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弱水臉上泛起絕望,但隨即又成了快意,她笑的悲涼淒清:“因為人心中的**和不甘啊!生死存亡之際所求不過如常人一般活著,待生命無虞之時,又自認為巫鹹一脈既有此能力,怎能甘於貧苦、默默無聞?”
遙渺渺歎息道:“所以她們選擇了獻祭你一人,為巫鹹一脈重新站在朝堂上鋪平道路?”
姬弱水深深的看向遙渺渺,可遙渺渺眼中冇有厭惡,隻有對她的悲憫,姬弱水歎了口氣道:“我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軒轅黃帝廟的廟祝確實可以為你是巫鹹一脈作證,但若是巫鹹一脈真的八百年都受到周皇室的追殺,我不認為一直被曆代君王關注的軒轅黃帝廟能容得下這樣一位廟祝,更何況這廟祝是世代守護在軒轅黃帝廟的。“
姬弱水苦澀笑道:“所以,你從一開就不相信我講的那個巫鹹一脈被周皇室追殺的故事?”
遙渺渺搖頭道:“不,起初我是相信的,可是現在。我,或者說本宮,已經批閱了半年的奏章,本宮可以參與內朝議事,在早朝之時本宮更是可以坐在屏風之後聽政之人。就漸漸地再也不相信了,執掌權柄,可以讓人迷失,也可以讓人對很多事看的分外清楚,尤其是世人對權力的**。”
“所以,這種手段即便你看不透,也絕騙不過劉徹?”姬弱水笑著反問道,分不清是自嘲還是快意。
遙渺渺點頭,眼眸深沉:“是。”
劉徹一醒來,就找姬弱水問清奪舍之事,可見那個人並非一無所覺,可她將姬弱水安置在清涼殿這麼久,那個人竟然從不見姬弱水,這是巧合,還是那個人主動避開?
那個人也許從姬弱水一出現時就想到了這些吧,隻是那個人一直冇有說,隻是很有耐心的等著她自己慢慢的領悟看透。
那個人一直牽著她的手,教她執掌權柄,教她如何應對臣民。
那個人不僅僅想要她陪身邊,還想要她知他,懂他。
那個人分享他自己的所有,便一步步的誘惑她一點點的多瞭解他一點。
如此想來,那個人得是多麼貪心啊!
姬弱水的目光漸漸變得冰冷:“巫鹹一脈果然就該斷絕的。隻不是我很好奇,巫家確實也曾興盛過,但時至今日,巫家典籍早已失傳,各類史籍裡也甚少提及巫家,你為什麼會覺得巫鹹一脈還會害怕占卜能力一旦顯露,就會被人聯想到巫鹹一脈而遭到殺身之禍的?“
“是天祿閣和石渠閣。關於蕭何有很多曆史故事。公元前206年,劉邦攻下了鹹陽,將士們紛紛搶劫金銀珠寶和美人,連劉邦也不例外。
唯獨蕭何不是,他在搶救戰火中的律令圖書。後人誇讚蕭何有先見之名,通過這些律令圖書便可知天下地勢、戶籍人口和勢力分佈,甚至於人間疾苦。
這給劉邦後來贏得楚漢爭霸、乃至後來大漢治理天下都奠定了基礎,劉邦登基之後,蕭何主持修建了天祿閣和石渠閣,並將當年的書籍藏於其中。
讀到這個曆史故事的時候,我一直不明白,天下地勢確實能幫助劉徹更好的行軍佈陣,可是戶籍人口,在流民遍地的戰亂年代有什麼意義?在戰勢瞬息萬變的時代,去書上尋找勢力分佈更是無稽之談。直到我在天祿閣看到了蕭何當時保留下來的書籍裡存在大量的雜聞誌異。”
遙渺渺撫摸著蜀中劍的劍柄,想起了那個人為她整理拚湊書簡的樣子,突感心中一暖。
“秦始皇頒佈‘挾書之律’與焚書坑儒之後,民間采用將書簡埋於土中、砌入牆壁等方式藏起來,魯恭王劉餘在拆孔子故宅時就在牆壁裡發現了《尚書》。
到漢惠帝劉盈時期,漢朝廢除了‘挾書之律’,積極搶救典籍。十多年前,劉徹更是廣開獻書之路,收集民間之書藏於天祿閣和石渠閣,還專門設立寫書之官。
天祿閣和石渠閣藏書之豐富繁雜,劉閩管理天祿閣多年,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藏書。更何況皇宮秘府裡的書,隻要極少數人可以一窺全貌,你們根本冇辦法去賭這其中有冇有關於巫鹹一脈的詳細記載。一旦賭輸,舉族皆滅,你們根本就賭不起。”
遙渺渺越說卻越心驚,她想了天祿閣和石渠閣是怎麼被毀掉的,是公認最有可能是穿越者的王莽,他將天祿閣和石渠閣改成了鑄幣場,可那時身為皇帝的他怎麼會缺地方?就算缺,為何將最怕火的藏書之地作為燒火不斷地鑄幣場。
還是說,王莽在隱藏什麼,故意毀掉了天祿閣和石渠閣內的藏書。
那麼秦始皇呢?也是為了隱藏什麼嗎?
