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動非常微弱。
微弱到若非她這兩日法力恢復了些許,靈覺重新變得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氣息的本質,她絕不會認錯。
是天兵。
那不是大隊人馬堂皇降臨的威壓。
而是精於隱匿,悄然滲透的觸鬚。
他們已經進了這座城。
悄無聲息地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正迅速而隱蔽地暈染開來,搜尋著。
搜尋的目標,毫無疑問。
孫悟空所有的思緒在瞬間凍結,又猛地炸開。
她之前隱隱的預感成了真。
天庭的追捕從未遠離,隻是改變了方式。
可……他們究竟是如何追蹤到的?
她明明在閉關後,法力恢復了些的第一時間,就早已隱匿了他們的氣息,可為何還是會被追蹤?
是楊戩或楊綾身上被下了她未曾察覺的隱秘印記?
那說不通。
若是那般,他們不會在城中安逸這些時日。
莫非……是通過某些追蹤的法寶,鎖定了這片區域?
不管怎樣。
此刻,危機已至門前。
孫悟空驟然起身的動作打斷了楊戩未盡的決絕之言和楊綾的哭泣。
兄妹二人都被她身上陡然迸發出的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冷肅氣息驚住,愣愣地看著她。
孫悟空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先前那點慵懶閑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沒有看楊戩,也沒有看楊綾,而是側耳屏息。
彷彿在傾聽風穿過屋簷的細微聲響,金眸深處有凝重的金光流轉。
楊戩心頭巨震。
他從沒見過孫悟空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不是麵對街頭混混時的隨意,也不是談及生死時的平淡。
而是一種……如臨大敵時全神戒備的森然。
他幾乎立刻意識到。
出事了。
是天兵。
他們來了。
楊綾顯然也意識到了,她捂住嘴,大眼睛裏蓄滿了驚恐,卻沒再發出一點聲音。
孫悟空一步跨到窗邊。
她動作輕如狸貓,沒有推開窗戶,隻是將指尖極輕地貼在冰涼的窗紙上,閉上眼。
她的靈覺如同無形的蛛網,以房間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探知。
一息,兩息……
城西碼頭方向。
有一股極其收斂的帶著水汽的冰冷氣息,正偽裝成搬運工,緩慢移動。
城南集市邊緣。
三個看似尋常貨郎的身影,步調一致得過分。
他們目光看似散漫,實則規律地掃視著街巷。
再近一些。
就在這條街對麵的茶棚裡。
兩個喝茶的‘客人’,坐了足足一個時辰。
茶水早已冰涼,卻未曾續杯,也未曾離開。
他們的坐姿,是長時間保持警覺、隨時可以暴起發難的標準姿勢……
不止一處。
他們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而網的中心,似乎……正是這片客棧林立的區域。
孫悟空收回手指。
她睜開眼,眼底金光斂去,隻剩下深沉的寒意。
她回頭,看向臉色肅穆、已然明白大事不妙的楊戩,和嚇得瑟瑟發抖,緊緊依偎著哥哥的楊綾。
先前關於去留的爭執,瞬間變得可笑而微不足道。
“他們來了。”
孫悟空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涼意沁入心頭。
“人不多,但很精,藏得很好。”
楊戩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血液都似乎凍住了。
灌江口楊府的一幕幕又在他眼前浮現。
楊戩一隻手將楊綾死死摟在懷裏,另一隻握著柴刀的手青筋暴起。
眸中是滔天的寒意與冰冷。
孫悟空走到門邊,側耳傾聽走廊的動靜,同時飛快地低聲吩咐,
“你們的東西,除了最必要的,什麼都別帶。”
她目光快速掃過兄妹二人,像是看穿了楊戩內心所想,她一字一句認真道。
“楊戩,抱緊綾兒,跟緊我。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不許出聲,不許亂跑。”
她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急迫。
那是一種身經百戰者在危機降臨時的本能反應,帶著絕對的權威。
楊戩此刻再無半分質疑或焦躁。
即便剛剛浮現起的復仇念頭也被孫悟空這句近乎篤定的安撫話語徹底覆蓋。
他用力點頭,將柴刀插在腰間,一把將妹妹抱起。
楊綾也極其懂事,死死咬住嘴唇,將臉埋在哥哥頸窩,小手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孫悟空凝神感知著門外。
客棧裡暫時安全。
但天兵搜尋的網格正在收緊。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孫悟空回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對在絕境中緊緊相依的兄妹,金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
平靜的養傷日子,結束了。
真正的逃亡。
或者說,廝殺,或許才剛剛開始。
“走。”
她輕輕拉開房門,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昏暗的走廊。
楊戩抱著妹妹,深吸一口氣,邁著儘可能輕捷卻堅定的步伐,緊隨其後。
踏入門外未知的殺機四伏的黑暗之中。
走廊昏暗。
陳舊的木板在腳下發出極其輕微的近乎嘆息的吱呀聲。
每一絲聲響都牽動著緊繃的神經。
孫悟空走在最前,身影幾乎融入了廊柱的陰影。
她的步伐毫無聲息。
金眸在昏暗中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每一個轉角、每一扇虛掩的門縫。
她的靈覺如同最精細的探針,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法力漣漪或情緒波動。
楊戩抱著楊綾緊隨其後。
少年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每一次跳動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懷中妹妹輕微的顫抖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更添一份沉重。
他竭力控製著呼吸,學著孫悟空的樣子,將腳步放得極輕。
目光卻不受控製地掠過那些昏暗的角落。
彷彿下一刻就會有冰冷的天兵甲冑從中刺出。
他腰間的柴刀柄被汗濕的手心攥得發燙。
這簡陋的武器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卻給了他一絲微不足道的支撐自己不要癱倒的憑依。
不能拖累她……
更不能讓綾兒有事!
這個念頭反覆灼燒著他。
壓過了恐懼,化為一腔近乎麻木的決絕。
三人如同暗流中的三尾小魚,悄無聲息地滑下樓梯。
他們避開櫃枱上打盹的夥計,從客棧後門溜進了更顯僻靜的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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