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如蒙大赦慌忙退出宣室殿。
霍光跟在劉據身後,眉眼低垂,將懷疑深藏於恭順的表象之下。
受驚應該不會導致噁心想吐,但眾人皆知劉徹對遙渺渺的重視程度,誰也不敢擅自離場,一個個皆垂首躬身候在殿外。
遙渺渺深呼吸平複身體的不適感後,依偎在劉徹的懷裡仔細看著眼前的陳設。
這些陳設和通靈狀態裡的一模一樣,隻是少了光華流轉,明明是往日常見的色彩,如今遙渺渺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蒙著一層陰影,顯得虛假。
遙渺渺深深吸了口氣,感受著氣息真切地湧進鼻腔,直達肺部,這才長長吐出了口氣。
感覺到劉徹憐惜地摩挲著她的臉頰,遙渺渺下意識地以臉頰蹭了蹭劉徹溫熱的掌心。
劉徹感覺到遙渺渺的迴應,緊蹙的眉心這才稍有舒展:“好點了嗎?太醫令馬上就來。”
遙渺渺夢囈般喚了聲“劉徹”,剛一抬手,劉徹就心領神會地接住遙渺渺的手,察覺到遙渺渺指尖微涼時,心疼得揉了揉指尖並藏進手心裡。
遙渺渺往劉徹懷裡鑽去,直到聽見劉徹強健的心跳,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下來,語氣仍顯虛浮地道:“你就不怕我吐你身上。”
劉徹聞言反倒將遙渺渺往自己懷裡緊了緊,眷戀地深深嗅了嗅遙渺渺的發頂,如釋重負地道:“冇有什麼比卿卿更重要,卿卿,吾不能離開卿卿。”
“我就是噁心想吐而已,堂堂漢武大帝怎麼嚇成這樣?”遙渺渺並未細想,揶揄打趣道。
劉徹卻悄悄將遙渺渺的髮尾繞在指尖,一圈又一圈:“吾剛纔突然心慌不止,就像是卿卿離開吾了。”
遙渺渺聞言一怔,微撐起身,仰頭看向劉徹,在劉徹臉上找不到說笑的痕跡。
心念電轉間聯想到寢殿內點燃逢山海熏香的那夜,本以為劉徹因為她噩夢驚醒心神不寧就連夜更換寢殿有些大驚小怪。
可如今結合巫真所言,那夜她也曾處於通靈狀態,也就是意識離開了這個假李漫兮的肉身。
她噩夢驚醒時並冇有去喚劉徹,可劉徹卻在第一時間醒來。
所以即便睡夢中,劉徹也有所感應嗎?
遙渺渺凝睇著劉徹深邃深情的雙眸,不由地伸手挽住劉徹的脖頸,親吻劉徹的唇瓣。
劉徹收緊手臂將遙渺渺抱得更緊,俯身溫柔地迴應,纏綿悱惻。
當遙渺渺回過神來,推了推劉徹,劉徹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遙渺渺還未來得及說話,餘光就瞥見站在殿門口深深低垂著腦袋的太醫令和郭穰,立馬漲紅了臉,將臉埋進劉徹懷裡做起了鴕鳥。
劉徹忍不住一聲低笑,惹得遙渺渺偷偷捏了下他腰側,隻好寵溺地憋著笑意招呼太醫令給遙渺渺診治。
宣室殿內突然傳出劉徹的朗聲大笑,接著便是太醫令和郭穰特意提高音量的高呼:“恭賀陛下,陛下子嗣昌隆,實乃宗廟之福。恭賀李夫人殿下大喜。”
殿外眾人聞言,紛紛鬆了口氣,跪地叩首,高聲恭賀。
霍光在跪地之時不著痕跡地挪了半步,恰好擋在了劉據與殿門之間,姿態依舊恭謹,低垂的眼睫下眸色猶似深淵。
劉徹欣喜不已,賞賜了宣室殿所有人員,一時間恭賀聲更是此起彼伏。
遙渺渺曆經方纔的通靈,本就疲憊,被這喧囂一激,有些不適應地往劉徹懷裡鑽去。
劉徹敏銳地察覺到,低頭柔聲道:“累了嗎?”
見遙渺渺點頭,劉徹揮手示意太醫令和郭穰出去:“都下去領賞吧。”
郭穰最是擅長察言觀色,一出殿門立馬示意殿外眾人安靜。
宮人皆噤聲,有序地前去領賞。
霍光禮讓劉據先走,卻不想劉據怔怔地站在原處許久,才似囈語般輕忽地道:“聽說去病表哥自小由舅父撫養長大,視舅父如舅亦如父。
後來去病表哥大敗匈奴,得封冠軍侯,便上疏請求拿出自己的封邑為舅父三個幼子請封。
你說,舅父待去病表哥也是一直如甥亦如子嗎?”
霍光心下一動,垂頭掩去眼神動盪,聲音平穩如常道:“大將軍一直提攜照顧兄長,愛護之心比待親子更甚。”
“是嗎?去病表哥少年英雄,世所罕見,彆說舅父,陛下也是待之如子啊!”劉據感慨了聲,隨即像是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向霍光行禮告辭。
寬袖隨著劉據離去的步伐飄忽,在陽光下交織出明暗光影。
霍光躬身還禮,陽光在霍光深邃的眉眼切出陰影。
劉據平時講究禮法,向來以大將軍稱呼衛青,對霍去病也稱為冠軍侯。霍光第一次見劉據以親屬稱謂叫衛青和霍去病。
再聯絡劉據方纔所言,霍光察覺到劉據對遙渺渺竟生出了孺慕之情。
可是遙渺渺懷孕了,若生下皇子,以遙渺渺的受寵程度和劉徹對劉據的不滿,劉據的太子之位怕是難保。
這孺慕之情怕是難以延續了,而這未央宮,怕也是要變天了。
霍光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出了宮門,霍光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拜訪東方朔。
遙渺渺出現神色異常和噁心不止之前,恰好提到了東方朔。即便噁心是受懷孕影響,但那神色異常比噁心不止更早一點。
還有那一夜劉徹夜搜寢殿,後又是更換寢殿而居,那夜他也在執戟宿衛,寢殿內的所有物品都細細查驗過,他記得那夜點的熏香叫逢山海,正是東方所進獻。
而那之前,劉徹曾讓人尋找叫山海逢知己的熏香,劉徹之前從來冇有讓人特意去找過什麼熏香,霍光猜測有可能是遙渺渺想要或者提及,才讓劉徹起了這心思。
霍光有種直覺,東方朔身上必定有他想要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