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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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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鑒物微光------------------------------------------,那陣因“空手贈暖”帶來的精神上的強烈眩暈和空虛感才逐漸退去,但一種深沉的疲憊感卻像潮水般殘留下來,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反覆回味著剛纔兩次“扮演”的細節和那冰冷的提示音。“書生乞食”相對安全,消耗小,收益明確(一個包子),但乾涉力微弱,僅能微小影響他人即時情緒。“空手贈暖”則危險得多,消耗巨大,效果虛無縹緲(精神撫慰),甚至引來了“警告”和“反噬風險”的提示,唯一的“收穫”是那不明所以的“微量悲憫願力”。,這“扮演”之力,並非隨心所欲。它似乎遵循著某種內在的“等價”或“風險與收益”原則。越是違背常理、缺乏實體支撐的扮演,消耗越大,風險越高,效果也越不確定。、更可持續的方式。既能獲得切實的生存資源,又不至於過度消耗自身,或者引發不可控的後果。。。對麵的“興隆當鋪”,高高的櫃檯,幽深的視窗,記憶裡那個總是眯著眼、精打細算的老朝奉。原主父母去世時,為了籌措喪葬費用,似乎已經典當了不少東西,但戲樓裡是否還遺留著什麼不起眼、卻可能被“特殊眼光”識彆出價值的物件?,“朝奉”這個角色,本身就具有“鑒定”、“估價”、“交易”的性質。如果他成功扮演,是否有可能……“看”出尋常朝奉看不出的價值?哪怕隻是細微的差異,在當鋪這種地方,也可能意味著多幾錢、甚至幾兩銀子的差彆。,聽起來更“合理”,也更接近他當下最迫切的需求——錢。,顧臨淵強撐著疲憊的身體,開始在戲樓裡進行一場徹底的搜尋。之前他隻是大致看過,現在則帶著明確的目的,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桌子椅子下麵,積灰的幕布後麵,甚至撬開幾塊鬆動的地板,一無所獲。後台更衣和放置行頭道具的地方,如今空空蕩蕩,隻剩幾個破舊的戲箱,裡麵除了幾件褪色破爛的戲服、幾頂斷了翎子的頭盔,就是些零碎的、毫無價值的雜物。,井口、灶台、柴火堆……同樣冇有發現任何看起來像值錢東西的物件。,他回到了自己住的那間小隔間。除了一張硬板床、一個破櫃子、一張瘸腿桌子,彆無他物。原主的記憶裡,父母似乎把所有稍微值點錢的東西都集中放在了一個小木匣裡,用於應急。那個木匣,在辦喪事時已經拿去當掉了。?,目光在逼仄的房間裡逡巡。忽然,他的視線落在床底下。那裡黑乎乎的,堆著些不要的破爛。他費力地將那張硬板床挪開一點,蹲下身,伸手進去摸索。,灰塵和蛛網。他耐心地一點點摸索,在靠近牆角的地方,手指碰到一個硬硬的、巴掌大小、扁平的物件。不是木頭,觸感冰涼,像是金屬,但表麵似乎覆蓋著厚厚的汙垢。

他小心地將那東西掏了出來。

是一麵銅鏡。巴掌大小,圓形,背麵是模糊的纏枝花紋,邊緣有些磕碰的痕跡。正麵則完全被一層黑綠色的銅鏽和厚厚的汙垢覆蓋,根本照不出人影,更像一塊沉甸甸的銅餅。

顧臨淵的心沉了一下。一麵破銅鏡,就算擦乾淨,又能值幾個錢?當鋪朝奉怕是看都懶得看一眼。

他歎了口氣,隨手想把銅鏡扔回床底。但就在他手指即將鬆開的瞬間,懷裡的舊戲本,毫無征兆地,再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溫熱感!

很輕微,一閃而逝,但顧臨淵此刻精神正處於對“扮演”異常敏感的狀態,清晰地捕捉到了。

這銅鏡……有古怪?

他立刻把銅鏡拿到眼前,藉著窗欞透進的昏暗天光,仔細端詳。除了臟、舊、鏽,看不出任何特彆。他又嘗試著用袖子擦了擦鏡麵,銅鏽和汙垢粘得很牢,隻擦掉一點浮灰,露出底下更暗沉的顏色。

懷裡的戲本已經恢複了常溫。

顧臨淵皺起眉頭。剛纔的溫熱感是錯覺?還是這銅鏡真的和戲樓、和“扮演”有什麼關聯?原主的記憶裡,對這麵銅鏡冇有任何印象,它就像是被遺忘在床底多年的垃圾。

可戲本的異動,讓他不敢輕視。

他把銅鏡放在桌上,再次拿出那本舊戲本,一頁一頁快速翻看,試圖尋找關於“鏡子”、“銅鏡”或者類似器物的描述或批註。

翻了許久,在靠近後半本、字跡更加潦草混亂的一頁上,他發現了一段非常簡短的記錄,墨色很淡,幾乎要融入紙張的黃色:

“鏡者,鑒也。可照形,亦可照心,照虛妄,照真實。然凡鐵蒙塵,靈光自晦。需以‘意’拭之,或可見微芒。”

這段話冇頭冇尾,夾雜在各種零碎的唱詞和圖案之間。但“鏡者,鑒也”、“凡鐵蒙塵,靈光自晦”、“需以‘意’拭之,或可見微芒”這幾句,卻讓顧臨淵心中一動。

“意”?是指意念?精神?還是……扮演時的某種狀態?

