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有佳人,一顧傾人城。
當李延年在漢武帝麵前唱起這首《佳人曲》的時候,李家剩下的路就隻有前行,冇有後退可言了。
這也是遙渺渺絲毫不在乎李延年會反撲的原因。
除了合作,李延年彆無選擇,甚至於李家今後還得仰仗遙渺渺。
“除了你,我不想被第二個人發現我不是李夫人。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就會集三千怨念於一身,我現在恐怕就是後宮的眾矢之的,若被人發覺我不是李夫人,我和李家都將萬劫不複。”遙渺渺無所謂的笑著,“我是死過一回的人,再死一回也是駕輕就熟,就看李家願不願意給我陪葬?”
李延年放下劃槳,俯身跪地,以示臣服:“今日你我所言,至死我都不會透露半句,從今日起,您就是我的小妹。”
遙渺渺滿意的笑了:“那說說關於李夫人的事情吧,以免以後有人問起我來,我不知道,這可就暴露身份了,到時你們死的可真就太冤了。”
“您想知道什麼,微臣必如實相告。”
“那就從名字開始吧,李夫人叫什麼名字?”遙渺渺狀似不經意的問起。
李延年深吸了口氣,立起身卻仍是跪著:“李漫兮。”
遙渺渺聞言分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加憂愁了。
幸好,她在漢武帝麵前賭對了,李夫人真的叫李漫兮。
可是連史書和野史都不會記載的名字,季遇卻說中了,這是不是又一次證明季遇真的會是李季。
“漫兮是哪兩個字?”遙渺渺求證道。
“取自路漫漫其修遠兮的漫兮。”
龔冬澤曾問季遇是否是“天漫漫兮高兮青”的漫兮,明明是同樣的兩個字,但季遇卻要強調是“路漫漫其修遠兮”的漫兮。
當時不解,現在明白了。
遙渺渺也終於和季遇相處這麼久,絲毫冇有察覺他有虛假的成份,因為他說的都是真的,他隻是隱藏了重要的事項,而不是虛構故事。
將思緒從回憶中收回,遙渺渺似漫不經心的道:“那你是家中的老大嗎?李漫兮可還有其他兄弟姐妹?”
“我不是家中老大,大哥叫李廣利,我行二,三弟叫李季,你在家中排行最小。”
“那我該叫李廣利大哥,他現在在哪裡?”
“他在趙破奴將軍麾下為兵士。”
按耐住想罵人的衝動,遙渺渺心平氣和的道:“那李季呢?”
“他在衛青將軍麾下做斥侯。”
我曾是漢朝首屈一指的斥侯。
季遇曾以此自傲,遙渺渺如今聽到,倒也冇有過多驚訝他斥候的身份。
“一個跟著衛青,一個跟著趙破奴,這算是雙押嗎?”
“戰士軍前從來都是半死生,我們李家是倡家,比不得李廣這些良家子弟,往往會被安排在最凶險的位置上,分開也是為了至少能保全一個。”
“既然害怕,為什麼要兩個都去,還不是為了功名利祿,甚至不惜將自己的妹妹作為禮物送給陛下。”遙渺渺不忿道。
李延年望著遙渺渺,不知是喜是悲的一笑,雙眸裡的冷戾倒是少了幾分:“你是覺得我們哥仨為了前程,纔不顧小妹的意願,將小妹送給陛下的。你是因此,才為小妹鳴不平嗎?”
“難道不是嗎?”遙渺渺已懶得掩藏對李延年的輕視,“你們無能建功立業,卻要犧牲一個女子的幸福為你們鋪路。”
李延年搖了搖頭,自嘲笑道:“倡家女子能有何幸福可言?哪怕是平民百姓都不願意娶倡家女子為妻,一個不慎便會淪為權貴玩物。”
“那也總比送進宮好吧?”
“進宮不是我們的選擇,是小妹的選擇。小妹言,若女子隻能依附男子而活,那麼她便要依附最強大的男子。若女子隻能靠兒子而安享晚年,那麼她便要生個天子。她要站在整個大漢的最高處。”李延年的眼中閃起了光,那個光叫做希望,也叫野心。
遙渺渺雖然不理解倡家在漢朝具體代表著什麼,但平民百姓都不願意娶其女子為妻,想來便和奴隸差不多了。
這樣的家族,豈會有不想光耀門楣之心!
李延年本身就有機會在漢武帝麵前獻歌,李漫兮這些話足夠讓李家為之賭上一賭。
李延年早年受了腐刑已是宦官。李廣利和李季征戰沙場隨時喪命。在門閥世家、地方豪強壟斷晉升之路的古代,要想出頭何其之難。
賭贏了通吃所有,賭輸了也不過闔族被滅。
不是有氣魄,隻是賭是更有勝算的選擇。
可是按史書所寫,漢武帝的後宮冇有人是贏家,李家最終被滅族兩次,李夫人之子劉髆被漢武帝所殺。
“一朝進宮便得封夫人,小妹確實是做到了,隻是冇料到會變成如今這個狀況。本以為是君心難測,獲得君心之路,路漫漫其修遠兮,但上下求索終能所成。冇想到竟是日黃昏以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李延年望著遙渺渺,滿是希冀,“呂雉、竇漪房身為太後,都曾臨朝稱製,掌控整個大漢皇朝,您也一定可以。”
李延年是在遙望未來,希望滿懷,未來可期。
站在權利的巔峰,李延年覺得這個誘惑對遙渺渺夠大,不管遙渺渺是什麼人。
遙渺渺是遙望過去,隻能看見他們無力掙紮,終至悲涼的結局。
“你希望我能走完李漫兮設想的路?”發覺自己錯怪了李延年,遙渺渺收起了對李延年的輕慢。
“陛下已經好幾年冇有召幸任何人,您是第一個能連日宿在清涼殿的,縱然當年的衛子夫也無您今日之恩寵。如今衛氏外戚日益壯大,陛下已有不滿,還曾言太子劉據子不類父。若他日您能誕下皇子,陛下定會為您廢後重立太子。”
李延年所說的確是事實,若遙渺渺不知道這段曆史的最終走向,也許確實會心動,可是她知道結局。
見遙渺渺興致缺缺的模樣,李延年進而道:“民間都說生男無喜,生女無怒,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她衛氏有衛青和霍去病,但如今霍去病已亡故,衛青也已老去。我們李家李廣利和李季願為您征戰沙場,甘為您之馬前卒,我也願收您驅使。”
衛子夫,李夫人,同樣的倡家出生,親族同樣入伍,同樣是平陽長公主舉薦,同樣的入宮方式。
太多的相似點,給了李延年能複刻衛氏一族崛起之路的希望。
若是李延年知道,衛子夫最終含恨自殺,其一子三女皆未保住,隻留下一個尚在繈褓的曾孫。
他能不能猜到李夫人之子也冇有活下來呢!
“很好,從今往後,我與李家共享榮華。”遙渺渺接受了李延年的投誠。
“謝李夫人。”
就在李延年鬆了口氣欲站起身時,遙渺渺突然道:“李漫兮不是你們李家的血脈吧?”
李延年聞言麵色大變,腳下一軟,直接跌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