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花園的光輝依舊溫柔璀璨。
白龍繈褓散發的祥瑞柔光純凈無瑕。
然而。
在這片極致的熱鬧與祥和之下,冰冷的殺機已然如同深海暗流。
無聲湧動,迫在眉睫。
敖清見孫悟空聽完自己那番解釋後,便陷入長久的怔忡。
他見她麵色變幻不定,金眸深處似有驚濤翻湧,便知她心中必是震動極大。
敖清雖不解具體緣由,但良好的教養讓他適時止住了話頭。
他不再打擾,隻微微頷首示意,便悄然退回了主位附近,繼續履行他太子迎賓的職責。
孫悟空獨坐席間,周遭的喧鬧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琉璃。
她指尖冰涼,腦海裡反覆回蕩著敖清的話。
“唯有敖姓嫡脈是真龍”。
“其餘皆是點化”。
天庭……竟欲一舉滅盡四海真龍!
這念頭像毒藤般纏繞上來,勒得孫悟空幾乎喘不過氣。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行動!
她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地掃向瑤姬原本所在的位置。
空的。
不僅瑤姬,連西海龍王與龍後也不知何時離開了主位,消失在這片歡聲笑語之中。
心中一慌,孫悟空下意識先尋楊綾。
還好,那鵝黃色的身影正擠在一群年輕水族少女中間。
楊綾正對著水晶台上展示的奇珍異寶嘰嘰喳喳,滿臉興奮,渾然未覺危機。
她又立刻轉頭去找楊戩。
他還在。
楊戩依舊坐在她側後方那張玉案後,身姿筆挺如鬆,墨色的衣袍幾乎與身後深色的珊瑚影融為一體。
他垂著眼,手中握著那隻空了的琉璃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側臉線條在海底明珠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過於冷硬,彷彿覆著一層薄冰。
看見他在,孫悟空心頭那陣莫名的慌亂才稍定。
她沒時間細究楊戩此刻過於沉寂的狀態意味著什麼。
當務之急是找到瑤姬!
她霍地站起身,動作帶起一陣微風,衣袂拂過案幾。
必須立刻找到瑤姬攤牌!
瑤姬法力高強,心思縝密。
即便自己無法直言來自未來的真相,但隻需暗示天庭可能借李靖征討之機行滅絕之事,瑤姬必然能領會其中兇險。
以她的身份和與西海龍後的情誼,勸阻龍王龍後提前疏散賓客、隱匿神器與血脈,或許還來得及!
隻要在敖塵父子踏入這片死地之前……
孫悟空思緒飛轉,腳步已動,就要離席去尋人。
然而,她這突兀起身,目光急切四下搜尋後最後落在敖清離去方向的模樣,全然落在了楊戩眼中。
在楊戩看來,便是孫悟空與那龍太子敖清一番相談後,不知聽了什麼。
或許是龍族秘辛,或許是溫柔軟語,一時間心神震動。
隨即見敖清離去,竟立刻起身欲追。
那急切的樣子,那尋找的目光……
先前胸腔裡那股酸澀灼燒的鬱氣,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炸開。
那股蠻橫的力量沖得他指尖發麻,頭腦卻異常清醒。
清醒得隻能捕捉到一種尖銳的刺痛。
她喜歡他。
她要去找他。
幾乎是本能地,楊戩長身而起,一步跨出。
在孫悟空即將離席的剎那,伸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因常年握槍習武而帶著薄繭,此刻力道有些失控,握得極緊。
冰冷的觸感和他掌心異常的溫度一起烙印在孫悟空腕間。
孫悟空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腳步一頓,愕然回頭。
“楊戩?”
楊戩站在她麵前,身高的優勢讓他微微垂眸看她。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看的薄唇緊抿,唯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深地像是燃著兩簇幽暗的火,又像是結著萬載寒冰。
複雜的情緒在其中激烈衝撞,最終化為一種近乎執拗的沉鬱。
他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可是看上他了?”
“什麼?”孫悟空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我看上誰了?”
楊戩卻不答,隻是執拗地看著她,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彷彿怕一鬆開,她就會立刻奔向那個月白身影。
孫悟空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跟他掰扯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用力想抽回手,卻發現楊戩握得死緊,那力道竟讓她一時掙脫不得。
她心中又急又惱,金眸瞪向他。
“放手!我有急事!”
“什麼急事?”
楊戩不肯鬆,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比這宴席還急?”
“我要去找龍後和龍王!有天大的事!片刻都耽誤不得!”
孫悟空語速飛快,試圖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找龍王龍後?
楊戩瞳孔微縮。
是了。
若是看上了龍太子,自然要稟明其父母……
她竟是如此急切,連宴會都等不及,現在就要去……
荒謬的念頭與刺心的痛楚交織,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看著她急切而明亮的眼睛。
那裏麵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卻似乎沒有半分他此刻煎熬的心緒。
是了,她一向如此,想做便做,風風火火,何曾顧及旁人如何作想?
又何曾……顧及他心中如何?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混雜著苦澀的自嘲。
他終究……是攔不住她的。
指間的力道,在這一刻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孫悟空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一絲鬆動,立刻用力將手腕抽了出來。
她也顧不上腕間殘留的疼痛和那一點莫名的異樣感,隻匆匆丟下一句。
“看好綾兒!回頭再跟你解釋!”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道淡金色的輕煙,迅捷無聲地穿過喧囂的宴席,朝著內宮方向疾掠而去。
瞬間便消失在層層珠簾與珊瑚掩映的深處。
楊戩僵在原地。
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掌心空落落的,隻餘下她肌膚殘留的微涼和那股揮之不去的馨香。
周圍賓客的笑語、絲竹的悠揚,此刻聽來都格外刺耳嘈雜。
他緩緩收攏空握的手,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隱現。
最終,楊戩隻是默然轉身。
他坐回席位,端起酒壺,將那冰涼的酒液再次斟滿琉璃盞,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冷冽如刀,割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團愈燃愈烈的闇火。
不。
他不願就這麼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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