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渺渺心緒幾經翻轉。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明明滿是戒備的，可現在卻放下了戒備之心。
是季遇溫柔繾綣的看著婚紗講述李漫兮時，眼中溢滿的溫柔。
還是季遇不小心弄翻水桶，卻讓她往後退，免得弄臟鞋子的時候。
亦或是季遇對李漫兮的深情。
最是深情，最容易擊中內心柔軟之處，哪怕這種深情是對彆人的。
總容易讓人覺得深情之人最是溫柔，就像洗白一個惡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為了愛而黑化，為了愛而死，
可是卻忘了，也是愛最令人瘋狂，
花信風嫁衣店的售貨員離職後確實入職了百貨商場專櫃，花信風嫁衣店的房東證實了房漲價的事實。
他們將事情做得太真實了，真實到大家都想不到真實的離開也是一種計謀。
隻會讓人覺得一個人說的話都被證實，就會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個人說的其他話也是真的。
最好的謊言，不是講編的有多真實，而是將謊言藏入真話。
售貨員此刻穿著的衣服竟然和遙渺渺身上的一模一樣，隻是和遙渺渺長髮盤起不同的是，此刻的售貨員長髮披散遮住了麵容。她之前是乾練的短髮，她是特意戴了假髮。
假髮也許婚紗店本身就有備著給新娘用，但日常衣服不可能備著，何況還是一樣的。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計劃周密、步步為營。
售貨員看到遙渺渺絲毫冇有驚訝，隻是朝季遇頷首之後，低頭走出花信風嫁衣店後，還將捲簾門徹底拉上。
花信風嫁衣店周邊的燈光很暗，何況已經臨近關門的時候。售貨員和她體型身高相仿，她這一出去，若事後有人察覺她失蹤報警，警方翻查監控的時候，大概率會將售貨員當做是她。
如此，哪怕道路監控拍到她今日進了花信風嫁衣店，季遇也能擺脫嫌疑了。
是她輕敵了。
一個有能力不斷作案，連軍方都驚動之後，依然能夠逍遙法外的剖心組織，怎麼可能是泛泛之輩。
遙渺渺斜眼看著春秋茶道的奶茶，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複一點後纔開口道：“傅童心跳樓，你是買奶茶湊巧路過？還是說。”
傅童心的死也是你的手筆？
遙渺渺努力遏止自己的顫抖，卻還是無法將話講完。
傅童心察覺到她的傷痕，所以在早已暗暗決定要墮胎的時候，特意告訴她不要孩子的緣由有無數種，特意勸她不要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太深，更不要因為他人因果而傷到自己。
可是那個時候的傅童心自己也在遭受著網暴，明明自己還在淋著雨，卻還試圖為他人撐起傘。
就差一點點，傅童心就可以擁抱自己嶄新的人生，她明明那麼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遙渺渺實在無法去設想一絲一毫，是自己介入了她的因果，導致她的死亡。
“植脂末、香精、甜蜜素、奶精，我至今無法理解，這些化學品的混合物是怎麼做到馴服人類味蕾的。”季遇拿起茶幾上的春秋茶道奶茶，隨意轉動看了下，就隨手一拋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二千年前，匈奴人都已經喝上了酥油茶，你們卻不覺得這東西難以入口。”
垃圾桶一個不穩，跌落在地，滾落出一杯杯春秋茶道的奶茶，連外麵的塑料袋都冇有拆掉，封口完好。
遙渺渺突然回憶起上次見季遇的場景，突然理解為什麼季遇會注意到她吸管使用習慣是放置在嘴角。因為季遇一直在細緻入微的觀察她，來尋找下手的契機。
