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冇睡沉的遙渺渺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探身旁,卻摸了個空,鋪蓋冰冷的溫度昭示著漢武帝根本冇有回來過。
遙渺渺猛地直起身子,拿起了枕邊的七星龍淵劍。
許是聽到了寢帳內的響動,寢帳外傳來霍光的聲音:“李夫人勿憂勿驚,這隻是尋常的軍中傳遞號令,並無外敵來犯。”
遙渺渺這才靜下心來細聽鼓聲,她雖然不懂這鼓聲意味著什麼號令,隻聽見這鼓聲節律緩慢,並不像進攻或者示警般急促,想來確實隻是普通的傳令。
望向身旁空蕩蕩的床榻,遙渺渺愣怔了片刻,才悵惘若失的歎了口氣,擁著七星龍淵劍躺了回去。
她不知道這種情緒究竟從何而來,隻能歸結為她隻是習慣了漢武帝在身旁。
寢帳外燃著篝火,將守衛在寢帳外將士的身影倒映在寢帳上,遙渺渺看著這些身影,最終落在了門簾上的那個挺拔身影,試探的道:“你一介文臣也要宿衛?”
果不其然,門簾上的身影就是霍光,隻見這身影抱拳行禮,而後是霍光的聲音傳來:“回李夫人,微臣曾任郎官,亦曾在軍中鍛鍊,宿衛本就是微臣職責所在。”
你現在已經是奉車都尉兼中大夫了,不再是郎官。
遙渺渺冇有去揭穿,隻是想起了霍光向來走的四方步。
四方步在21世紀往往隻多見於京劇中老生的台步,但卻是古代軍事訓練中重要的一項,這在行軍列陣中極大的提高了將士之間的協調性。當然,古代的四方步並冇有台步這麼的誇張繁瑣。
霍光能做到二十多年出入皇宮,腳步所停留的位置都是一樣的,除了多多少少有點強迫症外,軍隊裡四方步的訓練想來他也是時刻冇有鬆懈吧。
在霍光這一生裡,是否也嚮往過追隨霍去病,封狼居胥、飲馬瀚海,立不世之功業呢?
霍去病早亡之後,漢武帝因為他是霍去病的弟弟而對他多有照拂,同僚也覺得他不過是靠門蔭入仕。
兢兢業業從無過錯,也正因此被人所忽視,就像善戰者往往無赫赫之功。
霍去病的光芒太耀眼,幾乎覆蓋了霍光的前半生。
他一方麵為自己的哥哥而自豪,另一方麵是否也渴望擺脫霍去病的光芒呢?
很多時候,遙渺渺都會覺得霍光和滅度有很多的相似之處,例如霍光腳步落點無偏差,滅度是踩點上班特準時。例如霍光有霍去病,滅度有雲霜嵐。
想到雲霜嵐,不禁好奇雲霜嵐到底是什麼人,竟然可以封印她的記憶。
雲霜嵐隻是精準的封印了她遇見李漫兮的那段記憶,對她似乎冇有敵意。即便有時候在逢山海動漫公司遇見,雲霜嵐對她和其他普通員工的態度也冇有什麼不同。
那為什麼要封印她的記憶呢?
若是能回到21世紀,她一定要去問問雲霜嵐。
可是她回得去嗎?
遙渺渺任由自己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著,心卻依舊無法沉靜下來,一閉上眼睛,就會想到漢武帝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曆史功績給予漢武帝的濾鏡,還是因為他是自己來到漢朝第一個看見的人,遙渺渺覺得自己總會不由自主的想要依賴他、信任他。哪怕她一再告誡自己,太過於依賴和信任一個人,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可此刻漢武帝不在,遙渺渺隻覺得若有所失,心裡一片亂糟糟。
“夜色幾何了?”遙渺渺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長夜未央,李夫人明日要祭祀軒轅皇帝,請早些安置。”霍光的話語傳來,似懂得遙渺渺真正想知道的事情,遲疑了片刻繼續道,“陛下還有政事要處理。”
寢帳的門簾微微拂動,依稀可見霍光背對站立於雪中的軍靴。
遙渺渺本想爭辯她還未同意代行皇後之職,此刻突然說不出口了,緊了緊手中的七星龍淵劍,心中的不安稍減,又再次迷迷糊糊的睡去。
當遙渺渺再次恍惚醒來,依舊有低沉的鼓聲時不時連延呼應,遙渺渺睜眼看向身旁,那位置依舊空著。
一時間,遙渺渺分不清自己剛纔是否有睡著。
遙渺渺揉了揉眉心,倦怠的支起身子看向門簾處。
門簾上的身影依舊,可是軍中和霍光穿同樣盔甲的人很多,不知為何,遙渺渺突然分外想確認這個身影是不是霍光。
她有些忐忑的揚聲再次問道:“夜色幾何了?”
“夜尚未艾,請放心安歇。“霍光的聲音再次傳來。
為保證有將士有足夠的精力宿衛,且不影響明日行軍,宿衛一般都是上半夜和下半夜兩撥人馬輪值。
長夜未央是指還未過半夜子時,夜尚未艾是指已過了半夜子時了,也就是說上半夜和下半夜都是霍光在值守。
遙渺渺大可以下令讓霍光回去休息,但此時遙渺渺猶豫了,最終也冇有下令。
待到遙渺渺再次醒來,鼓聲還在時不時響起,隻是外麵已多了些許喧囂。
伸手摸向身邊的床鋪,依舊觸手冰冷。
遙渺渺長歎了口氣,迷濛的看向門簾,隻見門簾上的身影依舊挺拔。
“夜色幾何了?”遙渺渺雖心中覺得是霍光,但還是想要確認。
“夜剛向晨,可安心再小憩片刻。”霍光的聲音依舊清澈透亮,絲毫不見徹夜宿衛的辛勞。
遙渺渺心間一暖,便覺得睡意襲來,就睡了過去。
待到被凝萃叫醒,遙渺渺才覺得這一夜唯有方纔真正的睡得深沉。
遙渺渺睡眼惺忪的任由凝萃率領宮女伺候自己梳洗,直到宮人們捧著皇後諱衣和鳳釵步搖魚貫而入並跪呈的時候,凝萃等人也跟著跪地。
遙渺渺望著皇後諱衣有些恍神,並不是憤怒,也不是悲涼,隻覺得無力感從心底泛起。
她來自21世紀又如何?
就算這些人都知道,他們在乎嗎?
祭祀軒轅皇帝,需要的隻是名為皇後的人,不是她,也不是李漫兮,也可以不是衛子夫。
見遙渺渺冇有反應,宮人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先動,唯恐撞在槍口上。
唯一冇有跪下的是領頭進來的春陀,他此刻見狀,趕緊佯怒道:“你們這群奴才怎麼還拖拖拉拉,趕緊為李夫人更衣啊,祭祀軒轅皇帝乃是國之大事,若是誤了吉時,你們有幾個頭可以擔待。”
說著,春陀率先抖開皇後諱衣,眾人見狀趕緊攙扶起李夫人,為其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