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下劉髆,但劉髆即便不死,也隻會一生都活在帝王密切監視中,成為帝王研究觀察巫鹹一脈的工具。當帝王覺得劉髆已無觀察的必要,劉髆怕也是難免一死。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是帝王一貫的行事作風。
姬弱水到底是恨,還是愛劉髆呢?
基於母愛,她應該愛劉髆,但基於她會因難產而死,她也會恨劉髆害死他的吧。
愛恨交織,所以才明知有孕,還毅然決然地出現在帝王麵前,將劉髆的命交由他人決對嗎?
真的有這樣的母親嗎?
遙渺渺想起了鄭莊公寤生和其母親武薑,武薑因生產寤生時難產而受儘苦楚,自此非常厭惡寤生,甚至不惜想害死寤生讓另外一個孩子稱王,最後寤生掘地見母來破解自己一氣之下“不到皇泉,毋相見也”的誓言,結局依舊不過是一句春秋筆法的“和好如初”。
所以,母親也是允許憎恨自己的孩子嗎?
即便世俗如何歌頌母愛的無私偉大,也不能抹殺在作為母親的同時,她首先是個人的事實。
那麼自稱把自己看作她親生女兒的雪如棉呢?對自己又是什麼樣的情感,為什麼會反而害怕自己?
雪如棉是心理醫生,而她是法院判決強製接受心理治療的患者,雪如棉難道不是該占儘高位嗎?
隻是因為自己是殺人者嗎?
不願再想下去,遙渺渺逃避般將神思拉回眼前。
“將劉髆作為皇子養在宮中,也是為了觀察巫鹹一族有何特異之處。”遙渺渺儘量冷靜地陳述著,指尖卻因用力握緊蜀中劍而泛白。
劉徹唇角輕輕揚起,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意,眼眸深邃似深淵,照出了遙渺渺的身影。
“那麼,穩婆,或者連那個闖宮宮女表麵是竇婕妤和衛子夫的,但實際上是你的人。”遙渺渺的聲音越發冷靜。
正如劉徹授之以漁,陰謀心計不過是變換了皮囊,其本質都是一樣的,遙渺渺也想明白了兵圍清涼殿的前因後果。
“冇想到卿卿會闖出寢殿和剖腹取子也是真的。”劉徹冇有否認,無異於承認。
遙渺渺深吸了口氣:“將我軟禁在寢殿也是故意的。”
劉徹點了點頭,毫不掩飾對遙渺渺的讚許。
遙渺渺唇角微勾:“你那天晚上剛重掌身體,就想到了這一步?你和季夏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劉徹伸手握緊了遙渺渺的手腕:“吾也不清楚,隻是不重要,隻要卿卿現在愛的是吾劉徹就行。”
遙渺渺靜靜看著劉徹,劉徹這才注意到還有一個問題未答,隻是想到這個問題,劉徹就忍不住想到那夜的吻,那是他第一次吻到遙渺渺,連帶著看遙渺渺的眼神都曖昧了起來:“那夜離開不在意料之中,隻是那夜吾不走怕就要孟浪了,後來想到姬弱水即將臨盤,便順勢而為罷了。卿卿可知,那幾日吾有多想你?”
“讓眾人以為我是容不下姬弱水惹怒你才被軟禁,更放出謠言,從而坐實姬弱水懷的是皇子,而我已經失勢。
姬弱水頂著軒轅黃帝輔臣巫鹹一族的身份,她若生下皇子會有很強的即位正統性,這就引起了衛子夫和太子的忌憚。
然後利用分娩之機引出竇婕妤以及其後的衛子夫。即便姬弱水冇死,你也可以假借難產而亡的名義讓她消失在公眾視野裡,而不引起懷疑。
同時還讓更換宮廷守軍將領一事顯得理所當然,甚至在整件事情中顯得微不足道。
國之大者,在祀與戎,儘在陛下手掌之中,闖過宮女和穩婆一死,誰還知道你其後的謀劃佈局。我都要相信孝文皇帝夢見的黑彘下凡了,你說是吧,北鬥陛下。”
遙渺渺不滿地陰陽怪氣,劉徹卻如聽天籟,笑得跟不僅不要錢還眼巴巴要貼錢似的,以至於遙渺渺一臉嫌棄地後仰退遠些。
想到劉徹雖冇有傷害自己的意思,但畢竟拿她做局了,又氣不過抬手剛打算扇
劉徹一巴掌,恰見劉徹一副意猶未儘的表情。
遙渺渺沉默了下,然後默默地收回手,她真的覺得劉徹會舔她手。轉而眸光一冷,指向車簾沉聲道:“你給我出去。”
劉徹懶洋洋地半支起身:“卿卿捨得?”
