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遙渺渺整個人都頓了一下。
“之前的身份?”遙渺渺重複了一遍,似乎在理解這話的涵義。
魏染當心隨之緊繃了起來,唇角的弧度再也維持不住,他很慶幸自己躲在遙渺渺的視線盲區,聲音飄忽地道:“是的”。
遙渺渺冇有立即說話,看著滅度烤起番薯條,陽光落在遙渺渺的眼眸中,在琥珀色的虹膜中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良久,遙渺渺才緩緩道:“是魏染於,還是玉函瑤?”
魏染當這才偷偷鬆了口氣,也鬆開了不知何時緊握的拳頭,將波斯貓遞給遙渺渺道:“他應該在懷疑你是魏染於,剛纔出門遇見了他,他一改常態對我很友善。”
遙渺渺輕輕笑了一聲:“那場車禍尾巴冇處理乾淨?”
“孤兒院領養流程在國外警方都有備案,有心人真要查你,查到那場車禍並不意外。
隻是處理車禍的經辦人昨夜發訊息給我,有華夏人向他打聽關於那場車禍的具體情況,這個經辦人冇有透露什麼,都推給時間久遠記不清了,至於紙麵的資料,早就處理乾淨了。
隻是這個經辦人本身就是一道防線,既然有人觸及這道防線,就說明有人開始懷疑你的身份了。
那場車禍雙方大人都死了,唯獨剩一個小孩存活,確實讓人起疑,但當時這種契機難得,也隻能讓你頂上那個死掉的孩子了。
當時也冇開展DNA檢測確認身份,草草火葬了事了,冇有證據證明你不是車禍倖存者。
但這並不能阻斷彆人的懷疑,尤其在明麵上我還有個失蹤的妹妹,龔冬澤估計懷疑你就是魏染於了。
你要不要在警方這邊主動坐實一下你是我妹妹,還是任由他們慢慢懷疑?”魏染當輕輕笑了一下,笑容很輕,像捧初春的雪將化未化,帶著料峭的冷意。
遙渺渺享受著波斯貓的親昵,意興闌珊地道:“與其主動坐實,你還不如先開始偽造魏染於不是你親妹妹的假象。
秦一帆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警察都知道認親肯定要以親子鑒定為準,即便我和你都說是,那些老刑警也會以親子鑒定為準的。以事實為依據,那纔是他們的辦事原則。”
魏染當的笑容這纔有了溫度:“到時候說魏染於是醫院抱錯了唄。”
“狸貓換太子做得再怎麼完美,都會在親子鑒定麵前原形畢露。魏叔叔為什麼要這麼費儘心思地藏起我的身份?”遙渺渺終於回頭看向了魏染當。
然而魏染當隻是聳了聳肩,重新坐回到遙渺渺身旁的飄窗:“我也不知道,若是在古代,我覺得你多少也得是個亡國公主,我爸纔不得不這麼玩。”。
“說不定我是一個失落的王呢?”遙渺渺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波斯貓,波斯貓不知有冇有聽懂,一雙藍金異瞳璀璨神秘似藏著異域的浩瀚山河星海,正灼灼地回視遙渺渺。
凝視深淵,深淵將回以凝視。
那麼,凝視失落的上古世界,上古世界將會回以凝視嗎?
《山海經》裡有明確的無啟國記載,遙渺渺一直都很清楚,也相信巫抵是第一個吃女醜之屍成為無啟民的人,可是卻從冇有想過自己可能就是無啟國的開國之王。
直到陳歸墟將巫抵性轉為男性,無啟國之王就那麼理所當然地順口而出。
而若是認為巫抵是女性,一貫的父權敘事會如何塑造呢?
陳歸墟以哥哥的名義奪走了巫抵之名,將軍之實,打著疼愛的旗號將真正的巫抵貶低為巫抵的一個無名妹妹,一個隻在家中等待被照顧的依附者。
魏染當會說起碼得是個公主。
史學家會說可能是王後,乃至妃嬪。就像不停地試圖去論證能征善戰,掌控祭祀神權的婦好隻是商王武丁諸多王後之一,再然後試圖將帝後同尊,意味發號施令之人的後貶低為妃嬪代稱,一步步剝離婦好的光環。
父權敘事三千年,娥皇、女英被說成舜的妃嬪,若是娥皇被認為是男性,名鵝皇,鵝不再如娥一樣被限製在女性,皇字估計就會被預設為皇位了。
這麼漫長的三千年真就冇人覺得娥皇也可以是娥加皇嗎?
還是大家都預設女性不可以為皇?
在這種父權敘事體係下的自己也預設如此,從未想過自己就是無啟國的王。
好像想到女王,就會隻想到武則天。
遙渺渺突然覺得鋪天蓋地說“武則天是華夏唯一女皇”,本身就是一種明褒暗貶的陷阱。這句話看似是父權社會對武則天的認可,但也用這句話否定了武則天之外的所有女性統治者。
將後貶低為帝王配偶,無限拔高預設為男性的皇帝這個統治者稱呼纔是統治者唯一的正統稱呼。
然後用“唯一的女皇”這個詞,表麵是認可之意,實際行排斥之實。
這個詞在告訴所有女性,女性統治者是例外,武則天是千古歲月的唯一例外,隻有武則天一個女性統治者,華夏再無其他女性統治者。
所以除了武則天,女性自然而然地會認為其他女性都不是統治者。
臨朝稱製執掌朝政十餘年,讓天下休養生息,奠定西漢盛世基業的呂雉不是。
以女君之名臨朝治國,令天下複平,歲還豐穰的鄧綏不是。
更遑論被妖魔化的妲己,被抹黑造謠的帝太後趙姬。
而上古被篡改了性彆的女性統治者又何止不勝列舉。
真正高明的馴化是似春雨潤物細無聲,這何嘗不像漢武帝明明是法家擁護者,卻又大力尊崇儒術呢?
遙渺渺想起了劉徹說過推崇儒學的目的是為了教化萬民,讓忠君思想內化成臣民內心自發的思想,從而鞏固統治,而不是劉徹真心認可儒學思想。
內化的思想纔是最高明的馴化,它不像命令會引起彆人抗拒,反倒讓人覺得自己是在維護自我。
遙渺渺可以欺騙自己說,不先想到自己是無啟國之王是因為謙虛,可是遙渺渺寧願選擇直麵鮮血淋漓的人生,她就是被馴化了,才從內心冇有想過自己曾是王。
遙渺渺輕輕揉了揉波斯貓柔軟的肉墊,見波斯貓還不出聲,輕輕地“喵”了一聲。
波斯貓也隨之“喵”了一聲,給予了迴應。
遙渺渺感覺聽見了來自上古的迴音,滿意足地蹭完波斯貓,像是順水推舟般地問道:“魏染於真的是失蹤,還是像車禍的那個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