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起相約逛街的好姐妹情誼連半天都冇有堅持住,其中兩個人已經因為工作上的衝突開始言語間夾棒帶棍的你來我往。
趙蕪惘依舊如往日一般,不勸和,不參與,一心埋頭乾活。
這讓遙渺渺更加奇怪趙蕪惘為何對自己突然起了敵意,但隨即注意力就被手機通知吸引。
因為遙渺渺關注了傅童心,平台便推送了傅童心有更新動態。
傅童心長久不更新,不單今日突然更新動態,還一天之日更新了兩次。
難道真的也試圖吸引流量,然後將流量變現開始賺錢了嗎?
遙渺渺本失望的不想理會,但在放下手機後,還是忍不住好奇的重新拿起手機點開了推送資訊。
映入眼簾的是簡簡單單的一段話,冇有配圖,冇有配樂。
馬上就可以下班了,晚飯吃什麼呢?
如果冇有過往種種,此刻的我應該在我的工位上想到這句話。可是這個世界冇有如果,有的隻有冰冷的現實。
因為網曝我失去了工作,我本以為至少我還能擁有自己的人生,可原來一切都隻是笑話,我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做主,又怎麼做主自己的人生呢!
原以為訂了婚,就是一輩子的許諾,卻不想那隻是一個枷鎖,被鎖住的隻有我。
都麼可笑,甚至連婚戒都是我自己出的錢,我就自囚於心。他不做許諾,也不表白,我以為是水到渠成的心有靈犀,卻不想隻是他留足退路的算計。
一個婚約,一個孩子,就可以囚住一個活生生的女人,讓她連作為人的尊嚴都成了奢望,就可以被理直氣壯的扼殺掉所有,隻因為她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哪怕她被所謂的丈夫背叛到遍體鱗傷、萬劫不複,所以她的身體不再是她自己的,她的人生隻能奉獻給丈夫和兒子。
我以為我終於掙脫了枷鎖,申請成功了國外的大學,我以為我終於可以追逐自己曾經妥協放棄的夢想,終於可以奔赴自己的未來。才原來,懷孕也是簽證拒絕的理由。
熬夜苦讀,我以為我終於走出了大山,卻原來我一直在那裡。
日夜加班,我以為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卻原來不過是夢一場。
如果奮力拚搏的終點是要學會認命,那我為什麼要被生下來。
傅童心,曾經來過這個世界,曾經為了站著而活拚命努力,但世界卻要她跪地求生。若無法站著而活,那站著赴死也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恩賜。
就這樣吧,這個世界很苦,我不願意再來了。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良夜。
——來過這個世界的一個人傅童心
這是絕筆!
意識到這一點的遙渺渺瞳孔緊縮,急忙衝出了總裁辦,顫抖著趕緊撥通了魏染當的電話。
“出什麼事了?”魏染當的電話瞬間接通,隻見魏染當著急的問。
“傅童心現在人在哪裡?”
魏染當歎了口氣道:“你不該為這種事情,撥通這個電話。”
“她要求死,你告訴我她在哪裡?”哪怕電梯已經顯示正在上來接她了,但是遙渺渺還是不停的按著電梯按鈕,好像隻有這樣,她才能稍微不那麼慌亂無措一點。
“不要去找她,你不該知道她在哪裡的,你如果去了,警方會加重懷疑的。”
“告訴我,她在哪裡?”進入電梯後,隻有遙渺渺獨自在封閉的電梯內,“救下她後,我晚上就離開華夏。”
“我發你地址,另外記住,你現在用的是遙渺渺這個身份,這個身份經不起警方細查的。”魏染當還想叮囑幾句,卻發現電話已被結束通話,隻能無奈坐在電腦前麵尋找起傅童心的定位。
直到趕到南方婦產醫院,遙渺渺才發現計程車之所以能這麼快到達,是因為南方婦產醫院就離花信風嫁衣店不遠。
南方婦產醫院說是醫院,但規模很小,更像是一家診所,所以遙渺渺之前一直冇有注意到。
此刻醫院門口已經拉了警戒線,幾個警察守在門口製止熙熙攘攘的人群往裡擠。遙渺渺順著人群的視線抬頭望去,隻見傅童心正站在3層樓樓頂的女兒牆上,隻要微微向外傾斜,她就會掉下來。
“這才三層樓,跳下來能死嗎?她是真的想尋死嗎?”有人質疑道。
“頭朝下肯定能死。”有人盯著手機螢幕,頭也不抬道,“嘖嘖嘖,這傅童心的父母,女兒都要跳樓了,他們還這麼刺激她!真的是本來不想跳的,現在都要跳了。”
遙渺渺湊上前去看了下他們觀看的直播平台,也點進去看了下。
看角度直播應該是站在樓頂的人手拿手機拍的,鏡頭不停的搖晃,但絲毫不阻礙傅童心母親聲嘶力竭的聲音傳來,隻是這聲聲句句不是勸導,而是指責。
“我就說不該讓你讀書,要不是你那缺德的老師騙我說什麼讀了書才能賺更多的錢,我能讓你去讀書,我看你這腦子真的是讀壞了。賠錢貨就是賠錢貨,什麼生男生女都一樣,女孩子就是賠本買賣,我就應該生你出來的時候就把你摁死在馬桶裡。”
“郝家說了,隻要你把孩子生下來,他們就能給我二十萬,又不是要你去陪葬,這婚也訂了,孩子也懷了,你隻要生下來就好,二十萬啊,有這錢,你哥哥就能娶上媳婦了知道嗎!你難道想害我們家香火斷掉嗎!我說你怎麼就能這麼惡毒呢!”
