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陪著你們。”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比預想中更堅定，“能陪多久，就陪多久。直到……直到非走不可的那一天。”
楊綾笑了，笑容裡沒有陰霾，隻有純粹的歡喜。
“那就夠啦。”她說，“能陪一天是一天，能陪一年是一年。反正，無論你在哪兒，我都會記得你。二哥也會。”
孫悟空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
這丫頭，通透得讓人心疼。
她什麼都看在眼裏，什麼都懂，卻什麼都不問，隻是用最溫柔的方式告訴她。
孫悟空忽然有些不敢想那一天。
離開的那一天。
她以為自己隻是過客，隻是見證者，隻是陪他們走一程。
可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不想走了。
不想離開楊綾那乾淨的笑容。
不想離開楊戩那雙偶爾看向她時，那雙漆黑的眼睛。
不想離開這個破碎卻正在一點點拚湊起來的家。
可是，她終究要離開的。
五百年的鴻溝橫亙在那裏，不是她想留就能留的。
“行了，別煽情了。”她站起身，拍拍楊綾的肩膀。
“你繼續練你的劍，我去看看你二哥那邊有沒有動靜。那悶葫蘆要是真打算在冰窖裡過夜，我就把他拽出來。”
楊綾笑著點頭，忽然又叫住她，“姐姐！”
“嗯？”
“院子裏那柄劍……母親的劍可以給我嗎？”
孫悟空一怔。
那柄劍。
瑤姬的佩劍。
在白蓮消散後，孤零零地落在雪地裡，後來被她撿起，隨手靠在了廊下的角落裏。
這些日子變故太多，她竟忘了那柄劍的存在。
她想起那柄劍的樣子。
劍鞘古樸，帶著歲月磨損的痕跡，劍柄上纏著已經褪色的絲絛，隱約能看出曾經是白色。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神兵，至少表麵看起來不是。
但那是瑤姬的劍，跟隨了她不知多少年的劍。
楊綾想要那柄劍。
她不是想要什麼厲害的兵器。
她自己已經有劍，而且以她的法術修為，尋常兵器根本配不上她。
她隻是想要一個念想，一個母親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好。”孫悟空點點頭，“不過那劍在雪裏埋了好幾天，得好好收拾收拾。我去給你拿。”
楊綾卻已經跳下床，“我自己去！”
她跑得飛快，孫悟空隻好跟出去。
院子裏，雪已經停了。
陽光灑在皚皚白雪上，刺得人眼睛發疼。
楊綾跑到廊下，一眼就看見了那柄斜靠在角落裏的劍。
劍鞘上落滿了雪，幾乎要與背景融為一體。
她停下腳步，站在那兒，怔怔地看著。
孫悟空走到她身後，沒有出聲。
良久，楊綾才慢慢走過去，蹲下身，伸出手，拂去劍鞘上的積雪。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怕驚醒什麼。
雪被拂去，露出下麵古樸的劍鞘。
劍鞘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不知是哪次戰鬥留下的。
楊綾的指尖輕輕劃過那道劃痕，停在那裏。
孫悟空看見，有一滴晶瑩的水珠，從她臉上滑落，落在劍鞘上，滲進那道劃痕裡。
但她沒有哭出聲，也沒有任何崩潰的跡象。
她隻是蹲在那裏，指尖撫摸著那道劃痕。
一下，又一下。
然後，她緩緩抽出劍身。
一道清冽的寒光，在陽光下閃過。
劍身細長，刃口鋒利，保養得極好。
劍身上有幾道極細的紋路，在陽光下隱約可見。
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印記。
她站起身，握著劍，隨手挽了個劍花。
那動作行雲流水，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帶起細微的破空聲。
不是花架子，是真功夫。
楊綾的劍術，遠比孫悟空預想的要紮實。
“先生也教過我劍法。”
楊綾收起劍勢，看向孫悟空，目光平靜。
“他說，法術是根基，劍法是延伸。兩者相合，纔是正道。我雖然更喜歡用法術，但劍術也從未落下。母親的劍……我會用好它的。”
孫悟空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十五歲的楊綾，抱著母親的劍，站在雪地裡，目光清澈而堅定。
她沒有崩潰，沒有哭訴，沒有問“為什麼是我們”。
她隻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然後拿起劍，準備繼續往前走。
這樣的心性，這樣的天賦，這樣的通透……
瑤姬若是在天有靈，看到她女兒此刻的模樣，大概會欣慰，也會心疼。
欣慰她如此堅強，心疼她不得不堅強。
“好。”孫悟空認真道。“若有不懂的，我會教你。”
“好好練。你母親那柄劍，雖然現在看著普通，但能被司法天神佩戴這麼多年，絕對不是什麼尋常之物。說不定將來，你能讓它重現鋒芒。”
楊綾點點頭，把劍收回鞘中，抱在懷裏，看向楊戩那間依舊緊閉的房門。
“二哥那邊……”她輕聲道，“他這兩天都沒怎麼吃東西。姐姐，你能勸勸他嗎？”
孫悟空嘆了口氣，“我試試。”
她走到楊戩房門前，抬手剛要敲門，門卻從裏麵開啟了。
似曾相識的一幕。
楊戩站在門內，依舊是那身單薄的深色衣衫，眼下青影還在，但神情比昨日平靜了些。
他看了一眼孫悟空，又看了一眼她身後抱著劍的楊綾，目光在那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怎麼了？”他問。
楊綾小跑上前，舉起那柄劍，“二哥，你看，母親的劍！我要把它帶在身邊！”
楊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劍上，看了片刻，伸手接過。
他抽出劍身，迎著陽光端詳，指尖輕輕撫過劍身上那些細密的紋路。
“是好劍。”他說，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母親用了很久。”
他把劍還給楊綾，又看了孫悟空一眼，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方纔說，要教三妹用劍？”
孫悟空一愣。
她在院子裏跟楊綾說的話，他居然都聽見了？
那間屋子的隔音，按理說沒那麼差啊？
楊戩沒有解釋，隻是繼續道。
“她的劍術我教過，基礎紮實。但用法術與劍術配合的路數，我不擅長。”
他看著孫悟空，漆黑的眸子深邃難測，“你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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