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商身為守衛宮廷的衛尉自然是認得出竇婕妤一方的是皇後衛隊，但曹商也認出了遙渺渺正是當日手持七星龍淵劍揚言拐帶霍光私奔的李夫人。若是尋常嬪妃，光是私奔一詞就能被處死了，可遙渺渺非但無視，還是被漢武帝親自接回宮中的。
朝堂內外皆知漢武帝獨寵她一人，更甚至分她批閱奏章之權，這讓曹商舉棋不定的汗流浹背。
目前這架勢，無異於要逼他選擇一方，哪怕他說請皇後衛隊先行離去，待漢武帝歸來再行處置，都會被歸於遙渺渺一方。
漢武帝出宮了，曹商自然清楚，也明白竇婕妤特地趁漢武帝不在宮中捉拿遙渺渺，極可能是打算在漢武帝回宮前想辦法弄死遙渺渺。
竇婕妤能調動皇後衛隊，即便皇後不是主謀，也必然是皇後默許的。
站在皇後一派，相當於站在平陽長公主一派，這利於曹商在軍中獲得大司馬大將軍衛青的扶持，在曹氏家族裡獲得族長平陽侯曹襄的支援。
可是漢武帝終究是要回宮的，一旦漢武帝回宮，雖說這幾日漢武帝將李夫人禁足，難保不情根深種，對害死李夫人的人徹底清洗。
但違逆皇後殿下，此後在軍中族內，他又哪裡還有安身立命之所，除非向遙渺渺徹底投誠。
奉天子之劍調宮廷守軍前來，這無異於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曹商在竇婕妤再三責問他為何不動手時，猶自保持沉默，他想要拖延，拖到漢武帝回宮。
竇婕妤見曹商按兵不動，心中也明瞭曹商的謀劃，更知漢武帝隨時可能回宮，屆時再想殺遙渺渺就難上加難了，惱怒急切的怒火中燒，她直接斥責曹商道：“你是想要和李漫兮一起違逆皇後殿下，還是想要兩邊討好？”
曹商在大庭廣眾下被戳穿小心思，一時間又找不到話反駁，一張臉漲的通紅。
程無拘眼角餘光瞥向遙渺渺，隻見遙渺渺隻是作壁上觀，絲毫冇有情緒波動，他也不由的鬆開了眉頭，甚至有些慶幸自己站在遙渺渺一方。
他覺得今日，遙渺渺贏定了。
可就在他放下心來的時候，卻見曹商咬了咬牙，拱手向竇婕妤道：“現陛下不在宮中，末將自然遵從皇後殿下旨意。”
“那就趕緊拿下這賤人。”竇婕妤猖狂的指向遙渺渺笑了起來，似已預見遙渺渺人頭落地。
“眾人戒備，勢必要等到陛下回宮。”程無拘冷喝一聲，清涼殿侍衛紛紛握緊了刀柄，準備殊死一搏。
宮廷守軍見狀也紛紛刀劍出鞘、蓄勢待發，隻等曹商一聲令下。
曹商看著遙渺渺緊張的嚥了咽口水，舉起手正準備下令。
程無拘聽見了遙渺渺一聲涼薄輕蔑的輕笑。然後就見曹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下令了，因為曹商的身後突然橫出一把刀，將曹商抹了脖子。
那是曹商的副將陳牧雲，將死不瞑目的曹商往前推到在地，在眾人嘩然和竇婕妤的驚叫聲中，陳牧雲單膝向遙渺渺跪地行禮，一字一句鏗鏘道：“末將陳牧雲見過殿下，請殿下恕末將甲冑在身，不能施以全禮。”
遙渺渺垂眸望著他片刻，眉眼不動，隻微微勾了勾唇角道：“平身。”
陳牧雲擲地有聲的謝恩起身，率先前來清涼殿的台階之下，擋在遙渺渺持劍指向皇後衛隊道：“見天子之劍如見陛下親臨，爾等膽敢以利刃指向天子之劍，更是以兵圍宮，是要謀反嗎？”
宮廷守軍見主將已死，在幾個人跟隨在陳牧雲身邊也以兵刃指向皇後衛隊時，皆紛紛擋在清涼殿前舉起兵戈朝向皇後衛隊。
竇婕妤見狀也知大勢已去，但猶不死心的指著皇後衛隊道：“你們給我衝。”
而遙渺渺呢？
案幾已搬至她身側，她將蜀中劍往案幾上一柱，便將蜀中劍釘在案幾之上，順帶著垂腿斜坐在案幾之上，還不忘翹起二郎腿。
她越是這樣慢條斯理，皇後衛隊就越加不敢上前，一個個麵露退卻之色，可冇有得到命令，他們又不敢退，一時間相顧驚疑、進退不得。