“好,你要去死是不是,那你就去死,你怎麼現在還不跳下去啊!彆拿什麼跳樓來威脅我,你是我生的,我還不知道你什麼德行嗎?現在就下來跟我回去把孩子生下來,郝家說了他們錢都準備好了,生孩子的錢他們也另外給我們家。”
“你給我馬上下來,你還嫌不夠丟臉嗎?我給你找的給彩禮的你不要,偏要郝淩霄這樣窮讀書的,我看你就是看他長得好看,你一個女孩子就不能要點臉嗎?我一個冇讀過書都知道什麼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倒好,你自己挑上了,好,我擰不過你,同意你們倆了,還想我怎麼樣,你現在又說不要了,結婚是你說不要就不要的嗎!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不要臉的賤丫頭。”
“還想墮胎,怎麼,你墮胎了就有好看的小年輕能看上你了,你都是一個訂過婚的二手貨了,這要是在以前,你敢說墮胎這種話,都是要被浸豬籠的你知不知道!我告訴你,今天哪個醫生敢給你墮胎,我就弄死他,我看誰敢!”
“你還敢帶著孩子死,你要是死了,你就是殺人凶手,連自己的兒子你都殺,你是要下十八層地獄千刀萬剮的。你覺得閻王爺還能讓你投胎!還說什麼夢想什麼人生,你有個屁,你隻是個賠錢貨,半工半讀能掙幾個錢,還想繼續讀書,你當你是男的啊!冇把的死丫頭。”
……
咬牙切齒、雙目圓睜、麵目猙獰,遙渺渺都無法想象這個恨不得用最惡毒的詞彙咒罵傅童心的人,竟然是傅童心的生身母親。
一個母親何至於對自己女兒有這麼大的滔天恨意。
這個女人身旁站著一個年輕和年老的男人,看樣子像是傅童心的哥哥和父親了,隻是他們兩個都在冷眼旁觀傅童心的母親繼續咒罵。反倒是消防隊人員在極力的阻止並試圖規勸傅童心的母親,卻不想被傅童心的母親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傅童心就那麼定定的站在那裡,不見悲喜,似已經全都放下了,包括自己的生死。否則怎麼會那麼像是一陣風就能帶走她。
聽圍觀人群的議論,遙渺渺才知道原來傅童心已經去過了好幾家醫院想要墮胎。
現在網上郝淩霄的父母求傅童心生下孩子的事情被炒得沸沸揚揚,冇有醫院和醫生敢在郝家父母簽署墮胎手術同意書之前動手,唯恐被郝淩霄這家人訛上。
傅童心纔來到這傢俬人診所,好不容易說服醫生答應給她做墮胎手術,墮胎手術需要家屬簽字,傅童心這才通知了自己的哥哥來簽字,卻不想自己的哥哥和父母早就答應了郝家把孩子生下來,纔有了這麼一出。
遙渺渺急切的四處環顧,卻找不到龔冬澤的身影。
有警察守在門口她上不去,她想要龔冬澤幫忙帶她上去,她想要帶傅童心走,隻要去國外,傅童心的哥哥和父母就都無法阻止她墮胎了,傅童心可以去讀書,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可以自由的追逐自己的夢想。
又有警車到來,剛開啟車門,遙渺渺一眼便認出了其中有龔冬澤。
“龔冬澤!”遙渺渺突然紅了眼眶,急忙跑過去抓住了龔冬澤的手,“快,帶我上去,我去勸她。”
“好,我帶你上去。”龔東澤來不及想是否符合規定,連忙安撫道,他感覺到遙渺渺牽著自己的手在顫抖,他便慌了,趕緊跳下車扶著遙渺渺道,“冇事,不要慌,我馬上帶你過去。”
“好,好,好,我帶傅童心去。”遙渺渺連連點頭,剛鬆了口氣,轉頭時話音戛然而止。
隻見正看著手機的傅童心突然沿著女兒牆跑了幾步,然後起跳,衣袂翩躚,頭部朝下,避開了消防員鋪好的氣墊。
“哢嚓”一聲,乾脆利落,那是頸部折斷的聲音,而後鮮血染紅了地麵。
短暫的死寂後,有人尖叫,有人拍照,有人直播……
“不是一直都很冷靜嗎?怎麼突然就跳了。”
“是啊,怎麼突然就跳了。”
……
遙渺渺看向腕錶,5點01分,下班了。
“馬上就可以下班了,晚飯吃什麼呢?”這是傅童心絕筆書的第一句。
傅童心堅持到了上班時間的最後一分鐘。
然後,她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