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拚或繼續拙劣偽裝都非上策，不如……賭一把。
利用資訊差，搏取他的信任，至少是暫時的合作可能！
心思既定，孫悟空立刻有了主意。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光影再次流轉。
這次，她不再是變成什麼龍王，而是還原成了一個女子的身形樣貌。
但這女子，既不是她原本的猴身，也不是什麼絕色佳人。
而是非常平凡，甚至有些不起眼。
穿著樸素的侍女衣裙，麵容清秀卻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驚惶。
然而，就在這女子形象出現的瞬間，對麵一直冷著臉的敖塵，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敵意猛地一滯，脫口而出。
“是你？！西海龍後身邊的……阿芸？你不是應該……”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西海覆滅，龍宮上下幾乎被屠戮殆盡。
龍後身邊親近的侍女，怎麼可能活著逃出來，還跑到東海龍宮寶庫來？
成了！
孫悟空心中暗喜。
她賭的就是敖塵對西海情況的瞭解，以及這份瞭解帶來的震撼與疑竇。
她立刻進入角色，臉上浮現出巨大的悲痛、恐懼，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就連聲音都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顫抖。
這倒不完全是演技，想起西海慘狀，她也確實心有慼慼。
“敖塵殿下……奴婢，奴婢是奉龍後娘娘臨終前的密令，拚死逃出來的……”
“……”
“娘娘早有預感，命奴婢暗中保護公主殿下，藏於密室之中……可，可沒想到……天庭來得太快，太狠了……公主殿下她……她也……”
她哽嚥著，彷彿說不下去，眼中硬是憋出一點水光。
“奴婢無能，未能護住公主……眼睜睜看著……看著西海化為人間煉獄……”
她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與哀求交織的光芒。
“奴婢苟活至今，日夜被噩夢煎熬，痛定思痛！與其惶惶不可終日，不如拚死一搏！奴婢知道，東海與西海同氣連枝，敖塵殿下您……您是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為西海討回公道的人！”
“……”
“奴婢冒死前來，不敢奢求殿下即刻發兵，隻求……隻求殿下能給奴婢，給西海枉死的萬千同族，一個機會！一個復仇的機會！哪怕隻是指點迷津，或是……借一兩件能夠增強實力、對抗仇敵的器物！”
她說著，深深拜伏下去，姿態卑微，情詞懇切。
將一個家破人亡、心懷血仇、走投無路前來投奔的忠僕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一旁的楊綾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張，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
姐姐不光打架厲害，這編故事、演戲的本事，簡直……堪稱一絕！
她差點自己都要信了！
而楊戩，站在孫悟空側後方，麵具遮掩下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底深處，第一次掠過一絲冰冷而清晰的質疑。
她這番說辭，如此流利，如此情真意切，彷彿早已在心底演練過無數遍。
那麼……她曾經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裡。
關於她的來歷。
關於她口中那個隻存在於她描述裡的愛人，是否……也摻雜著類似的、真假難辨的謊言？
這個念頭如毒蛇般悄然探首，帶來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和竊喜。
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瞬間翻湧的複雜情緒。
孫悟空全副身心都用在應付敖塵上，並未察覺身邊兩人瞬間的心緒變化。
她隻是維持著拜伏的姿勢，等待著敖塵的反應。
敖塵沉默了。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緊緊盯著孫悟空假扮的阿芸。
裏麵的審視、懷疑、驚愕、動搖……種種情緒飛快交替。
西海慘案是他心頭一根刺。
龍後娘娘確實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
眼前這侍女的說辭，時間、細節都對得上，情感也無比真實……
但是，能如此輕易潛入東海寶庫，還能看破他幻身的人，真的隻是一個僥倖逃生的侍女嗎？
良久。
久到寶庫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敖塵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最初的殺意，多了幾分沉重與疏離。
“西海之仇，東海未曾或忘。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芸身後的兩個衛兵。
那兩人氣息收斂得極好，但他能感覺到絕非尋常水族。
“東海如今，亦非安穩之地。天庭鷹犬環伺，龍族內部亦有紛爭。自顧尚且不暇，無力他顧，更無力……公然襄助。”
他的意思很明確。
同情？有。
幫忙？難。
“你們若隻為尋一二趁手兵刃，以作防身或……其他之用。”
敖塵側過身，目光掠過滿庫珍寶，語氣淡漠得像在說無關緊要之事。
“此地之物，除了幾件關乎東海氣運的鎮宮之寶不可輕動，其餘……請自便吧。隻當，是故人之後，一點微末心意。”
說完，敖塵竟真的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似乎就要離開這寶庫。
那份骨子裏透出的屬於龍族太子的高傲與某種深藏的疲憊，讓他不願再與這來歷不明、麻煩纏身的西海遺孤過多糾纏。
孫悟空暗自咋舌，心中感嘆。
這敖塵，年輕時候雖然冷了點，戒備心重了點，但這股子寶物任挑的大方勁兒，倒真是一脈相承，不拘小節得可以！
眼看敖塵就要消失在寶庫另一側的陰影裡，孫悟空心中一動，忽然揚聲問道。
“殿下！請留步！”
敖塵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孫悟空快步走到那定海神針旁，指著這根巍然巨柱，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與希冀。
“殿下，敢問此物……便是傳說中的定海神針吧？”
敖塵微微側首，琥珀色的眸子瞥了一眼定海神針，又轉回孫悟空臉上，冷淡道。
“是又如何？”
“它……一直在此，無人能取走嗎？”孫悟空追問。
“自然。”敖塵語氣平淡到毫無波瀾。
“此乃上古遺寶，鎮守東海氣眼，重一萬三千五百斤，非大機緣、大神通者不可撼動。自存於東海以來，無人能使其移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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