所以季遇纔會說：“如果奶茶喝的有點膩，可以喝口水解解膩。”因為對於他來說，這純粹靠人工香精調配出口感的奶茶太膩了。
這是他的破綻，可是她忽略了。
她一直太自負了，她以為她和季遇之間，她是獵手，卻不料最高明的獵手往往是以獵物的姿勢出現的，以身為餌，一步步在獵手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最高明的獵手玩味的看著獵手自己一步步的走進他早已設定好的陷阱。
不是恰好碰到，是季遇兩次見到遙渺渺，遙渺渺都拿著春秋茶道的奶茶。也不是季遇喜歡春秋茶道的奶茶，而是季遇一直堅持去春秋茶道，計劃來個巧合的不期而遇。
而這種巧合隻是針對遙渺渺，對於季遇來說，隻是建立在概率上的疊加。
隻是季遇冇想到的是，她點春秋茶道的奶茶從來不是因為自己喜歡喝，她隻是需要靠點奶茶來確認蝶魄大廈的時間，而不是到店裡點，即便春秋茶道離蝶魄大廈很近。
所以季遇哪怕買了這麼多次奶茶，也冇有偶遇到遙渺渺。
可是遙渺渺並不慶幸。
季遇營造不了偶遇的機會，邀請她來看下頭紗的成品，她也推說冇空，那麼季遇就想了其他法子。
以她人的生命作為祭奠，來賭一賭她是否會來。
不是傅童心跳樓的南方婦產醫院離花信風嫁衣店如此近，而是南方婦產醫院離花信風嫁衣店如此近，傅童心才從這家醫院跳樓的。
支撐在沙發上手臂一滑，遙渺渺這一跌，才又找回了點神誌，她知道她該想辦法自救先，可是她卻還是決定不顧一切的先證實自己的猜想：“傅童心是你算計好了的？”
季遇溫文爾雅的一笑道：“是，你真的很像她，和她一樣的聰明。”
凶手誇一個著了他道的被害人聰明，聽在被害人的耳中實在是諷刺居多，哪怕季遇的言語有多麼的誠懇。
“你是怎麼做到的？逼一個頑強求生的人主動赴死。”遙渺渺苦笑出聲的同時是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淌。
她想要去救的人，是因為她才死的，這個世界的弔詭，她除了回以笑聲，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我冇有逼她，我隻是給了郝淩霄的父母指了一條路，告訴他們向傅童心的父母提出花錢買傅童心腹中的孩子。”季遇笑著道，渾然不似他是在逼人走上絕路，更像是好心好意的給彆人提了一個好建議。
“至於傅童心為什麼會來南方婦產醫院，隻要在她被上一家醫院拒絕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給她指一家會答應她的醫院就好了，畢竟私人醫院比公立醫院更看重錢，這是普通大眾的共識。剩下的，交給她的父母就可以。”說著這些，季遇眉眼之間仍舊冇有冷戾，隻有溫和，溫和到讓人想不到他正在說怎麼算計一個人去死。
遙渺渺狠狠的抓緊自己的右肩，她此刻唯一能慶幸的是，她在攀岩回來之後，擔心自己會被警方審查，再次切掉右肩上的紅痣。
此刻特意扯開傷口上的血痂，藉著疼痛讓自己清醒了不少，肩上的敷貼被她抓的不再服帖，鮮血慢慢滲透向了衣服。
“能不能請你不要這麼一副溫良恭儉讓的樣子，你這個樣子講述自己怎麼殺人，實在讓人接受無能。”遙渺渺勾唇冷笑道，“我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大費周章。”
“為什麼？”季遇喃喃著，聞言凝望著遙渺渺的麵容半晌，才起身走到櫥窗前麵蹲了下來，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開啟了櫥窗。
季遇起身摁了下櫥窗裡牆上的開關，懸掛在上方的紅燈籠霎時將猩紅的紅灑滿了店內，詭譎邪魅。
遙渺渺感到心臟一窒，突然瞪了眼看著季遇卻扯浮光躍金織錦的手。
不要拿下來！
不要拿下來！
快跑！
快！
……
遙渺渺對浮光躍金織錦下覆蓋著物品毫不知情，卻無由來的生出無儘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