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一對,不錯。
可那是五百年後!
孫悟空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現在這是五百年前,她是他的師父。
雖然他們之間並未正式拜師,可傳道授業是真的,救命之恩也是真的。
師徒之間,怎能……
可孫悟空轉念一想,想到自從她醒來後,楊戩似乎……也沒叫過她師父。
是啊。
自她睜眼後,楊戩從未叫過她師父。
一次都沒有。
他總是“你”“你”地叫,又或是直接沉默。
原來……是這樣嗎?
孫悟空望著滔滔江水。
金睛深處,翻湧著連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緒。
江風拂麵,帶著水腥氣,也吹不散孫悟空心頭亂麻。
罷了。
不想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
……
楊戩站在院中。
他望著孫悟空翻牆而去的方向,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撫琴時的微顫。
她逃了。
像被火燎了尾巴的貓,連句交代都沒有,直接翻牆跑了。
楊戩緩緩垂下眼,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方纔奏琴時,她的衣袖擦過他的手背。
很輕,卻燙得他心頭髮慌。
果然……還是嚇到她了。
楊戩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他早該知道的。
她是妖,是活了不知幾百年的妖,更是他名義上的師父。
她教他法術,救他性命,護他一家。
即便他有情,但或許於她而言,他隻是個需要照拂的後輩,是個救下的麻煩罷了。
什麼槐樹下埋的酒,什麼成親,什麼心愛之人……
這些凡俗的情愛牽絆,於她而言,大抵荒唐又可笑。
楊戩閉了閉眼,將胸腔裡翻湧的酸澀狠狠壓下去。
不能急。
不能逼她。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已恢復平日的沉靜。
隻是那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又被他強行拚湊回原狀。
他轉身,朝孫悟空離開的方向追去。
江邊。
孫悟空蹲在大石頭上,正對著江水齜牙咧嘴地做鬼臉。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驅散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可楊綾那句“二哥明明就……”,還有楊戩彈琴時微紅的耳根,總在她眼前晃。
“煩死了……”
她嘟囔一聲,抓起一塊石子,咚地扔進江裡。
石子砸出一圈漣漪,很快被江水吞沒。
就像她此刻的心緒。
亂糟糟的,理不清,還沉甸甸的。
楊戩這個不要臉的,不管是五百年前還是五百年後總能攪得她一池春水湧動。
還都是同一招!
驀地,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孫悟空耳朵一動,卻沒回頭。
她知道是誰。
楊戩在她身邊停下,卻沒坐下。
它隻靜靜站著,望著滔滔江水。
兩人之間隔著三步距離。
不遠,卻像隔了一條江。
許久,楊戩開口,聲音有些啞,“方纔……嚇著你了?”
孫悟空一愣,轉頭看他。
楊戩側臉在江風裏顯得格外清瘦,下頜線綳得有些緊,眼神落在遠處的江麵上,沒看她。
“嚇著?”她撓撓頭,“嚇著什麼?”
真要說起來,他們五百年後會在一起,會一同當上天庭親封的真君,她還害怕嚇著他呢。
楊戩沉默片刻,低聲道,“綾兒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孫悟空眨眨眼。
哦,是說成親酒那事兒。
她正不知該怎麼接話,卻聽楊戩又道。
“她近來愛看話本子,看得入迷,時常將書中情節代入現實。今日……也是胡鬧。”
這話說得平靜,像在陳述事實。
可孫悟空聽出了裏頭刻意的撇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在心裏哦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
楊綾那丫頭,是看話本看魔怔了,才把她和楊戩瞎湊對。
那丫頭向來是個古靈精怪的,這麼一說倒也合理。
孫悟空心裏那股莫名的躁動,忽然就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孫悟空甩甩頭,把這奇怪的念頭拋掉。
她咧嘴一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些。
“我說呢!那丫頭古古怪怪的,原來是看話本看的——”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瞪。
“等等!她看的什麼話本?該不會是那種……師徒亂……”
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裡,沒說出來。
但意思已經到了。
楊戩身形明顯一僵。
他緩緩轉頭,看向孫悟空。
江風拂亂他的額發,露出那雙總是沉靜的眼。
此刻,那眼裏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震驚,難堪,還有一絲……受傷。
孫悟空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乾笑兩聲。
“我就隨口一說……那什麼,綾兒這口味還挺……挺別緻哈。”
她本想開個玩笑,緩和氣氛。
可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因為楊戩的臉色,瞬間白得嚇人。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孫悟空覺得江風都停了,江水都凝了,久到她幾乎要落荒而逃。
然後,他緩緩扯了扯嘴角。
那是個極其勉強,近乎破碎的笑。
“是。”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要被江水聲吞沒,“她很……別緻。”
說完,他移開目光,重新望向江麵。
背影挺直,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孤寂。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好像……說錯話了。
而且錯得離譜。
楊戩那反應,根本不像是被說中綾兒看話本的尷尬,倒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隱秘的心事。
難道……
方纔那個可怕的念頭,猝不及防地再次撞進她腦海。
難道不是話本?
難道那丫頭說的“二哥明明就……”,是真的?
難道楊戩真的對她……
孫悟空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腳下的石頭一滑。
“小心。”
一隻有力的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
是楊戩。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回了身,此刻正站在她麵前,一隻手握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虛護在她腰後,防止她摔倒。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孫悟空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微微顫動的長睫,能看清他緊抿的蒼白的唇。
江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起她的金髮,拂過他的臉頰。
癢癢的。
孫悟空僵住了。
楊戩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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