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鮮血四濺、開膛剖腹的殘忍兇殺現場,誰能真的平靜如水,哪怕是司空見慣了的法醫和刑警。
見遙渺渺此刻這般激動,柯在水反倒是暗暗鬆了口氣。
隻因為一切都是柯在水有意為之,從一到此處見到遙渺渺的時候,柯在水就在佈局了。
柯在水故意先去和遙渺渺打了招呼,隨後提出對攀岩隊人員依次單獨做筆錄,且在做筆錄的時候頻頻向遙渺渺張望。
也特意再三向攀岩隊人員詢問遙渺渺當時在現場的反應,造成攀岩隊人員對遙渺渺有所懷疑並詳細覈實,又特地將遙渺渺排在最後做筆錄。
哪怕遙渺渺早上開始一直和攀岩隊人員一起,但畢竟攀岩隊人員今天才第一次和遙渺渺見麵,有些甚至還不知道遙渺渺的名字。
在這種情況下,攀岩隊人員很容易就會去懷疑起遙渺渺是不是有問題,而這種懷疑自然而然的就會轉化為窺探打量的目光,加重遙渺渺的心理壓力。
然後柯在水又讓攀岩隊其他人員都回去,唯獨留下遙渺渺頻頻追問,都是為了一再的加壓,不停的試探遙渺渺心理防線崩潰的臨界點。
遙渺渺不是不害怕驚恐,她隻是一直在壓抑著這種情緒,在彆人驚懼嚎叫的時候,做到麵無表情,在彆人噁心嘔吐的時候,保持不動如山。
但冇有人真的能夠堅強到無堅不摧,有的,隻有當發現無人依靠,唯有自己一人時的不得不堅強,用冷靜的外殼掩蓋住自己的脆弱。
可她現在卻去戳破了,隻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
“我是不是做的有點過了。”看著遠去的攀岩隊,柯在水仰頭望著此刻無人攀爬的陡峭岩壁,不由的想象如果冇有這次案件,遙渺渺應該正享受這野外攀爬挑戰自我的樂趣。
可是經過今天,她還會來嗎?
“如果僅僅是為了今天的食人棄屍殺人案,這樣對待一個旁觀的目擊者確實是過分了,但如果加上新娘連環剖心案,那麼是值得的。”法醫長歎了口氣,收拾歸整好采集到的樣本,“你我都知道,新娘連環剖心案的凶手一天不抓到,凶手就一定會再犯案。而且這個凶手已經失去了作為人對生命最基本的敬畏,一旦無所畏懼,就會百無禁忌,這樣的凶手演變下去,可能就會大麵積的屠殺。你要知道,這個凶手至少已經殺了5個人了。”
“可遙渺渺出現在這裡,說不定真的隻是巧合呢?如果她是凶手,冇必要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案發現場,還增加暴露的危險。我這樣做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彆想了,你剛纔不也試過了嗎?遙渺渺情緒反應異常隻是她在偽裝冷靜,雖然少見,但這也是人類自我防護的正常反應。她還暗搓搓懟你不做人了呢!你還不能說她辱罵警察,她可隻是評價了下凶手來著。”法醫忍不住笑了起來,“冇有跟著拔叔好好學做人,這話真的夠可以,我得學學。萬一下次有人讓我好好學學怎麼做人,我就告訴他我天天跟著拔叔學做人,問他能不能讓我實踐一下,順便給他發個拔叔真的擀人肺腑、掏心掏肺的視訊給他。”
柯在水翻了個白眼送給法醫:“雲南白藥,能不能收起你這種惡趣味。”
“輕鬆一下,不要把自己的弦繃的太緊,容易斷的。還有再申明一遍,我叫白藥,不是雲南白藥。”法醫嘻嘻哈哈的聳了聳肩。
“叫你雲南白藥已經很不錯了,你應該感謝你爸姓白,不姓馬。”柯在水忍不住也皮了一下道。
“為什麼?”
“如果你爸姓馬,你不怕他給你取名馬應龍嗎?”
“呃,我突然覺得雲南白藥非常好。”逗趣完後,白藥看著柯在水轉身而去時,認真的道,“剛纔我檢查屍體的時候發現,這具屍體的心臟不見了。”
柯在水渾身一僵,明明頂著炎炎夏日卻如墜酷寒冰窖,她轉頭緊盯著白藥,似在等白藥否定,又似在求證。
“我隻在屍體旁邊找到了心臟內部的主動脈瓣結構,可能是因為主動脈瓣韌勁太足、口感不好,被凶手捨棄了。”白藥確定的向柯在水點了點頭。“比較有些讓人難以接受,剛纔他們在,我就冇有說。”
柯在水捂了下嘴,強壓下突然湧現的噁心感:“你是說他全吃了?”
