡的小鹿。
她不時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野草,或者蹲下身戳一戳融雪後露出的小蟲子,然後心滿意足地繼續往前走。
孫悟空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那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楊戩走在最後,肩上揹著個布袋,裏麵裝著乾糧和水。
他走得不快不慢,始終與她們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目光偶爾掃過四周,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陽光從樹梢間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間有小溪潺潺流過。
水聲清脆,混著鳥鳴,像是某種古老的曲子。
走了一陣,楊綾忽然回頭,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姐姐,你們走得好慢啊!”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是你走得太快了。”
“哪有!”楊綾不服氣,“明明是你們在後麵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
“我們沒說話。”孫悟空說。
“那更可疑了。”楊綾眨眨眼,“不說話,光走著,那不就是……嗯……心有靈犀?”
孫悟空伸手就去揪她辮子,“小丫頭片子,你話怎麼這麼多?”
楊綾咯咯笑著躲開,跑到楊戩身邊,拽著他的袖子。
“二哥你看,姐姐惱羞成怒啦!”
楊戩低頭看她,沒有說話,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閃過。
楊綾得意地朝孫悟空做鬼臉,然後鬆開楊戩的袖子,繼續往前跑。
孫悟空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
楊戩走到她身邊,沒有停步,隻是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讓孫悟空心裏輕輕動了一下。
她快走兩步,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陽光透過樹梢灑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
走了一陣,孫悟空忽然開口。
“楊戩。”
“嗯?”
“你……”她斟酌著詞句,“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
楊戩的腳步微微頓了頓,隨即恢復正常。
“什麼意思?”
“就是……”
孫悟空看著前方的路,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
“你現在做這些,練功,打戟,都是為了復仇對吧。那萬一……我是說萬一,哪天仇報了,然後呢?你想過沒有?”
楊戩沉默了。
他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往前走。
步子不疾不徐,卻似乎比方纔沉了一些。
孫悟空也不催,隻是靜靜地走在他旁邊,等著。
林間的鳥鳴聲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彷彿在填補兩人之間的沉默。
良久,楊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想過。”
孫悟空轉頭看他。
楊戩沒有看她,隻是繼續看著前方的路。
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波動。
他想起了一些畫麵。
那些畫麵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但他能看見陽光,庭院,有人在他身邊笑。
那笑聲清脆,帶著某種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溫度。
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蹲在樹上朝他扔果子。
他不知道那是哪裏,不知道那是何時。
但他知道,那個人是誰。
就在他身邊的這個人。
孫悟空的側臉在陽光下鍍著一層淡淡的金色,睫毛微微顫動,正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楊戩垂下眼睫,把那畫麵壓下去。
那些畫麵太美,太暖,太不真實。
像一場夢。
一場他不敢奢望會醒來的夢。
“沒有以後。”
他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這條路,不一定有以後。”
孫悟空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看著那裏麵一閃而過的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心裏忽然湧起一股酸澀。
她想起五百年後的楊戩。
大仇剛報,幾乎身死。
若不是還有一口氣吊著,若不是她在他身邊,他或許真的就那樣倒下了。
原來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就沒想過以後。
原來他做的這一切……練功,打戟,復仇。
不是為了走向什麼未來,隻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除了這條路,他無路可走。
“楊戩。”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楊戩轉過頭看她。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她想說“你會有以後的”,想說“我見過五百年後的你,你活得好好的”,想說“你還有綾兒,還有……還有我”。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那些話,他未必會信。
因為她知道,五百年後的楊戩,確實差點就死了。
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心裏的傷,不是幾句話就能癒合的。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
但她沒有。
她隻是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下去,扯出一個笑。
“行,不說就不說吧。反正我陪著你,走到哪算哪。”
楊戩看著她,那目光沉沉的,帶著某種複雜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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