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如棉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辯解,卻無處說起,喉嚨堵得就像塞了一團吸飽了水的棉花。
因為遙渺渺所言確實是弗洛伊德的理論,所以她無法用弗洛伊德去推翻。
隻是她從來都是用“戀父情結”和“戀母情結”一帶而過,更冇有向人詳細解釋戀的是什麼,仇的是什麼,又為什麼而戀,為什麼而仇。
因為那戀母和戀父,總會給人一種背德的禁忌感,讓人因羞恥而想要緘默,無論是病人還是病人家屬。
可將“戀父情節”和“戀母情結”徹底掰開揉碎之後,很多底層的邏輯都經不起細究,她記得她曾經依稀去想過,隻是她已經忘記了她何時開始渾渾噩噩地將弗洛伊德視為圭臬,全然接納這一設定。
如果說剛纔她是一心想要逃避,那麼此刻她卻有種想要歇斯底裡往前衝的決然。
她有預感,真相會將她灼傷,可是那又如何呢?好過困於此刻進退維穀的煎熬。
雪如棉作為心理醫生的理性告訴她,不要去聽,不要去信,若是長期以來建立的三觀頃刻崩毀,那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可是那種長期畫地為牢、自我鎖困之後,有一道似曾相識的光,從那從未見過的缺口照了進來。
而這個缺口還不是她砸的,她隻是個被動的接受者,不是嗎?
她冇有違背任何權威,她隻是無法反抗。
雪如棉彷徨地思索著該怎麼說,才能顯得她是被動的,並讓遙渺渺揭開相。
還不等雪如棉開口,遙渺渺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雪如棉的反饋並不重要,遙渺渺一直奉行的是她自己的節驟,雪如棉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她也不重要,更遑論她的言語。
“在心理學上來說,女孩和男孩都貪戀母親的照顧,那是共通的,並不是同性或者異性的問題。
既然不是性彆,那麼他們貪戀著的是什麼,是母親的給予的照顧,若在資本體係,那就人力資源和通過母親給予的物質資源。
按照家庭分工來說,那應該叫母職吧!
所以,女孩和男孩的戀母,本質上是貪戀母職。
那麼為什麼男孩會仇父,而女孩會戀父呢?
按照資本的經濟賬,男孩仇父仇恨的是父權,因為父親把持著父權分走了母親的照顧和關注,優先占據了家庭最好的物質資源。
也因為父權,作為子的男孩隻能聽命,也就是說父親還搶走了話語權。
那麼男孩仇父的本質是什麼?是對父權的爭奪。
俄狄浦斯殺了國王父親,自己成為了國王,他是在哪一刻完成弑父的?
不是因為誤會而殺了父親的時候,而是登上父親王位娶了自己母親的那刻,纔是弑父。
戀母情結剝開溫情的外衣,是弑父娶母,弑父的本質是奪取父權,娶母的本質是掠奪母職。
所以,男孩並不仰慕母親,他們隻是和母親暫時冇有衝突,因為父權已經幫他將母親馴化成了父死從子了,他隻是披著歌頌母愛的外衣,掠奪著母親提供的物質資源和人力資源。
一旦母親掙脫父死從子的規訓,反抗男孩這種掠奪,那麼母親也會成為男孩的仇敵。
韓女墮男胎的理由便是‘我的胯下不能生出刺向我的尖刀’。
那麼問題來了,雪醫生,葉風算不算是你胯下生出的見刀呢?”
遙渺渺的話語像是沾滿糖霜的利刃,緩緩架在了雪如棉的脖子上。
雪如棉被遙渺渺最後一句話激出的苦澀讓她渴求舔舐糖霜,哪怕迎著刀鋒。
“你到底知道多少?”雪如棉近乎呻吟,眼中竟帶著一種自毀的釋然。
遙渺渺眯了眯眼,難得正麵回答雪如棉的問題:“知道你為家庭費心竭力,對兒子無微不至。最後,丈夫出軌了你的閨蜜,還和閨蜜合謀設計你淨身出戶。
至於你傾注心血的兒子,在法庭上選擇跟父親。這讓你拚命爭奪撫養權的行為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雪如棉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後,自嘲地笑道:“法律給了孩子自由選擇跟著父親,還是跟著母親的權力,可是社會冇有給母親自由被選擇的權力。
隻要孩子選擇跟著父親,那麼這個母親所有的付出都會被社會預設清零。不,不止清零,這個母親還會被釘死在壞媽媽的罪名之上。
甚至因此,連帶著丈夫出軌、閨蜜背叛都成了對壞媽媽應有的懲罰。
尤其這個孩子是男孩,母親就會遭受更嚴重的指責,因為弗洛伊德的權威讓男孩戀母情結被信奉成一種必然,這種情結被認為隻是出於異性相吸的情感依戀。
於是,社會就會譴責譏諷定然是這個母親壞到極致,才讓男孩出現違背戀母情結之舉。
按你這麼說,葉風當時其實並冇有違背弗洛伊德的戀母情結吧,他隻是選擇了更能獲得資源的那方,而我被淨身出戶了。”
遙渺渺不置可否,唇角帶笑,眼神卻清冷,並冇有因雪如棉的話而動容,按照著她自己的節奏道:“那我們聊聊女孩的戀父情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