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小把戲,沒有一樣具有真正的殺傷力。
卻將疑兵和惑敵的效果發揮到了極致。
它們依賴於楊戩對環境的細緻觀察、對戰機的精準把握,以及將幾種基礎能力結合運用的急智。
天兵空有力量和裝備。
卻在這複雜山林和層出不窮的小詭計麵前,屢屢被耍得團團轉。
像拳頭打在了飄忽的霧氣和回蕩的山音裡。
徒勞又惱火。
然而。
每一次驚險的擺脫,都消耗著兩人本就不多的體力和心神。
更重要的是,他們西行的路,依舊看不到任何仙蹤的曙光。
再一次。
二人翻過一座高山,站在光禿禿的山脊上,望著前方依舊連綿不絕、似乎永無盡頭的荒涼群山,楊綾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問。
“二哥,那些神仙……真的在這些山裡嗎?我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楊戩沉默地‘望’著前方。
寒風捲起他枯草般的頭髮。
他心中何嘗沒有同樣的疑問?
甚至更深。
那些書上的記載,那些瑰麗的故事,如今想來,處處透著文人臆想的誇張與虛構。
白鶴仙人?
或許隻是山中較大的白鳥。
釣鰲客?
可能隻是個普通的漁夫。
崑崙蓬萊?
更像是遙遠不可及的傳說。
他們像兩個虔誠的信徒,按照一幅漏洞百出的藏寶圖,在茫茫天地間跋涉。
尋找著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神仙洞府。
希望,像風中的殘燭。
明滅不定。
孫悟空飄浮在他們身後。
看著少年單薄卻挺直的背影,看著小女孩茫然又疲憊的臉。
她能感受到楊戩心中的動搖與那份不肯放棄的倔強交織的複雜情緒。
那些戲弄天兵的小聰明,展現了他驚人的應變和戰鬥天賦。
但這天賦若沒有真正的指引和傳承,終歸是無根之木,難以長成參天大樹。
而前路的虛無,纔是此刻最冰冷的現實。
她看著這茫茫群山,心中又是一陣酸澀。
她何嘗沒有經歷過那些。
甚至,那時她想要拜師都不知從何處去尋。
她甚至不認識字,更何談在古籍中找到仙人存在的的蛛絲馬跡。
隻是她的運氣好他太多。
那時。
她的背後沒有追兵,沒有殺意。
如今的孫悟空怎麼不知道,真正的仙人,從來不在那些被書寫、被傳頌的固定地點。
他們尋找的方向,從一開始,就被那些虛幻的故事誤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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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風中之燭熄滅後,剩下的便隻有最本能的在絕境中跋涉的麻木。
在這期間,他們躲過天兵,遇過妖怪,也受過傷。
傷不重。
但楊綾終於在長日的跋涉中病倒了。
她發起了高燒。
山洞裏,楊綾小臉燒的通紅,嘴裏還無意識地囈語著“娘親”。
楊戩緊緊的抱著妹妹,試圖用自己冰涼的體溫為她降溫。
孫悟空看著他那雙尚顯稚嫩的黑眸在黑暗中亮的嚇人。
即使失明,但她卻能清楚地看見那裏麵依舊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病好後。
楊戩和楊綾有默契的都不再談論仙山。
隻是憑著楊戩對方向的基本判斷和避開追兵的本能,朝著林木更幽深、人跡更罕至的西方群山腹地蹣跚前行。
食物越來越難尋覓。
天氣也愈發無常。
驟雨和山風不斷消耗著他們幼小的身軀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與熱氣。
楊戩的眼睛依舊漆黑一片。
但他對其他危險的感知卻在苦難的磨礪下變得愈發尖銳,像繃緊的弓弦。
……
這一日。
他們為了避開一段險峻的斷崖,繞進了一條狹窄陰鬱的山穀。
穀中光線晦暗。
奇形怪狀的虯結古木遮天蔽日。
腳下是深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腐葉。
踩上去悄無聲息,卻散發出一種陳年朽敗的甜膩到令人不安的氣息。
蟲鳴鳥叫在這裏絕跡,隻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壓迫耳膜的靜。
楊戩立刻感到不對。
這裏的靜不是安寧,而是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被刻意清空後的乾淨。
空氣裡瀰漫的不僅僅是腐朽味,還有一種極其淡薄、卻讓他脊背寒毛倒豎的腥氣。
那味道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是血。
“三妹,跟緊我,別出聲。”
楊戩壓低聲音,將妹妹護在身後。
他手中的木杖握緊,指尖冰涼。
他試圖用那點微末的控水能力感知空氣中的濕度流向,卻發現這裏的濕氣沉滯粘稠,極難引動。
就在他們小心翼翼地試圖快速通過這片詭異山穀時,前方腐葉堆猛地炸開。
數道黑影閃電般撲出。
不是野獸,卻有著近似人形卻扭曲猙獰的軀體。
它們麵板呈現暗綠色或灰褐色,覆蓋著苔蘚或鱗片,眼中閃爍著貪婪而殘忍的幽光。
是山魈?
還是更低等的沾染了地煞之氣成精的樹怪?
孫悟空未曾見過,也判斷不出。
高等的妖怪向來是以人形現身,且很少以凡人為食。
眼前的精怪大抵隻是毫不起眼的小妖罷了。
不起眼到,孫悟空甚至未曾見過。
它們數量不多,隻有五六個。
但各個動作迅捷,爪牙鋒利,口中發出嗬嗬的怪叫,帶著毫不掩飾的食慾撲了上來。
血戰猝然爆發。
楊戩心中一凜,但並未徹底慌亂。
之前戲耍天兵的經歷給了他一種錯覺。
隻要運用得當,智慧和微末法力足以周旋。
他立刻故技重施,試圖引動旁邊石壁上滲出的水漬,化作一片迷濛水霧乾擾對方視線,同時示意楊綾向側後方一塊巨岩撤退。
水霧瀰漫開。
然而,這些精怪的動作隻是稍微一滯,隨即發出一陣更加刺耳的嘶叫。
它們似乎根本不受這點視線乾擾的影響,反而被激怒般,更加兇猛地撲來。
其中一個體型較大的,甚至張口噴出一小股腥臭的暗綠色毒液,腐蝕得地上的腐葉滋滋作響。
顯然。
計謀失效了。
這些山野精怪與訓練有素、講究章法的天兵完全不同。
它們更依賴本能、更狂暴,對環境的適應和抗乾擾能力也更強。
楊戩那點小聰明,在它們絕對的本能和速度力量,以及帶著妖毒的攻勢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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