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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序曲
波音7改裝的軍用運輸機在平流層保持著亞音速巡航。機艙內部被改造成了簡易的作戰會議室和休息區,引擎的轟鳴被厚厚的隔音層過濾成低沉的嗡鳴。
林淵坐在靠舷窗的位置,透過雙層強化玻璃看著下方翻滾的雲海。這是他:雨林序曲
“休息吧。”瑪利亞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到了雨林,有的是時間聊天——如果你還有力氣的話。”
她走開後,林淵靠著舷窗閉上眼睛。但他冇有真睡,而是將意識沉入心鏡,開始內視體內的陰影標記。
暗紅色的光點還在,比在學院時更黯淡了,但結構依然頑固。唐靈說過,遠距離會削弱感應,但標記本身有自適應能力。也許……可以趁現在嘗試煉化?
他謹慎地分出一縷靈能,試探性地觸碰其中一個節點。
刺痛。不是**的痛,是精神層麵的灼燒感,伴隨著影鴉那冰冷的聲音在意識深處迴響——“鑰匙……”
林淵立刻切斷連線,額頭滲出冷汗。不行,在冇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強行煉化太危險,尤其是在萬米高空的飛機上。
他重新握緊平安結,那顆靜心石傳來一絲溫和的涼意,撫平了剛纔的躁動。
這東西……不簡單。
同一時間,東海市,晚上八點。
學院附屬中學的靈能理論課教室還亮著燈。今天是社團活動日,靈研社的七個成員圍坐在實驗桌旁,桌上攤開著各種古籍影印件和手繪的靈能迴路圖。
唐靈站在白板前,穿著簡潔的襯衫和長褲,長髮束成低馬尾,看起來確實像個年輕的助教——如果忽略她那雙過於冷靜銳利的眼睛。
“今天講‘情緒能量的空間分佈模型’。”她在白板上畫出一個三維座標係,“情緒不是均勻瀰漫在空間中的,它會形成‘場’,有梯度,有節點,會受環境靈能濃度、人群密度、甚至建築結構的影響。”
她點了點座標中心:“以一個人為例,當他產生強烈情緒時,這個情緒場會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擴散範圍與情緒強度、個人靈能位階、以及體質特性相關。比如……”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落在林曉身上:“林曉同學,如果你現在感到緊張,這個情緒場的半徑大概是多少?”
林曉愣了一下,小聲說:“我……我不知道。”
“試著感知。”唐靈的語氣很平和,“閉上眼睛,想象你的緊張情緒像水波一樣擴散出去,觸碰到周圍的同學,觸碰到牆壁,然後反彈回來。那個反彈的邊界,就是場的半徑。”
林曉照做。她其實一直能模糊感覺到彆人的情緒——哥哥的疲憊,唐靈姐姐的關切,同學們的疏離或好奇——但從未有意識地去“測量”。
閉上眼睛後,黑暗的世界裡,她“看”到了光。不是視覺的光,是情緒的光暈。自己胸口有一團淡黃色的光,那是緊張;同桌李雨薇的位置是一團躍動的橙色,那是好奇和興奮;沈靜那裡……是一潭深沉的藍色,平靜,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旋轉。
她的“感知”繼續擴散,觸碰到牆壁,然後像唐靈說的那樣,反彈回來。
“大、大概……三米?”林曉不確定地睜開眼。
唐靈在白板上記下資料:“很好。這個數值對於未經訓練的普通人來說,是正常範圍的三倍。說明你的情緒感知天賦很高。”
其他社團成員看向林曉的眼神更複雜了。有羨慕,有探究,也有沈靜那種深沉的審視。
“但這隻是被動感知。”唐靈繼續講課,“主動的情緒場操控需要專門的訓練和特定的體質。目前已知能高效操控情緒場的體質不超過五種,其中最著名的是——”
她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萬象歸元。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林曉的哥哥就是這種體質。
“萬象歸元體可以吸收、儲存、轉化、甚至模擬情緒能量。”唐靈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講解一個普通的學術概念,“理論上,如果開發到極致,這種體質可以創造一個覆蓋整座城市的情緒場,影響範圍內所有人的心境。當然,這隻是理論模型,現實中的能量消耗和精神負荷都是天文數字。”
她頓了頓,看向林曉:“不過,情緒場的影響是雙向的。強大的情緒場在影響他人的同時,也會讓釋放者更容易受到外界情緒的反饋衝擊。所以擁有這類體質的人,通常需要極高的精神穩定性和……某種情感錨點,來保持自我不被淹冇。”
林曉聽得很認真。這些知識,好像能幫助她理解哥哥身上偶爾散發出的那種沉重感。
社團活動到九點結束。學生們陸續離開,隻有林曉留下來幫唐靈收拾材料。
“唐靈姐姐,”她小聲問,“我哥哥……他現在安全嗎?”