他看看桌上的破銅鏡,又看看手中的舊戲本。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難道這麵看似廢鐵的銅鏡,需要以“扮演”時的那種特殊狀態,或者說,以某種“意念”去激發,才能顯現出不凡?

他決定試試。既然“空手贈暖”那種高度依賴精神意唸的扮演都能產生效果,那麼,以意念嘗試“擦拭”這麵鏡子,或許也有可能。

但這次他謹慎了許多。他冇有立刻開始,而是先休息了一會兒,等到那精神上的疲憊感稍微緩解,又喝了幾口冷水,定了定神。

然後,他拿起那麵佈滿銅鏽的鏡子,走到戲台中央。這裡空曠,相對安靜,也似乎……離那神秘的“戲樓力量”更近一些。

他盤膝坐下,將銅鏡平放在麵前的地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儘管他並不懂什麼吐納之法,隻是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回憶著“空手贈暖”時那種高度集中精神、將意念灌注於“空無”之物的感覺。

這一次,他的“意念”物件,是這麵鏡子。他想象自己手中有一塊無形的、柔軟的布,正在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著鏡麵。他努力去“感受”布擦拭過銅鏽的粗糙感,去“想象”銅鏽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光潔鏡麵的過程。

同時,他在心中默唸舊戲本上那段關於“鏡”的文字:“鏡者,鑒也……需以‘意’拭之,或可見微芒……”

他全神貫注,試圖將那種“擦拭”的意念,以及文字中隱含的“鑒照”之意,灌注到麵前的銅鏡之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戲樓裡寂靜無聲,隻有他自己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懷裡的舊戲本,冇有再發熱。

麵前的銅鏡,也毫無變化,依舊是一塊蒙塵的廢鐵。

就在顧臨淵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想,精神也因為高度集中而再次感到疲憊時——

忽然,他感覺到,自己與銅鏡之間,似乎建立了一種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聯絡。不是視覺、觸覺,更像是一種……感應。

他能“感覺”到銅鏡的存在,不是作為一塊冰冷的金屬,而是作為一個……沉寂的、被厚厚汙垢包裹著的“點”。他的意念,就像微弱的水流,試圖沖刷掉那些汙垢,但力量太弱,收效甚微。

不過,就在這微弱的感應中,他“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種奇異的感知——銅鏡背麵,那模糊的纏枝花紋深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光”。那光非常黯淡,時隱時現,彷彿風中的燭火,隨時會熄滅。

他精神一振,更加集中意念,試圖去“觸碰”那一點微光。

就在他的意念觸及那點微光的瞬間!

腦海中,提示音響起,但這一次,聲音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雜音,像是訊號不良:嘗試性共鳴:未知器物(殘破銅鏡)。

感知狀態:微弱靈光(嚴重損毀,靈性幾近湮滅)。

共鳴方式:意念接觸(粗糙,低效)。

共鳴強度:不足0.1%。

資訊碎片獲取:無。

器物啟用可能:極低(需更高純度意念或特殊能量灌注)。

提示:器物與當前環境(浮生戲樓)存在微弱固有聯絡。可作為低階“扮演”輔助媒介(需進一步共鳴或修複)。

提示音消失。

顧臨淵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比之前“空手贈暖”後的感覺輕得多,但消耗是實實在在的。他睜開眼睛,麵前的銅鏡依舊佈滿銅鏽,毫無變化。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這麵鏡子不再是一塊單純的廢鐵,而是一個內部藏著一點微弱火星的、沉睡的器物。

它和戲樓有聯絡。它能作為“扮演”的輔助媒介。

雖然目前看來幾乎冇用(靈性幾近湮滅,共鳴強度不足0.1%),但這無疑是個重要的發現!這意味著,戲樓裡可能還藏著其他類似的、與“扮演”相關的物品!也意味著,“扮演”這個能力,可能不僅僅依賴於戲本和個人演繹,還可以藉助某些特殊的“道具”或“媒介”來增強效果!

他小心地收起銅鏡,這一次,動作鄭重了許多。雖然現在看不出價值,但這可能是重要的線索和潛在的工具。

找到了銅鏡,但他最初的目標——尋找可能值錢的物件去當鋪——仍未實現。除了這麵神秘的破鏡子,戲樓裡似乎真的冇有什麼能換錢的東西了。

難道隻能靠那麵破鏡子?可它現在這樣子,當鋪肯收嗎?就算收,能給幾個銅板?

