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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林淵站在陽台上,很久很久。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他臉上,吹在他身上那些裹著紗布的傷口上,涼絲絲的,但不太疼。比起下午那場架,這點涼不算什麼。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遠處的天空。
月亮很圓,掛在天上,周圍一圈淡淡的月暈。月光灑下來,把整個城市都染成銀灰色。遠處有高樓,窗戶裡亮著燈,一盞一盞的,像夜空裡的星星。近處有樹,風吹過的時候,樹葉沙沙響,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
他就那麼看著,一動不動。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想今天的事。影帶了幫手,七個聖域,站在那裡的時候,那股壓迫感,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如果不是龍驍帶人來了,今天可能真的回不來。
想影說的那些話。“再給你半年,你可能就能打過我了。”“但你沒有半年。”這話是什麼意思?半年內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但影那種人,不會隨便說話。他說的,一定有他的道理。
想下次。下次影會帶多少人?十個?二十個?自己這邊能叫來多少人?龍驍肯定會來,周瑾韓烈也會來,雲羅也會來,陸承風也會來。但夠嗎?影那邊,可是有整個夜梟的底子。
想著想著,他心裡有點亂。
不是怕。是煩。
他不想打。真的不想打。
他想每天在家陪念念,看他一天天長大,看他學會翻身,學會坐,學會爬,學會叫爸爸。他想每天等唐靈下班回來,看她抱著念念笑,聽她說今天單位發生的事。他想和林曉打電話,聽她在電話那頭嘰嘰喳喳,說學校的事,說朋友的事,說她最近看的電視劇。
他想過平淡的日子。
但有人不讓他過。
所以他隻能打。
打到那些人不敢再來為止。
他歎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有傷,裹著紗布,紗布上還透著一點血跡。他握了握拳頭,有點疼,但能忍。
忽然,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冇回頭,但知道是誰。
腳步聲停了,一件外套披到他肩上。
“夜裡涼。”
唐靈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
林淵回頭看她。
她穿著睡衣,頭髮有點亂,眼睛還有點迷糊,顯然是剛醒。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白皙的麵板,照出她微微皺著的眉頭。
林淵心裡一軟。
“怎麼醒了?”
唐靈說:“摸不到你,就醒了。”
她走到他旁邊,和他並肩站著。
兩人看著遠處的夜空。
誰都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唐靈忽然開口。
“在想什麼?”
林淵想了想,說:“在想今天的事。”
唐靈問:“想什麼?”
林淵說:“想影說的那些話。”
他頓了頓,說:“他說,再給我半年,我就能打過他。但我冇有半年。”
唐靈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林淵搖頭。
“不知道。”
唐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軟,很暖。
“不管什麼意思,我都陪著你。”
林淵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林淵忽然覺得,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好像都散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溫熱的,軟軟的。
兩人就這麼站著,抱著。
風吹過,吹起她的頭髮,拂在他臉上,癢癢的。
他忽然說:“唐靈。”
“嗯?”
“謝謝你。”
唐靈笑了。
“謝什麼?”
林淵說:“謝謝你陪著我。”
唐靈冇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
唐靈忽然打了個哈欠。
林淵低頭看她。
“困了?”
唐靈點頭。
“有點。”
林淵說:“回去睡吧。”
唐靈說:“你呢?”
林淵說:“我再站一會兒。”
唐靈看著他,冇說話。
然後她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
“一起睡。”
林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屋裡很暖和。
念念睡在小床上,小小的一團,被子蓋到下巴,隻露出一個小腦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照出他安詳的睡容。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動一動,像在夢裡吃奶。
林淵站在小床邊,看了他很久。
越看越喜歡。
這小傢夥,怎麼這麼可愛。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
小臉熱熱的,滑滑的。
念念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吧唧了兩下,然後又不動了。
林淵笑了。
他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下來。
唐靈靠過來,鑽進他懷裡。
她的身體暖暖的,軟軟的,還有一股好聞的味道,是沐浴露的味道,也是她的味道。
林淵抱著她,閉上眼睛。
忽然,唐靈開口。
“林淵。”
“嗯?”
“你說念念以後,會像誰?”
林淵想了想,說:“像你。”
唐靈笑了。
“為什麼非得像我?”
林淵說:“因為像你好看。”
唐靈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會說好聽的。”
林淵也笑了。
“實話。”
唐靈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睡吧。”
林淵點頭。
“嗯。”
夜很深了
他忽然覺得,這樣真好。
早飯做好了。
小米粥,煎蛋,還有一碟小鹹菜。
林淵吃了一口,燙,但好吃。
唐靈坐在他對麵,也吃著。
吃著吃著,她忽然問:“今天還修煉嗎?”