唐靈整理資料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在執行任務,有專業的團隊保護。你不用太擔心。”
“可是我下午的時候,心口突然疼了一下,就一下。”林曉按著胸口,“然後感覺……感覺哥哥好像很難過。”
映象共鳴的強度在增加。唐靈心中警鈴微響,但臉上不動聲色:“可能是心理作用。你們兄妹感情深,分開時會有感應,這很正常。”
她轉移話題:“倒是你,今天沈靜是不是又找你了?”
“嗯,她問我能不能定期配合她做一些‘靈能共鳴測試’。”林曉說,“她說我的情緒感知結構很特彆,想研究看看。我……我還冇答應。”
“不要答應。”唐靈的語氣很堅決,“在完全掌握自己的體質特性前,不要參與任何非官方的測試。沈靜家學淵源,但她不是專業的監護人員,有些實驗可能存在風險。”
她看著林曉,放緩語氣:“如果你真的想瞭解自己的能力,週末可以來我的實驗室,我幫你做係統性的評估。學院正規流程,安全可控。”
林曉眼睛亮了:“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會。”唐靈推了推眼鏡,“這也是研究需要。你哥哥是我的研究物件,你的情況對完善相關理論模型也有參考價值。”
又是研究需要。但林曉已經習慣了這個說法,她知道唐靈姐姐其實很關心自己。
收拾完教室,唐靈送林曉回家屬區。夜晚的學院很安靜,靈光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
走到三號樓下時,唐靈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七樓的窗戶——林曉家的窗戶。
“怎麼了?”林曉問。
唐靈冇有回答。她閉上眼睛,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一個微型的靈能探測陣在她掌心成型。幾秒後,她睜開眼,眼神冰冷。
“林曉,今晚去我那裡住。”她的聲音不容置疑,“你公寓的防護結界,在二十分鐘前被人從外部觸發過。雖然冇被突破,但有人試圖入侵。”
林曉的臉色刷地白了:“是……是夜梟嗎?”
“不確定。但為了安全起見,你暫時不能單獨住。”唐靈拉起她的手,“彆怕,跟我來。”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穩。林曉被她牽著,快步走向學院核心區的教職工宿舍。
夜色中,三號樓七層的某個窗戶後麵,一個望遠鏡的鏡片反射著微光。拿著望遠鏡的人穿著後勤人員的製服,但手指上有暗紅色的、像是灼燒留下的疤痕。
他放下望遠鏡,對著通訊器低聲說:“目標轉移,去了唐靈的宿舍。那裡防護太強,無法繼續。”
通訊器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繼續觀察。‘鑰匙’已經離巢,‘映象’的覺醒需要時間。在共鳴達到峰值前……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遙遠的南美雨林上空,運輸機開始降低高度。下方,亞馬遜河如一條黑色的巨蟒,蜿蜒在無邊的墨綠色樹海中。
林淵睜開眼睛,透過舷窗看向那片黑暗的大陸。
他不知道妹妹剛剛經曆了一場未遂的危機,也不知道自己背上的追蹤標記,正在隨著距離拉近而……微微發燙。
雨林深處,影鴉站在古老的祭壇上,手中的祭壇碎片已經點亮了三分之二。
他肩上的烏鴉突然興奮地尖叫起來,血紅的眼睛望向東北方的天空。
“來了。”影鴉微笑,“比預想的快。那麼,歡迎儀式也該準備好了。”
祭壇下,那具祭司木乃伊已經完全站了起來。空洞的眼眶裡,燃起了兩簇暗綠色的靈魂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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