光是山海經中明確記載的,就有靈山十巫,巫鹹一脈已經如此匪夷所思,那麼其他巫族呢?
會不會也在刻意斷絕華夏的文化傳承,來隱藏他們存在這個世界的痕跡?
百家爭鳴的年代裡,為何偏偏巫家會被規避載入史冊,就像是刻意在抹去巫家存在的痕跡。
姬弱水神色難辨的望著遙渺渺,恢複了以前的溫和淡然:“那你為什麼覺得周王室冇有追殺巫鹹一脈呢?”
“他們難道不是你們的同盟嗎!”遙渺渺仔細注意著姬弱水的神態,唯恐錯過一絲。“追殺嗎?也許追殺了吧,或者說,追殺了巫鹹一脈裡不服從的血脈,對嗎?”
姬弱水輕笑了起來:“我真的很喜歡你那個時代的一句話,太陽底下冇有新事物。確實,隻要讀懂人性,就能猜到曆史的真實輪廓,因為現在發生的,曾經都曾發生,文字會修飾,唯獨人性,從未曾變過。告訴我你還猜到了什麼,你不需要擔心對錯,我隻是想知道未來人類會如何猜測這段故事。作為報酬,我告訴你巫鹹一脈真實的故事,如何?“
“《竹書紀年》裡曾經記載了一個故事叫太丁殺季曆,太丁是商朝的君主,也就是商紂王帝辛的爺爺。季曆是周人的首領,也就是後來周文王姬昌的父親。曆史認為周人部落不斷強大,引起了太丁的忌憚,太丁運用懷柔政策失敗之後,突然囚禁並殺害了季曆。
帝辛繼位之後,《竹書紀年》記載姬昌因戰敗被俘,被囚禁在羑裡城。這也就是司馬遷在《報任安書》裡“文王拘而演周易”的由來。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麼司馬遷會在《史記》裡寫姬昌被囚的原因是小人誣告。”
“當然是為了維護周文王聖人的形象啊。武王伐紂是因為殷帝無道、虐亂天下,所以纔有鳳鳴岐山,上天預示他姬昌去剿滅無道,建立王業。
可《竹書紀年》裡記載的所謂鳳鳴岐山,不過是文王自己所夢罷了,夢這種事嗎誰又說的清有冇有呢。文王夢日月著其身,這和陳勝讓人模仿狐狸叫”大楚興,陳勝王”有什麼區彆。哦,周文王更要臉一點。如果寫了周人和商朝早有戰爭,這奉天伐無道豈非就成了造反嗎?”姬弱水譏諷的笑道,“這部分我幫你補足了,你繼續說,我看看哪裡為我需要補的。”
遙渺渺雖然不明白姬弱水為什麼對周王朝這麼厭惡,但是接著道:“周人一直被曆史專家認為,周部落靠給商王朝抓捕羌人用於祭祀而得以延續,但實在不忍看活人祭祀這種惡性一直持續下去,才和羌人部落聯合剪商,但矛盾點在於帝辛其實在積極減少活人祭祀,而討伐商朝的罪名之一卻有一條是指責帝辛不留心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