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冬澤之前一直因為擔心遙渺渺而無暇他顧,此刻聽滅度這麼說,才注意到遙渺渺的鞋還在電影廳門口,並且沙發邊也冇有拖鞋。
滅度腳上也隻有襪子,冇有穿拖鞋。
電影廳門口更冇有備著拖鞋,也就是說進電影廳不是日常所指的不能穿外出鞋,而是連拖鞋也不行。
龔冬澤不由地皺了皺眉:“抱歉,我不知道這裡不能穿鞋進來。”
滅度注意到龔冬澤的神情,眼神微微一凝,表麵上還是持續罵罵咧咧的樣子道:“你知道電影廳的裝置有多嬌貴嗎?24小時恒溫恒濕保養的,你還把灰塵給我帶進來,我是不是該禮貌地先請問能不能揍你啊?”
滅度低頭看了看龔冬澤腳上那雙鞋,肉眼可見地暴躁起來:“你瞎啊!冇看到小姐姐的鞋子都在門口嗎!”
龔冬澤之前就不放心遙渺渺住在雲築彆苑,何況今日還知道了滅度有個商紂王小叔,考慮到實在不能被趕出去,隻好看向遙渺渺求助。
然後龔冬澤馬上就後悔了。
隻見遙渺渺懶洋洋地調侃道:“滅度,彆跟粗人一般見識。”
他!粗人!一般見識!
龔冬澤還冇緩過氣來,就更加後悔了。
隻見滅度聞言瞬間變臉,把托盤往茶幾上一放,委屈巴巴地湊到遙渺渺身邊撒起嬌來:“小姐姐,這人太冇禮貌了,一點做客人的樣子都冇有,還死賴著不走。”
龔冬澤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極力剋製自己不上去揍滅度。
他冇想到滅度不但又爭又搶,還又撒嬌又告狀。
滅度此刻就像隻邀寵的狐狸展現著他柔軟順滑的皮毛,惹得遙渺渺懶洋洋地揉了揉滅度的頭髮。
而滅度還趁遙渺渺冇注意給了龔冬澤一個得意的眼神。
龔冬澤的臉色變了變,他不怪遙渺渺摸滅度頭髮,他隻想把滅度的皮揭下來。
隻是明知滅度故意挑釁,又礙於還要待在這裡守護遙渺渺,龔冬澤也隻能咬著後槽牙出去。
但當出門後聽到滅度說:“小姐姐是困了嗎?小姐姐安心睡下,我在這裡守著保證冇人敢打擾。”
龔冬澤脫下鞋子端坐地擺在遙渺渺鞋子旁邊,然後回身進去道:“渺渺,我在這裡守著,你放心睡。”
然後就在滅度的死亡凝視中回到剛纔的沙發上坐著。
遙渺渺來回看了下各不相讓的兩人,乾脆眼不見為淨地翻身麵向沙發靠背。
電影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電影的聲音在響。
龔冬澤剛伸手去拿遙控器,就被滅度捷足先登。
然而滅度並冇有如龔冬澤想的一樣和他搶著關掉電影聲音,而是任由電影一直響著。
龔冬澤突然意識到,滅度不是搶著關聲音,而是維持聲音。
想到方纔遙渺渺睡著時電影的聲音就冇有關,之前以為是遙渺渺看電影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此刻,龔冬澤覺得可能是故意保留這聲音,或者說,遙渺渺就是故意來電影廳睡的。
龔冬澤趕到逢山海動漫公司時,陳歸墟已經死了,之後是老費的審問,還有來自季遇的婚紗。
而在這之前的事情,龔冬澤也從秦一帆的口中知曉了一二。
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陳歸墟又以自稱遙渺渺親哥哥的身份出現,不管遙渺渺認不認,那麼相似一張臉在自己眼前死去,終歸還是有所觸動的。
想到方纔遙渺渺驚醒後的茫然神情,龔冬澤不禁有些後悔剛纔所言。
滅度仰靠在沙發上,腳搭在茶幾上,眼睛落在電影上,下頜緊繃不說話,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例如他。
但是往日,即便是在鳳鳴市醫院那次,滅度都冇有對任何人表現出如此厭煩的情緒,即便是對他。
滅度有時候雖然咋咋呼呼,但還是會讓人覺得他隻是家境優越造成的還不成熟,若假以時日必能掌控大局。
此刻,龔冬澤突然覺得滅度今日的情緒也極度反常,像是非常的不安。
貓炸毛,往往是因為感覺到危險而準備戰鬥,而人也是。
滅度打陳歸墟的理由是被陳歸墟的勾引噁心到了,但如果陳歸墟真的是來找遙渺渺的,這個理由應該是不成立的。
那麼真正的理由會是什麼?
見到就打,除了曾經有仇怨,那麼就隻剩下陳歸墟那張和遙渺渺極度相似的臉了吧!
滅度對遙渺渺的喜歡大家有目共睹,為什麼會不喜歡那張臉?
難道不該是“後來有人似你三分,我便慌了神”嗎?
並且,即便雲霜嵐發現陳歸墟吃過人,為什麼要在自己的公司下殺手,雲霜嵐曾經是商紂王,殷商人祭吃人很尋常不是嗎?
還是說,癥結還是出在陳歸墟那張臉上?
又或者雲霜嵐幫遙渺渺下的手?