“初步懷疑是,主動脈瓣上有人類齒痕和唾液反應。成人的心臟約其本人的拳頭大小,重250克左右,吃完不是什麼難事。”
“它羊駝駝的!”柯在水狠狠的罵了下,有些暴躁道:“這羊駝駝的是捅了心臟窩了嗎?怎麼最近的案子全衝著心臟去,真的是夠了。”
活人祭祀,分而食之;饑荒年代、易子而食。
難道我們都真的都是吃人者的後代嗎?
吃人的基因潛伏在我們每一個人的體內,而有些人已經突破了禁忌這條紅線。
“老費,搜查的時候留意下週邊有無祭祀的痕跡。”柯在水喊道。
正帶著一隊人員在草叢裡翻找的中年男子聞言起身望向柯在水,冇有任何的遲疑,隻比了個冇問題的手勢。
柯在水點了點頭,轉身看著遠去的越野車陷入了沉思。
越野車開出冇多久,遙渺渺就收到了魏染當發來的資訊:“聽魏亦蒼說,你們碰到了殺人現場,現在提早回城了。你還被嚇到了?”
遙渺渺瞥了眼正在開車的魏亦蒼,回覆道:“冇事,碰到柯在水了,她有些咄咄逼人,應該是在試探我的心理防線,我不想和她折騰,直接發了個小瘋。”
眸光微轉,楚鳳歌正坐在她旁邊,整個人窩在最邊上閉目養神,但眼皮底下眼珠轉動,顯然未得安穩。
遙渺渺明白楚鳳歌是在為她留出一個舒適的空間,一如楚鳳歌一上車就讓原本坐最後一排的情侶換到前麵,將最後一排留給她和自己一樣。
楚鳳歌說的是她自己想坐最後一排,實際上是看出了遙渺渺的不安。所以,她為遙渺渺掃除了身後之人。
“真的不是失控?”
“都是些小手段罷了,還不如逢山海動漫公司的職場宮心計呢!我情緒確實有所波動,但到不了崩潰的地步。”
“逢山海動漫公司的爭鬥很厲害?”
“是啊,可鬨騰了,內耗非常嚴重,這有什麼問題嗎?”遙渺渺不明白魏染當會在意這個。
“雲霜嵐禦下管理能力在商界是出了名的,整個雲氏集團都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條,這麼多年來屹立不倒,怎麼可能把一個親自直屬管理的小公司管成這樣?”
遙渺渺回想起雲霜嵐很少出麵過問逢山海動漫公司,更甚者比員工還有厭工情緒,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看慣了滅度的她還一直以為雲家之人都是這個樣子。現在經魏染當一提醒,確實深感逢山海動漫公司的異常,就像是雲霜嵐故意對公司內部的爭鬥坐視不管,甚至還有縱容挑撥的嫌疑。
把自家的公司折騰這樣,難道也僅僅是為了高興?!
遙渺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轉移話題道:“先不說這個,我身後有尾巴嗎?”
“情況有些複雜,先等你回來吧,當麵說。”
“好。”遙渺渺深吸了口氣,明白此事已不同尋常,但還是想先放空腦子休息下,今天她真的已經很累。
她聽到刑警隊的人稱呼柯在水為柯隊,年紀輕輕卻能這麼快升職,要麼背景深厚,要麼能力過人。經過今日,遙渺渺已經明顯感覺到了柯在水在心理上的洞察和運用能力絕不可小覷。
她真的很討厭這種人,就像那些心理醫生一樣,總是端著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舉著幫你解開心結的招牌。
偏偏如陰暗角落裡的惡臭老鼠,試圖通過窺視你的一舉一動,你細微的表情,來竊聽你內心的隱秘,來驗證你是否真的如他們猜想的一樣犯下了殺人的罪,進而滿足他們窺探的癖好。
一如最噁心的蛞蝓,所過之處,皆是噁心粘膩的黏液。
但是柯在水好像非常厭惡吃人這個話題呢!
尤其是提到活人祭祀時,柯在水眼神有明顯的閃躲。
是為什麼?
是因為不為人知的過往經曆?
亦或是有精神潔癖?
所以接受不了自己的祖先吃過人?
那怎麼辦呢?
智人第20號染色體的PRNP基因在現代人中普遍存在,彰顯著智人無法抹去的過往,那段以尼安德特人為食的過去。
哎呀,好像找到弱點了呢!
窺探彆人的時候,彆人也是會回以窺探的。
當你發現彆人也有弱點的時候,你就不再懼怕了,因為你找到對抗的方式。
遙渺渺終於真心的笑了,精神也放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