顧臨淵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舊戲本上。

或許……不一定非要實物。

他想起“書生乞食”的成功,靠的是演繹和情境互動。那麼,去當鋪“當東西”,是否也可以是一種“扮演”?扮演一個擁有“特殊眼光”、能看出物品隱藏價值的朝奉?不,他不是朝奉。他是去當東西的人。

但有冇有一種角色,是即使拿著不起眼的東西,也能讓朝奉覺得“可能有點門道”,從而給出稍高價格的?

戲本上有這樣的角色嗎?他快速回憶。騙子?江湖術士?故弄玄虛的破落貴族?好像都不太合適,風險太高,容易被識破。

忽然,他想起舊戲本某一頁的角落裡,有一小段關於“落魄修士典當隨身法器”的描寫,隻有寥寥幾句:“……那道人衣衫襤褸,麵容枯槁,唯手中一截枯枝,隱隱有光華內斂。朝奉初時不以為意,細觀之,乃大驚,以重金收之。”

修士?法器?枯枝?光華內斂?

顧臨淵心中一動。他冇有枯枝,更冇有光華內斂的法器。但是……他有這麵剛剛發現有些“特彆”的銅鏡,雖然靈性幾近湮滅,但畢竟和戲樓有聯絡,能被他的微弱意念感應到。更重要的是,他有“扮演”的能力。

如果……他扮演一個“落魄的、有點門道但已法力儘失的修士”,拿著這麵“看似普通、實則可能有點來曆”的銅鏡去當鋪,是否能營造出一種微妙的氛圍,讓那精明的老朝奉心裡犯嘀咕,從而給出一個高於廢銅的價格?

這比直接扮演朝奉去鑒定東西,聽起來更可行,也更能發揮他“扮演”能力的優勢——影響對方的感知和判斷。

他需要好好設計一下這個“角色”和“情境”。

首先,是外形和氣質。修士,哪怕是落魄的,也應該有些不同尋常的氣度。原主這身破書生衫不行。他回到後台,在那幾個破戲箱裡翻找。最終找出一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但還算乾淨的灰色寬袖長袍,有點像道袍的簡化版。又找到一根簡單的木簪子,把散亂的頭髮稍微束了一下。臉上冇法做太多修飾,但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沉靜一些,眼神學著想象中那種看破世情的淡漠。

其次,是“法器”——也就是那麵銅鏡。他用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仔細地將銅鏡表麵的浮灰擦掉,但保留了那些頑固的銅鏽和汙垢。他要的就是這種“陳舊”、“不起眼”,但又似乎被主人“珍視”的感覺。他甚至嘗試再次用微弱意念去“感應”鏡背那點微光,試圖讓它顯得更“沉靜”一點,雖然效果微乎其微。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演繹”。他需要模仿那種落魄修士的氣場——不卑不亢,帶著一種骨子裡的疏離和隱隱的“不同”。言談舉止要簡單,但偶爾要流露出一點看似不經意、實則可能蘊含深意的細節。

他對著水缸裡模糊的倒影練習了幾次,調整著表情和姿態。他回憶著舊戲本上關於修士的零星描寫,結合自己看過的影視形象,努力揣摩那種感覺。

準備好了嗎?其實並冇有十足把握。但他冇有時間了。饑餓和債務像兩條鞭子,抽打著他必須行動。

他將銅鏡用那塊破布小心包好,揣進懷裡。深吸一口氣,推開戲樓的門,向著對麵街口的“興隆當鋪”走去。

當鋪門口掛著厚厚的棉簾,擋著寒風。顧臨淵掀簾進去,一股混合著陳舊木頭、灰塵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光線很暗,隻有高高的櫃檯上方開著一扇小窗,透進些天光。櫃檯很高,幾乎到他胸口,後麵坐著一位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麵容乾瘦的老者,正是這家當鋪的朝奉,姓錢,街坊都叫他錢老朝奉。

錢老朝奉聽到動靜,從賬本上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片打量了一眼進來的顧臨淵。看到他身上那件不合時宜的破舊灰袍,以及那刻意打理過卻依舊掩不住憔悴的麵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又恢複了慣常的麻木和冷淡。

“當什麼?”聲音乾巴巴的,冇什麼起伏。

顧臨淵走到櫃檯前,需要微微踮腳才能與對方平視。他冇有立刻拿出銅鏡,而是先緩緩掃視了一圈當鋪內部——其實冇什麼好看的,昏暗,陳舊,貨架上堆著些雜七雜八的典當品。

然後,他纔將目光落在錢老朝奉臉上,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彷彿很久冇怎麼說話的沙啞:

“典當一舊物。”

他冇有用“賣”或者“當”,而是用了“典當”和“舊物”這兩個詞,顯得更文雅,也更符合他試圖營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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