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甲,黑袍,冷冽的眉眼,銀尖寶戟破開雲海的寒光……
五百年前兜率宮的丹爐火,五百年後真君神殿簷角滴落的雨……
還有花果山的桃,東海龍宮的珠光,以及那雙總是深不見底、卻會在某個瞬間映出她倒影的黑眸……
混亂。
前所未有的混亂。
這不僅僅是闖入他人的記憶或幻境。
這些碎片,這些灼痛的情感,分明也帶著她自己的溫度,帶著她靈魂被撕裂又強行拚合的痕跡。
彷彿她不僅僅是旁觀者,也是親歷者。
被某種荒謬又宿命的力量,硬生生拋擲在這錯位的時空節點,以這副瀕臨潰散的身軀,見證,並參與。
“呃……”
又一口血湧上喉頭,帶著臟腑碎片般的灼痛,被她強行嚥下,隻剩下鐵鏽般的腥甜在口腔瀰漫。
她看著楊戩。
少年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
每一次揮舞那粗糙的金屬長桿,都帶著筋骨瀕臨斷裂的呻吟。
他的招式早已不成章法,隻剩下最本能的格擋、劈砸、突刺。
圍攻的天兵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
他們彷彿並不急於一擊必殺,而是如同戲耍困獸,不斷在他身上增添新的傷口——
一道深可見骨的斬痕出現在右臂。
左肩被戟鋒挑開皮肉。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背後,一名天兵無聲欺近,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後心。
“噗!”
楊戩向前撲倒,手中的金屬長桿脫手飛出。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隻是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麵前的地麵。
楊戩視野開始發黑,耳朵裡嗡鳴一片,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而徒勞地擂動。
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他勉強抬起頭,視線越過晃動的沾滿血汙的草葉,看向前方。
一名天兵正提著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劍,麵無表情地朝他走來。
劍尖垂下,對準了他的咽喉。
更遠處,另外三四名天兵,已經越過他這道微不足道的障礙,朝著倚在樹下的孫悟空和緊緊護在身前的楊綾,步步逼近。
他們的眼神冷漠而高效,如同收割成熟的莊稼。
不……不能……
絕望像最冰冷的毒液,瞬間凍徹楊戩的骨髓。
比絕望更尖銳的,是眼前瘋狂閃回的地獄般的畫麵——
大哥楊彥魁梧的身軀在火光中緩緩倒下。
手中那桿他曾引以為傲的長戟噹啷墜地,眼睛死死瞪著蒼穹,滿是不甘。
父親……
那個總是溫柔風趣卻在那滔天之禍來臨時毫不畏懼的男人,以凡人之身軀擋在母親身前。
鮮血染紅了父親的嘴角衣衫,也染紅了他最後的視野。
母親……
一身素衣早已被血浸透。
她決絕地轉身,迎向追兵最密集處,隻留下一句隨風飄散的溫柔而破碎的話語。
“二郎,帶著綾兒……活下去……”
所有至親倒下的身影,所有溫暖破碎的聲音,所有血色瀰漫的夜晚……
如同燒紅的烙鐵,一遍遍燙灼著楊戩瀕臨崩潰的靈魂。
保護……
活下去……
不。
保護不了……
他誰都保護不了……
大哥,父親,母親……
現在,連眼前這唯一給予他們光和希望的人,還有他最珍視的妹妹,也要……
“不——!!!”
那不是從喉嚨發出的嘶吼。
而是靈魂被徹底碾碎前迸發出的最淒厲最不甘的尖嘯。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血脈最深處被無盡仇恨與守護執念徹底點燃的狂暴力量,如同沉睡萬古的凶獸。
轟然在楊戩眉心——那個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隱有著奇異律動的位置蘇醒。
嗡——!!!
空氣猛地一滯。
隨即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以跪倒在地、渾身浴血的楊戩為中心。
一圈肉眼可見的狂暴無比的金色漣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麵,驟然爆髮式擴散開來!
那金光並非孫悟空的法術那般溫暖明亮,也非天兵法術的冰冷有序。
它充滿了原始而暴戾的彷彿要撕裂一切規則與束縛的恐怖氣息!
金光過處。
離得最近、正舉劍欲刺的那名天兵首當其衝。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臉上的冰冷表情瞬間凝固。
隨即。
連同他手中的長劍、身上的鎧甲,如同被無形的億萬利刃同時切割。
無聲無息地化作一蓬細密的混合著金屬碎屑的血霧。
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踏入金色漣漪範圍的天兵,無論遠近,無論修為高低。
隻要被那充滿戾氣的金光掃過,身體便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迅速消融、崩解,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
他們的武器、甲冑,同樣未能倖免,化為最基礎的微粒。
金光並未蔓延太遠。
它似乎受限於楊戩此刻極度虛弱的狀態,在清空了方圓十丈內的所有天兵後,便如同耗盡了力氣,猛地向內一收,縮回楊戩體內。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山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以及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楊戩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扯動全身傷口,帶來滅頂的劇痛。
但他奇蹟般地,沒有立刻倒下。
眉心處,一道極其細微的彷彿麵板皸裂般的金色豎痕,若隱若現,正在緩緩滲出血珠,又迅速被殘留的金色微光蒸乾。
他緩慢而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看向前方。
楊綾癱坐在地上,小臉上毫無血色,大眼睛瞪得滾圓。
裏麵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顯然被剛才那毀滅性的一幕徹底震懾。
但她身前的孫悟空……依舊靠著樹榦,似乎並未受到那狂暴金光的直接影響。
楊戩撐著那根脫手後落在不遠處的金屬長桿。
他用它作為柺杖,拖著幾乎完全失去知覺的左腿,一步一步,踉蹌而堅定地朝著她們挪去。
每一步,都在泥濘和血泊中留下一個深深的搖晃的腳印。
終於,他挪到了她們身邊。
楊戩先是用顫抖的手,輕輕碰了碰妹妹冰涼的小臉,感受到她細微的呼吸和顫抖,心頭巨石稍落。
“三妹……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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