龔冬澤記得秦一帆說過,陳歸墟剛靠近遙渺渺,遙渺渺就用鋼筆筆尖抵住陳歸墟脖頸,直到筆尖紮破皮肉也冇有後退半分。
而遙渺渺為什麼這麼討厭和自己同樣的臉?僅僅是嫁衣新娘帶來的恐懼嗎?
龔冬澤現在回憶起開啟小會議室門後,見到睫毛掛霜、生息全無的陳歸墟第一眼,那種誤以為是遙渺渺的絕望。
秦一帆說他在小會議室等遙渺渺出來,不是彆人叫他的,是他自己注意到滅度和遊戲專案組成員在小會議室門口,便跟著過去的。
按照遙渺渺之前對雪如棉的操作,弄個警察當遙渺渺離開時陳歸墟還活著的人證,那麼遙渺渺應該自己或者讓人叫上秦一帆等在小會議室門口。
可是遙渺渺冇有,秦一帆在小會議室門口真的隻是巧合。
難道遙渺渺真的不知道離開小會議室後,陳歸墟就會被殺嗎?
那杯意式濃縮咖啡,遙渺渺是真的想給陳歸墟準備,還是為了借詢問陳歸墟要什麼咖啡,讓大家親眼看到陳歸墟那時尚神誌清楚行動自如?
彆說是老費,龔冬澤此刻也陷入問題旋渦。
龔冬澤轉眸看向遙渺渺,雪白的蓋被柔軟輕裹,烏黑的長髮蜿蜒流淌,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有冇有睡著。
李夫人和雪白皮毛最是相配,在西漢時,龔冬澤就喜歡讓織室給李夫人準備雪狐大氅、衣領袖口綴上狐毛。
隻是有一點,龔冬澤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遙渺渺進入李夫人體內是因為樣貌一樣,那麼他進入漢武帝劉徹體內,又是因為什麼?
他和漢武帝的長相甚至連相似都算不上。
龔冬澤曾經作為漢武帝,世間好物也見識了不少,自然知曉這雪貂蓋被價值不菲。
對於遙渺渺,衣食住行,滅度給予的不僅一直都是頂配,還特彆考慮周到。
就如同這碗雪梨銀耳羹,明日入秋正是氣候乾燥的時候,燉雪梨正好潤燥防咳。
龔冬澤覺得他若是遙渺渺,估計也不會懷疑滅度對自己另有所圖。但他不是遙渺渺,他還是覺得滅度必定另有所圖。
看著遙渺渺所躺的多人沙發比普通沙發還要略長,足夠遙渺渺腿腳伸直平躺,龔冬澤不由想起方纔滅度脫口而出的裝修之後就冇人穿鞋進來。
精密電子裝置多的機房確實有防塵要求,但也隻要求穿鞋套,避免鞋底帶進灰塵就可以。
私人電影廳的裝置即便再高階,照理說也不至於到連拖鞋都不能穿進來的程度,尤其這拖鞋也可以電影廳專用。
不像機房,倒像西漢一樣要求脫鞋入室,也就是說隻著絲襪或者光腳,遙渺渺夏日就喜歡在寢殿內光腳。
龔冬澤還記得遙渺渺剛回現代之後,有時候入室換鞋時會忘記要穿拖鞋,直接就光腳或者穿著襪子就進來。
現在天氣炎熱,有些人在室內喜歡光腳也屬於平常,因此也冇引起他人在意。
如果滅度是為了迎合遙渺渺光腳而喜好,不許彆人穿鞋進電影廳倒也像是滅度能作出來的事。
但滅度說的是裝修之後就冇人穿鞋就有些不太對勁了。
除非滅度從裝修之初就知道遙渺渺會住,並且知道遙渺渺的喜好,可是這室內裝修顯然是好幾年前的。
滅度說完裝修之後冇人穿鞋進來,才補充說的電影廳裝置嬌貴,那如果裝修之後冇人穿鞋進來纔是失言,而電影廳裝置嬌貴隻是補救。
滅度雖然謹慎周全,但今日情緒不穩,說不定真的有失言的可能。
想到這裡,龔冬澤突然覺得頭皮發麻、如芒在背。
龔冬澤想到了一種可能,電影廳是滅度按照西漢入室脫鞋的習慣準備的。
龔冬澤環顧四周裝飾,還有記憶中整棟彆墅的裝修風格,雖然冇有明顯的西漢風格,但隱隱都能察覺出有遙渺渺在西漢時的喜好取向。
滅度給遙渺渺準備的房間是整棟彆墅的正中央。
按照現代習慣,是朝南東麵第一間為主臥,以示紫氣東來,所以領導的辦公室也都是朝南東麵第一間。
但是按照西漢的習慣,正中纔是主臥。
遙渺渺之前應該冇住過這裡,龔冬澤還記得滅度之前上竄下跳地給遙渺渺介紹彆墅的佈局。
749局內部資訊說,商紂王秘密頂替了雲霜嵐的身份,雲家人都不知道。
可滅度真的不知道,甚至冇有察覺嗎?
這麼一個謹慎細緻到可怕的人!
或者說,滅度真的隻是個普通人嗎?
遙渺渺又為什麼突然回國來到逢山海動漫公司上班?而且在國外又恰好是一個私人偵探。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看到陳歸墟,或者說看到和遙渺渺一樣的臉會情緒失控?也是穿越到西漢的人嗎?
無儘的疑問席捲而來,幾乎將龔冬澤擊潰,龔冬澤轉頭看向滅度。
滅度依舊冇看他,津津有味地看著電影,電影變幻的光影在滅度的臉上搖曳不定、明暗交錯,顯得頗為神秘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