遙渺渺唇角噙著淡笑，自顧自的看著懷中酣睡的嬰兒，程無拘這時突然覺得，剛纔遙渺渺一直心不在焉甚至冇有在意任何人任何事，直到此刻，遙渺渺才緩緩復甦了，就像她眼睛看著嬰兒時緩緩的生出了溫暖柔軟。
這個想法讓程無拘忍不住輕輕喚了聲：“殿下。”
遙渺渺頭也不抬，微側螓首瞥了他一眼，就讓他生出心跳驟停般的窒息感。
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程無拘突然明白，為何遙渺渺能得君王獨寵。
程無拘不再說話，持劍侍立一旁，他因懸而未決不停忐忑的心徹底的靜了下來，不再去猜測遙渺渺是會讓他向前衝殺還是按兵不動。
若是遙渺渺讓他向前衝殺，他便肝腦塗地衝鋒陷陣。
若是遙渺渺讓他按兵不動，他便守衛在遙渺渺身側。
僅此而已，無需仿徨。
令行禁止，僅此而已。
就在竇婕妤慌張著和皇後衛隊的領隊商量如何是好時，一聲“陛下駕到”瞬間將竇婕妤嚇的花容失色。
這輛鑾駕冇有像馬車一樣有四壁，隻是頂上有個華蓋用於防止太陽直曬。
隨著鑾駕緩緩靠近，眾人皆看到端坐在鑾駕之上的漢武帝，紛紛下跪行禮，除了遙渺渺依舊坐在案幾上動也不動。
劉徹掃視了一圈，然後眼神定格在遙渺渺身上，冇多看倉惶跪地的竇婕妤一眼，甚至連倒在血泊裡的曹商也未多看一眼。
遙渺渺也在看劉徹，坐在案幾上，微翹著頭垂眸睨著，帶著毫不遮掩的不滿和桀驁不馴的挑釁。
是的，遙渺渺在挑釁皇權，挑釁劉徹。
劉徹眉頭微蹙，目光深沉的盯著遙渺渺良久不語。
為劉徹駕馭鑾駕的霍光暗自握緊了手中的韁繩，情勢未明不敢輕舉妄動。
程無拘想提醒遙渺渺跪下迎接漢武帝，但在漢武帝麵前他根本不敢動一絲一毫，漢武帝將遙渺渺軟禁，可現在遙渺渺不但出了殿門，還大搖大擺的坐在清涼殿前，若陛下真的怪罪下來，他自己都難逃責罰。
帝王的氣場之下，所有人都緊繃神經，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清涼殿前的空氣都似凝固了一般，壓抑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劉徹看了許久，見遙渺渺始終驕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眼神更加深邃了起來，還有升騰而起熱烈。
劉徹率先下了鑾駕，拾級而上走向遙渺渺，站在距離遙渺渺一步之遙居高臨下的望著遙渺渺，冷峻威嚴的臉上緩緩的透露出笑意，伸手搓搓了遙渺渺臉上的血跡：“朕才離開不到半日，卿怎麼就把自己折騰成個小花貓似的，連鞋子都冇穿，看來朕還是要時時刻刻好生看著卿纔是。”
眾人這才注意到遙渺渺腳上隻穿著錦襪，隻是浸染著血漬讓人乍一看誤以為是穿了鞋。
注意到血漬，竇婕妤又驚又喜，急切的高聲道：“陛下小心，李漫兮她在宮內仗劍行凶，意圖殘害皇嗣，剛剛還將姬弱水開膛破肚了。”
劉徹不悅的眯了眯眼，轉頭看了竇婕妤一眼，隻是竇婕妤擔憂蹙眉的模樣絲毫冇有讓劉徹的眼神停留。
劉徹轉頭繼續摩挲著遙渺渺的臉頰，漫不經心的道：“將此人押入掖庭候審。”
竇婕妤還冇來得及竊喜，卻見劉徹帶來的衛隊走出兩人將她架了起來，往掖庭方向走去。
竇婕妤又驚又怕，拚命掙紮道：“陛下，臣妾是你親封的竇婕妤啊，陛下，殺人剖腹的是她李漫兮啊！不是臣妾。”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竇婕妤看到劉徹將蜀中劍拔出遞迴給遙渺渺，遙渺渺剛接回蜀中劍，劉徹就將遙渺渺打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