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綾抱著劍，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楊戩。
“二哥，你的戟呢？能讓我看看嗎？”
楊戩沉默了一瞬，微微側身，示意她進屋。
楊綾眼睛一亮，抱著劍就跑了進去。
片刻後，屋裏傳來她低低的驚呼聲。
“哇——！”
孫悟空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
她看著楊戩的側臉，那張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那層堅冰，似乎比前幾日淡了一些。
楊戩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側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晨光從屋簷上灑下來，落在他們之間，帶著融雪的微涼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良久，楊戩先移開了目光，看向屋裏正在圍著那柄戟轉圈的楊綾。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她……像她。”
孫悟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楊綾像瑤姬。
不是相貌，而是那種在絕境中依然能笑出來的心性。
“嗯。”她點點頭，“很像。”
楊戩沒有再說什麼。
屋裏，楊綾的聲音傳出來。
“二哥！你這戟看起來比大哥那柄厲害多了！你是怎麼打的？能教教我嗎？”
楊戩邁步走進去，聲音依舊平淡，“你想學？”
“想！”楊綾的聲音脆生生的，“學會了以後，我自己的劍壞了可以自己修！不用老是麻煩你！”
孫悟空靠在門框上，看著屋裏那兩個人。
一個沉默寡言，卻耐心地拿起一截廢鐵，給妹妹示範基礎的鍛造手法。
一個認真專註，蹲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問幾個問題。
陽光從窗戶裡透進來，照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孫悟空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這一刻，這破碎的家庭，這兩個飽經磨難的孩子，在這簡陋的屋子裏，終於有了一絲……家的溫度。
雖然她知道，這隻是短暫的寧靜。
楊戩心中的仇恨不會因此消散，楊綾也終究要麵對屬於她的未來。
她自己，更隻是一個過客，遲早要離開。
但此刻，她站在這裏，看著他們，心裏卻湧起一個念頭。
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哪怕隻是這樣看著，也好。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融雪的涼意，拂過她的臉頰。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點莫名的酸澀壓下去，抬腳跨進了門檻。
“楊戩。”她開口，“就這麼定了。你教綾兒鍛造，我教她用劍。分工明確，誰也不許偷懶。”
楊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然後他點了點頭，繼續低頭給楊綾講解。
楊綾抬起頭，朝孫悟空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長。
孫悟空假裝沒看見，走過去蹲在他們旁邊，看著那截被楊戩敲打出形狀的廢鐵，忽然道。
“對了，你那戟，打算叫什麼名字？”
楊戩手中的動作頓了頓。
楊綾立刻豎起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等著。
楊戩沉默了片刻，繼續敲打手中的鐵塊，聲音淡淡的。
“不取名。”
“不取名？”楊綾詫異道，“為什麼？兵器都要有名字的呀！”
楊戩沒有回答，隻是繼續敲打。
孫悟空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忽然有些懂了。
不取名，是因為那柄戟承載的東西太重了。
父親的手藝，大哥的形製，母親的寒意。
他把所有失去的家人都融進了那冰冷的金屬裡。
那不是一件兵器，那是他全部的愛與恨、思念與決絕的凝結。
給它取名，就像是給那段無法挽回的過去一個具象的稱呼。
他不敢，也不願。
他怕一旦有了名字，就會真正失去那些融進戟裡的東西。
這個男人，從不說痛，從不訴苦。
但他把所有的痛，都藏在這些沉默的細節裡。
孫悟空沒有繼續追問。
她隻是蹲在那裏，看著楊戩一下一下地敲打那塊鐵，看著楊綾認真專註的側臉，感受著這間屋子裏難得的帶著微光的平靜。
窗外。
陽光漸漸升高，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
午後。
楊綾練完了劍，抱著母親的佩劍坐在廊下，又開始用法力溫養。
她閉著眼，指尖凝出的法力如遊絲般在劍身上遊走。
周身的法力波動平穩而悠長，顯示出極深厚的根基。
孫悟空靠在廊柱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說話。
“綾兒，你那法術，是老騙子教的多還是你二哥教的多？”
“先生教的多。”楊綾睜開眼，手中的動作卻沒停。
“二哥練武的時間都不夠，哪有空教我法術。先生說我底子好，多教一點是一點。”
“底子好？”孫悟空挑眉，“他原話怎麼說的？”
楊綾歪著頭想了想，學著老騙子那副高深莫測的語氣。
“這女娃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可惜生不逢時，可惜可惜。”
孫悟空被她那副模樣逗笑了。
“那老東西，嘴裏就沒一句好話。誇人都誇得這麼彆扭。”
楊綾也笑了，繼續低頭溫養劍身。
孫悟空卻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行了，別養了，再養你那劍該成精了。起來，我教你一套新的劍法。”
楊綾眼睛一亮，立刻收功起身，握住劍，站到院子裏。
孫悟空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劍，手腕一抖，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看好了，這一招，叫一線天。不是什麼高深的劍法，但夠實用。出劍要快，要狠，要準，一劍封喉，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
“當年我用棒子的時候，也琢磨過怎麼把這一招用在棒法裏，後來發現，還是用劍使出來最漂亮。”
孫悟空說著，手腕一翻，劍鋒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而出，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筆直的殘影。
隨即收劍，轉身，看向楊綾。
“你來試試。”
楊綾接過劍，深吸一口氣，模仿她的動作，一劍刺出。
劍鋒破空，發出輕微的嗡鳴。
“不夠快。”孫悟空點評，“再來。”
楊綾又刺一劍。
“手腕再放鬆一點。”
再來。
“腳步跟上。”
再來。
“對，就是這樣。再來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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