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楊綾的尖叫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恐與撕心裂肺的痛楚。
楊戩也是怔住了。
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道可怕的光束擊中她的後背。
他看著她瞬間僵直的背影，心裏湧起驚濤駭浪。
為什麼？
她為什麼要用身體去擋？
她明明那麼強……她明明能躲過的……
是……為了保護他們？
無邊的自責、悔恨和狂暴的殺意，瞬間淹沒了少年。
楊戩死死盯著那個偷襲的天兵，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另一隻手猛地提起了腰間的柴刀，就要不管不顧地衝出去。
被擊中的孫悟空，在最初的僵直和寒意侵蝕後，猛地抬起了頭。
她緩緩地有些吃力地轉過身。
臉上依舊沾著汙跡。
但那雙金色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駭人。
彷彿有兩團實質的金色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壓製著那不斷蔓延的慘白死氣。
她的嘴角，甚至緩緩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
孫悟空看著那個因法術成功擊中而露出一絲錯愕與扭曲快意的天兵。
“很好……”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你成功……惹火我了。”
話音未落。
她手中的金屬長棍，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脫手飛出！
“咻——噗！”
精準無比。
直接從那天兵大張的還未來得及閉合的嘴巴裡貫入，後腦穿出。
將他死死釘在了背後的岩石上。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最後的慘叫，眼中的驚恐和那絲扭曲的快意，瞬間凝固。
血腥味，混合著塵土和法術殘留的冰冷氣息，在乾涸的河床上瀰漫開來。
孫悟空身體晃了晃。
她抬手捂住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恍惚間，指縫間似有點點金芒逸散，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感覺到後背被擊中的地方有絲絲陰寒死氣不斷試圖向內侵蝕。
雖然被她體內一股更加灼熱，更加不屈的蠻橫力量死死抵住磨滅，但是這過程顯然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和消耗。
孫悟空抹了下嘴角。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挺直脊樑，轉身看向已經完全呆住、滿臉是淚的楊綾和麪色蒼白的楊戩。
“沒事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儘管臉色蒼白得可怕。
“那法術……還奈何不了我。我們得趕緊走，這裏不能留了。”
孫悟空走到那被釘死的天兵旁邊，麵無表情地拔出那根染血的‘棍’，隨手甩掉上麵的血汙和腦漿。
又走到昏迷的另一名天兵身邊，腳尖在他頸側輕輕一點，斷絕了最後生機。
處理乾淨，不留後患。
然後，她走回楊戩兄妹身邊。
看著少年赤紅的，仍沉浸在巨大衝擊中的眼睛。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緊握著柴刀、顫抖不已的手背。
“記住這種感覺。”她的聲音很低，卻字字砸在楊戩心上。
“仇恨，無力，想保護的決心……記住它。”
“……”
“然後，把它變成你活下去、變強的動力。”
楊戩渾身一震。
他看著孫悟空蒼白卻依舊堅定的臉，看著她後背那隱約可見的慘白。
楊戩死死咬住嘴唇，點了點頭。
他喉頭哽咽，卻說不出一個字。
懷裏的楊綾也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伸出小手，想去摸孫悟空，又不敢。
“走。”
孫悟空不再多言，率先向丘陵地帶走去。
她的步伐依舊穩定。
但楊戩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背影，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一絲。
就連那挺直的脊樑也微微有些不易察覺的緊繃。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涼的亂石灘上。
身後。
是漸漸被暮色籠罩的死寂城池。
前方。
是連綿起伏、未知而危險的山野。
而那條通往複仇的荊棘之路，才剛剛開始，便已染上了血色，烙下了傷痕。
……
夜色如潑墨般傾覆下來。
山林失去了白日的輪廓，融化成一片混沌的黑暗。
雨水不知何時開始飄落。
起初是細密的。
幾乎感覺不到的雨絲。
但很快就連成了線。
淅淅瀝瀝。
最後化作一場冷冽的無休無止的秋雨。
敲打著樹葉，浸透泥土。
也將三人殘存的體溫一點點帶走。
孫悟空走在最前。
她腳步依舊穩定。
但楊戩敏銳地察覺到，她選擇路線的謹慎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雨幕遮擋了視線，也沖刷著氣味和痕跡。
這或許是好事，能乾擾可能的追蹤。
但濕滑的地麵、冰冷刺骨的雨水，以及無處不在的彷彿能滲入骨髓的潮氣。
對傷勢未愈、又強行壓製著體內陰寒之氣的孫悟空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她後背那慘白的印記，在冰涼的雨水浸透衣衫後，似乎變得更加清晰刺目。
楊戩不止一次看到她行走間，會無意識地微微聳動一下肩胛。
彷彿在緩解某種深入骨髓的痠麻刺痛，或者是在對抗那股試圖凍結她氣血的陰寒。
她的臉色在偶爾劃過天際的微弱電光映照下，蒼白得近乎透明。
隻有那雙金眸，依舊在黑暗中亮著，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他們找到一處略微凸出的岩壁下暫避。
岩壁不足以完全遮擋風雨，但總比暴露在林地中央要好。
寒氣隨著濕透的衣裳往骨頭縫裏鑽。
楊綾凍得嘴唇發紫，小小的身子不住發抖，緊緊依偎著哥哥。
“生火。”
孫悟空靠著冰冷的岩壁坐下，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疲憊，但依舊清晰。
楊戩一愣。
生火？
在這種大雨裡？
普通的火摺子根本不可能點燃濕透的柴薪。
但他立刻想起了前些時日孫悟空在客棧閑暇時，隨口指點過的那些小法門裏，似乎有一種……
能引動體內熱力驅散寒濕，甚至點燃乾燥物的呼吸與意念配合的法子。
她說那是最粗淺的吐納，連法術都算不上。
可……他能行嗎？
看著妹妹凍得發青的小臉，看著孫悟空似乎在竭力調息而蒼白緊閉的眼簾，楊戩一咬牙。
不行也得行！
他回憶著孫悟空教導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呼吸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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