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喉嚨一緊，淚水模糊了眼，心口劇烈起伏。
她想否認，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殿內燭火燃燒得極旺，彷彿要將空氣都點燃。
狐妖哭喊的回聲尚未散盡。
皇帝身著玄袍的身影映在火光裡，眉目間帶著掩不住的震驚。
“蘇……妲己？”
他聲音裏帶著顫抖，眼神直直落在狐妖的身上。
狐妖滿臉淚痕，眼神瘋魔，仍舊死死瞪著他，胸膛起伏不定。
皇帝幾步走到前方，猛地一擺袖，讓身邊的護衛退下。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懾力。
“你方纔說……你娘，是蘇妲己？”
狐妖的呼吸急促，眼中血色未退。
她卻忽然笑了，笑意裡全是自嘲與淒厲。
“不錯，數百年前……紂王之後，蘇妲己，正是我娘。”
這句話落下，殿內的空氣霎時凝固。
皇帝身子一震，臉色由白轉青，指尖狠狠攥進掌心，幾乎要嵌出血來。
他聲音發顫，喃喃道。
“她怎麼會是你娘，你不是妖怪麼？她明明是……朕的先祖……”
孫悟空挑起眉毛，金眸泛著精光閃了閃。
它扛著金箍棒，眸光冷冷掃過狐妖。
皇帝卻沒有停，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深藏許久的敬意，彷彿終於找到了出處。
“……朕自幼便敬佩先王開闢一夫一妻的典例，他獨立蘇妲己為後，不納嬪妃，這是世間少有的情義……可惜……天下人皆罵蘇妲己是禍水，是禍亂王朝之妖。”
說到此處，他抬起頭，眼神複雜的盯著狐妖。
“先王對她如此珍重，定是有她過人之處。若她真是妖，朕也仍願敬她，可如今你說，她是你的母親……”
狐妖眼裏忽然湧出大股淚水，卻笑得愈發決絕。
“敬她？”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破碎的笑意。
“她何須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敬？她明明是狐族數一數二的美人，若她願意，世間何處不可去？可她偏偏為了報恩，心甘情願跟了那凡夫俗子！”
“……”
“她本不屑於凡塵，卻為了他，毀了自己多少法力！替他橫掃群雄，助他登上帝位！你們口中的王，若沒有她，怎能稱王？”
燭火猛地一炸，火苗躥得更高。
狐妖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手腕鐵鏈咯咯作響。
“可你們的紂王呢？！”
她尖聲質問，聲音劈裂，“上位登王之後，他便翻臉不認人！他將我娘趕出宮，又立新後生子！我娘為他傾盡所有，換來的卻是冷眼和背叛！”
狐妖的聲音哽咽，卻笑得淒厲。
“娘帶著我回到妖界，族人不容，冷眼相待，日日苛責她，她……心脈受損，法力盡毀，終於……終於被你們這群負心之人逼死！”
她胸口急促起伏，淚水與血跡糊在一起，眼神通紅。
“我自懂事那日起，便立誓要殺光紂王一脈！你們這些所謂的皇室代代短命，那是我一生的修鍊與執念！我要讓你們的血，來償還我孃的一切！”
話音落下，她仰頭髮出一聲長嘯。
那聲調悲慟，直震得殿內燭火紛紛搖晃。
孫悟空手中金箍棒緊了緊，眸光裡閃過一絲冷意。
它緩緩吐出一口氣，冷聲道。
“既然如此。”
孫悟空慢慢走近，腳步嗒嗒地敲在石板上，聲音極輕，卻在殿內格外刺耳。
它俯身，居高臨下看著那張慘白的臉，眸子裏金光一閃。
“一切說來是因為你家人被殺，所以怨恨這皇室世世代代……那俺倒想問一句，在你以前出生的那位哥哥呢？”
空氣倏然一緊。
狐妖瞳孔驟縮，連呼吸都僵住。
“怎麼，莫不是忘了你還有個哥哥？”
孫悟空故意咧開嘴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話裡卻帶著鋒芒。
“你口口聲聲說是要殺盡皇室，為親人報仇，可怎麼不見你那一母同胞的哥哥一同與你復仇呢？”
皇帝聞言也是眉頭一擰，卻沒開口。
他的眼神犀利中帶著疑問，死死盯在狐妖身上。
狐妖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
“他……死了。”
“死了？”
孫悟空拖長聲音，笑意更冷。
“怎麼死的？被誰殺的？莫不是被你錯認成了別人給殺了？”
狐妖眼底浮出一抹陰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怎麼可能！母親去世後，我去皇宮尋過他，那時他也已化人形，可卻被皇宮的禁衛奉命處死……我那時尚且年幼，怎麼是他們的對手！”
說到這裏，她眼眶驟然泛紅，尾巴狠狠抽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嘶啞。
“我恨！我恨這群人！他們害死我兄長，害死我母親！所以我要他們家族也絕子絕孫！”
燭火在這一瞬炸開，影子在殿壁搖晃。
可孫悟空忽然哼了一聲，打斷她的話。
“行了，你還當真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狐妖一愣，獃獃看著它。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磕，發出咚的一聲脆響，眸光冷厲。
“你那哥哥當年可沒死。”
這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殿中。
狐妖全身猛地一顫，聲音破了。
“你……你胡說！我明明親眼看著他被……”
孫悟空眯起眼，嘴角掛著冷笑。
“俺胡說？當年你可是是親眼看著他斷氣了？你憑何認為區區凡人護衛能將他這半妖殺死？”
“……”
“是啊，生死簿裡確實不會記妖怪，可你和你哥哥又不是純妖，是人妖混血！”
孫悟空猛地俯身，金眸緊緊逼視著狐妖，眼裏亮光如火。
“既然你們體內有人血，死不死的，命數就落在簿子上，敢不敢看？”
狐妖眼神瞬間亂了，原本死死抱住的冷硬外殼，像被一把刀子直捅穿。
她嘴唇顫抖，呼吸急促，尾巴無意識地捲成一團。
“這……不可能……”
她聲音顫抖，眼神飄忽，似乎要在石板縫裏逃開。
孫悟空冷冷一笑，直起身，聲音拔高。
“不可能？你見過生死簿麼？你知道上麵寫了啥麼？”
狐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孫悟空手腕一翻，一卷簿冊啪地甩在她眼前，燭火下墨跡清晰可見。
它抬下巴，笑得狡黠而狠。
“瞪大眼睛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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