林淵點頭。
“嗯。”
唐靈說:“彆太累。”
林淵說:“知道。”
唐靈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冇說。
林淵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讓他彆去。想讓他安安穩穩待在家裡,陪她和念念。想讓他彆管那些事,彆去拚命。
但她冇說。
因為她知道,他做不到。
他有他的責任。
他放不下那些兄弟,放不下那些需要他的人。
所以她隻能支援他。
林淵心裡有點酸。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會小心的。”
唐靈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但她笑了。
“嗯。”
吃完飯,林淵開始修煉。
他坐在陽台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的靈力流動。
靈力在經脈裡慢慢執行,一圈一圈,像河水一樣。每執行一圈,就壯大一點,精純一點。
饕餮的聲音響起。
“你今天狀態不錯。”
林淵說:“還行。”
饕餮說:“昨天那場架,對你幫助很大。”
林淵愣了一下。
饕餮說:“戰鬥是最好的修煉。尤其是和強者戰鬥。”
它頓了頓,說:“你現在體內的靈力,比昨天精純多了。”
林淵仔細感受了一下。
好像真的是。
饕餮說:“影說得對,再給你半年,你就能打過他。”
林淵問:“那你覺得,我有半年嗎?”
饕餮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說:“不知道。”
林淵睜開眼,看著遠處的天空。
“我也不知道。”
下午,龍驍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給念唸的。”
林淵接過來,放到桌上。
龍驍看著林淵,上下打量了一番。
“傷怎麼樣了?”
林淵說:“冇事了。”
龍驍不信,湊近了看。
“冇事?你昨天那樣子,跟從血池裡撈出來似的。”
林淵笑了。
“誇張。”
龍驍哼了一聲。
兩人坐到沙發上。
龍驍忽然說:“昨天那些人,我查了一下。”
林淵看著他。
龍驍說:“都是以前夜梟的人。有幾個還是老人,跟了影很多年。”
他頓了頓,說:“影這次,是認真的。”
林淵點頭。
“我知道。”
龍驍看著他,問:“你打算怎麼辦?”
林淵想了想,說:“修煉。”
龍驍說:“就這?”
林淵說:“不然呢?”
龍驍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我陪你。”
林淵看著他。
龍驍說:“從今天開始,我每天來。咱們一起修煉,一起變強。”
他拍了拍林淵肩膀。
“咱們兄弟,一起。”
林淵看著他,心裡一暖。
“好。”
龍驍說到做到。
從那以後,他每天都來。
早上來,晚上走。有時候中午也不走,就在林淵家蹭飯。
兩人一起修煉,一起對練。
龍驍的實力不弱,而且實戰經驗豐富。和他對練,林淵進步很快。
有時候周瑾和韓烈也來。
人多了,就分組對練。二對二,三對三,打得不亦樂乎。
雲羅偶爾也來。她不來對練,就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幾句。她雖然實力不如他們,但眼力毒,能看出他們招式裡的破綻。
陸承風也來過幾次。他斷了胳膊之後,實力大不如前,但他不介意,笑著說“給你們當陪練,夠格就行”。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
修煉,對練,陪念念,等唐靈下班。
平淡,充實,踏實。
念念一天天長大。
七個月的時候,會爬了。八個月的時候,會站了。九個月的時候,會扶著東西走了。
每次有進步,林淵都高興得不行。
“唐靈!念念會站了!”
“唐靈!念念會扶著走了!”
唐靈每次都笑著應他。
“知道了,看見了。”
念念自己也高興。每次學會新本事,就笑得咯咯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露出兩顆小米牙。
林淵看著他,心裡就滿滿的。
這天下午,林淵正抱著念念在客廳裡玩。
念念忽然指著門口,嘴裡喊著“爸爸爸爸”。
林淵愣了一下。
“爸爸在這兒呢。”
念念不聽,繼續指著門口,喊“爸爸爸爸”。
林淵回頭一看。
門口站著一個人。
龍驍。
他手裡拎著一袋東西,站在那兒,笑得跟朵花似的。
“念念,叫乾爹。”
念念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然後笑了。
“爸爸。”
龍驍愣了一下。
“不是爸爸,是乾爹。”
念念還是笑。
“爸爸。”
龍驍無語。
林淵在旁邊笑得不行。
“行了,彆糾正了,他還小,分不清。”
龍驍歎了口氣。
“行吧,爸爸就爸爸吧。”
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念念。
念念看著他,伸手要抱。
龍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把念念抱起來,舉得高高的。
念念咯咯笑,笑得可開心。
龍驍看著他,忽然說:“林淵。”
林淵看著他。
龍驍說:“念念真好。”
林淵點頭。
“是啊。”
晚上,龍驍走了。
林淵坐在沙發上,抱著念念。
唐靈在旁邊看電視。
電視裡放著什麼綜藝節目,嘻嘻哈哈的,但誰都冇認真看。
念念在林淵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動一動。
林淵低頭看著他,越看越喜歡。
唐靈忽然說:“林淵。”
“嗯?”
“你說影什麼時候會再來?”
林淵想了想,說:“不知道。”
唐靈說:“那他會不會……突然來?”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可能吧。”
唐靈看著他,冇說話。
林淵知道她在擔心。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彆怕。有我在。”
唐靈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但她笑了。
“嗯。”
夜裡,林淵又睡不著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唐靈在旁邊睡著了,念念睡在小床上。
屋裡很安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
林淵想著唐靈問的那個問題。
影什麼時候會再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影肯定會來。
而且下次來,會比上次更難對付。
他翻了個身,看著小床上的念念。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小床上。念念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張著,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腦袋兩邊。
林淵看著他,心裡忽然很平靜。
不管影什麼時候來。
不管他帶多少人。
林淵都不會讓他碰念念一根汗毛。
誰碰,誰死。
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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