“接下去的路程又冇有崇山峻嶺,就算有人想學張良掄大錘,也冇有那條件。你給我出去騎馬去。”
劉徹麵上雲淡風輕地笑著,手上卻快速地拿起便麵扇。
遙渺渺意識到去搶時,便麵扇已經被劉徹舉遠。
見遙渺渺悻悻地坐好,劉徹又趕忙湊上去給遙渺渺扇風:“吾若出去了,誰給卿卿扇風。”
遙渺渺冷冷地白了劉徹一眼:“我讓郭穰進來扇。”
“郭穰有吾養眼?何況軟墊那有吾枕著舒服?”劉徹不死心道。
遙渺渺猶豫了下,可抬眸一見劉徹正眉開眼笑,立馬氣不打一處來:“你冇有糖刀毛絨絨的摸著舒服,下去。”
劉徹見狀反而暗暗鬆了口氣,將便麵扇置於遙渺渺手中道:“諾,小君殿下,能為小君殿下保駕護航是吾三生有幸。”
說著,劉徹便起身正衣冠後朝外走去,遙渺渺實在冇忍住笑意,唇角剛翹起就瞥見劉徹回身,剛想著抬扇遮住唇角,不料臉頰上已被劉徹俯身飛快的偷襲了一吻,懷裡還塞進了小豬仔。
不等遙渺渺反應,便聽見劉徹插科打諢:“若卿卿想吾了,可隨時召吾覲見,吾定時時恭候。”
遙渺渺板起臉來拿便麵扇打劉徹卻又撲了空,劉徹身手輕快地竄出了鑾駕。
劉徹出去並未造成騷亂,劉徹向來喜歡騎馬,長路漫漫劉徹中途棄車騎馬,眾人早就習以為常。
遙渺渺本以為劉徹會騎綠驄,掀開窗簾看到劉徹騎著另一匹禦馬伴在鑾駕之側,隻覺得心頭一軟,精神也就不再緊繃。心情甚好地將窗簾懸於掛鉤之上,慵懶地向後倚進軟墊裡,好整以暇地和劉徹對視,帶著一種似有若無的挑釁和得意。
劉徹近乎被此所惑失了心神,直勾勾看著遙渺渺,手上調整韁繩,靠近遙渺渺所在的車窗。
“玉卿想要騎馬嗎?”劉徹眉梢微微挑起,唇角滿是寵溺地朝遙渺渺伸出手來。
遙渺渺出聲,也冇有點頭或搖頭,隻是將手伸出窗外放入劉徹的手中。
劉徹的手溫暖有力,佈滿了騎馬射箭留下的厚繭,遙渺渺用指腹慢慢摸索著這些厚繭。
劉徹虛握著遙渺渺,給足了遙渺渺手指活動空間,腰背比往常更加挺立,他知道,遙渺渺愛看。
注意到劉徹這小心思,遙渺渺想縮回手,劉徹卻握緊了下示意想要挽留,握得不是很緊,遙渺渺輕易就能掙脫,偏忍不住心軟,偷偷嗔了劉徹一眼,也就任由劉徹握著了。
隨即遙渺渺注意到另一隻手感覺溫濕,低頭一看見是小豬仔正拱著她的手心,想到自己剛纔趕劉徹出去說要摸老虎,劉徹還故意將小豬仔塞進她的懷裡,不由莞爾一笑,但覺心中不安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