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絲猶豫。
楊戩抱起楊綾，跟在孫悟空身後。
三人如同三道影子，貼著牆根，專挑最偏僻、最髒亂的小徑，快速向北移動。
孫悟空似乎對這座城的格局瞭如指掌。
她總能找到那些被遺忘的角落和視線的盲區。
途中兩次遠遠看到有身影在附近屋頂掠過或巷口巡視，都被她提前察覺，迅速隱蔽或繞行。
……
城北的城牆相對低矮破舊。
附近是一片荒蕪的亂葬崗和廢棄的窯廠，人跡罕至。
孫悟空找到一處牆體塌陷、野草叢生的缺口，率先鑽了出去。
楊戩抱著妹妹緊隨其後。
城外的空氣似乎都帶著自由的味道。
但三人不敢停留。
孫悟空辨了下方向，指向西北方一片連綿的植被稀疏的丘陵地帶。
“進山，有林子纔好藏身。”
然而。
就在他們離開城牆不到百丈，剛要踏入一片乾涸河床邊的亂石灘時。
前方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後，毫無徵兆地轉出兩道身影。
冰冷的金色在午後偏斜的陽光下反射出光。
金甲勾勒出身影精悍的體魄，臉上覆蓋著遮住口鼻的簡易麵甲。
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如同鷹隼般鎖定獵物的眼睛。
他們手中長戟斜指地麵。
戟刃寒光流轉，帶著淡淡的令人生厭的秩序與禁錮氣息。
兩名天兵。
他們竟在此處設伏！
或者說，他們本就負責外圍封鎖，恰巧被向這個方向突圍的三人撞了個正著！
狹路相逢。
楊戩的腳步猛地剎住。
他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心臟幾乎停跳。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刀，目光緩緩看向孫悟空的方向。
像是要看清楚她這個人似的。
此時此刻，他迫切地想知道。
她是不是真的，真的愛屋及烏到，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也不放棄和她毫無乾係的二人。
懷裏的楊綾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將臉死死埋在他胸前。
孫悟空也停了下來。
她臉上的汙跡遮掩了表情。
但那雙金眸，卻在看到這兩個攔路者時，一點一點燃起了某種壓抑已久後，終於無法再忍耐的火焰。
這些時日的種種在眼前閃現。
躲藏。
迂迴。
倉皇逃竄……
可她，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是當年打上靈霄寶殿，攪得周天寒徹，十萬天兵天將都不能近身的齊天大聖！
是那個向來不懼天地，恣意妄為的孫悟空！
她何曾如此憋屈過？
連日來的謹慎、壓抑。
對自身法力未復的惱怒，對兩個孩子處境的擔憂。
還有那揮之不去的金箍棒召喚不出的滯澀感……
所有這些情緒，在此刻被這兩名冰冷擋路的天兵徹底點燃。
一股極其熾烈桀驁，彷彿要衝破雲霄的兇悍之氣，從她看似單薄的身體裏緩緩升騰而起。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灼熱，凝滯。
孫悟空沒有回頭。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楊戩心驚肉跳的寒意。
“阿戩，退後，帶綾兒找塊石頭後麵蹲好。”
“不可！”楊戩急道，下意識想上前。
他知曉天兵的能耐，孫悟空一介……如何能敵神仙？
“退後！”孫悟空的聲音陡然轉厲，不容置疑。
楊戩咬牙。
他先抱著妹妹迅速退到幾塊較大的亂石後蹲下，而後視線卻死死鎖定前方。
楊戩再次摸向腰間的佩刀。
他看見孫悟空緩緩站直了身體，拍了拍手上的灰，甚至……扯了扯嘴角。
她露出一個近乎殘忍，還帶著無盡嘲諷的冷笑。
孫悟空看著兩名已然戒備，長戟抬起指向她的天兵，歪了歪頭，語氣輕佻得令人髮指。
“喂，兩位天庭的看門狗，擋路了，知道嗎？”
兩名天兵顯然訓練有素。
他們並未被激怒，但眼神更冷。
其中一人沉聲道，“發現可疑目標，疑似包庇天庭重犯。立刻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束手就擒？”
孫悟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食指，對著兩人勾了勾。
“來，讓我看看，天庭的看門狗，除了會汪汪叫，還有什麼本事！”
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終於讓兩名天兵眼中厲色一閃。
兩人極有默契。
一左一右，長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兩道銀色閃電。
一刺咽喉，一掃下盤，配合默契，狠辣刁鑽！
這是標準的天兵合擊之術，旨在瞬間製服或重創對手。
石後的楊戩瞳孔驟縮。
這攻勢，太快太狠！
他甚至看不清戟刃的軌跡！
不行！
他不可能再看著誰為了保護他而死！
楊戩握著佩刀，甚至已經邁出一步。
然而。
麵對這致命的合擊，孫悟空遲遲才動。
她的動作毫無花哨。
她甚至沒有試圖去召喚那根並未出現的棍子。
就在戟尖及體的剎那，她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扭。
彷彿一片隨風飄蕩的柳葉，間不容髮地讓過了刺向咽喉的一戟。
同時左腳為軸，右腳如鞭子般甩出。
啪地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踢在了掃向她下盤的那桿長戟的戟桿中段。
那看似隨意的一踢，蘊含的力量卻大得驚人。
持戟天兵隻覺得虎口劇震，長戟幾乎脫手，攻勢頓時一滯。
而孫悟空已藉著那一扭之力，揉身撲入了左側天兵的身後。
那天兵反應極快，立即左手並指如刀，帶著破風之力直插孫悟空心窩，右手則屈肘撞向她太陽穴。
孫悟空不閃不避。
她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對方插來的手腕，一擰一壓。
同時右臂抬起，以小臂外側硬生生格開了撞向太陽穴的肘擊。
骨骼碰撞的悶響令人牙酸。
那天兵手腕被製，劇痛傳來，力道瞬間泄了一半。
他眼中終於露出一絲駭然。
這女人的力量和反應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想掙脫，卻感覺對方五指如同鐵箍。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另一名天兵已調整過來。
他長戟迴旋，再次刺向孫悟空後心。
孫悟空彷彿背後長眼。
她扣住天兵手腕的左手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將那天兵當成了盾牌，迎向背後的戟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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