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天穹宮核心傳送陣
傳送陣的光芒,已亮起大半。
複雜的空間符文在空中流轉,構成一個巨大的六芒星圖案。圖案中心,一個繈褓中的嬰兒正在熟睡,頸間的玉佩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蘇映雪站在陣眼處,雙手結印,全力催動陣法。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有金色的血液滲出。啟動這種跨星域傳送陣,對主持者的消耗是巨大的,更何況她還要分心維持外圍的防禦,抵擋不時襲來的魔族殘兵。
但她冇有停下。
一刻都不能停。
因為每快一息,她的孩子就多一分生機。
「映雪!」
淩戰抱著已近乎透明的嶽榮,衝入傳送陣範圍。
「榮叔他——」
「我知道。」蘇映雪冇有回頭,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燃魂秘術,無解。除非……除非有道祖級存在願意以自身大道為他重塑存在之基,否則……」
她冇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諸天萬界,道祖才幾位?且都隱世不出,怎麼可能為了一個金仙出手?
嶽榮,必死無疑。
「大哥……大嫂……」
嶽榮艱難地開口,聲音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讓我……看看少主……」
淩戰將他抱到傳送陣中心,讓他能看清那個熟睡的嬰兒。
嶽榮笑了。
雖然他的臉已模糊不清,但淩戰和蘇映雪都能感覺到,他在笑。
笑得,很溫柔。
「真好……和大哥……真像……」
他伸出已透明的手,想要摸摸嬰兒的臉,卻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停了下來。
因為他怕,怕自己手上的「虛無」,會傷到這個孩子。
「少主……要……平安長大啊……」
「要……開開心心的……」
「要……替我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話音落下,他的手,無力垂下。
身體,開始加速消散。
從雙腳開始,化作點點星芒,飄散在空氣中。
「榮叔!!!」
淩戰想要抓住那些星芒,卻抓了個空。
星芒穿過他的手指,繼續飄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大哥……」
嶽榮最後的聲音,如風中殘燭:
「這輩子……能遇見你……真好……」
「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一定……」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空氣中。
嶽榮的身體,徹底化作了星芒,飄散,湮滅,消失。
彷彿這世上,從未有過一個叫「嶽榮」的人。
從未有過一個,願意為兄弟燃儘一切的人。
傳送陣中,一片死寂。
隻有嬰兒均勻的呼吸聲,和蘇映雪壓抑的啜泣聲。
淩戰跪在地上,低著頭,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金色的血液順著手腕流淌,滴落在玉質的地麵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
他冇有哭。
但他的肩膀,在顫抖。
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戰……」
蘇映雪想要安慰他,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我冇事。」
淩戰緩緩站起。
他抬起頭,眼中已冇有了淚水,冇有了悲傷,冇有了痛苦。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冰冷的殺意。
冰冷的決絕。
「啟動歸墟協議。」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所有還活著的人,全部撤入天穹宮核心,啟動最終防禦。」
「一炷香後,我要讓這片星域……」
「為榮叔陪葬。」
蘇映雪重重點頭,擦去眼淚,手中印訣一變。
傳送陣的光芒,驟然熾烈。
而淩戰,轉身,看向遠方。
那裡,魔帝的巨臉再次浮現。
這一次,不再是一張臉。
而是,整整三張。
本尊,降臨了。
「很好。」
淩戰握緊了九霄雷殛槍,槍身之上,雷光前所未有的熾烈:
「新仇舊恨……」
「今日,一併了結。」
槍出。
人隨。
化作一道橫貫星域的紫色雷霆,朝著那三張遮天巨臉,悍然殺去。
此去,
不退。
不悔。
不求生。
但求,
死戰。
天穹宮核心陣眼,位於宮殿地底三千丈。
這裡冇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冇有雕樑畫棟的奢華,隻有一片純粹的、冰冷的、空曠的黑暗。黑暗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直徑百丈的圓形平台,平台表麵鐫刻著複雜到令人目眩的星圖——那不是裝飾,而是星隕族傳承了九個紀元的禁忌陣圖「周天星鬥寂滅陣」的簡化版。
蘇映雪站在陣圖中心。
她的白裙已被鮮血浸透,那些血有嶽榮的,有淩戰的,也有她自己的。左肩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斷滲出金色的道血,那是剛纔為淩戰擋下魔帝一擊的代價。傷口邊緣附著著墨綠色的魔氣,如同活物般瘋狂侵蝕著她的仙軀,每時每刻都在吞噬著她的生命本源。
但她不在乎。
或者說,她已經冇有精力去在乎了。
因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懸浮著的那麵古鏡上。
星河鏡。
星隕族三大鎮族至寶之一,傳承自開天闢地之初,由第一代星隕族始祖以自身道骨融合周天星核煉製而成。鏡中封印著一條完整的「星辰大道」,若能完全催動,可引動諸天星辰之力,寂滅萬界,重塑乾坤。
但代價是,催動者的神魂將永世囚禁於鏡中,成為鏡靈,承受永恆孤寂。
蘇映雪是星隕族最後的公主,也是星河鏡最後的主人。
三萬年來,她從未真正催動過這麵鏡子——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她怕自己一旦成為鏡靈,就再也見不到淩戰,再也見不到這個她深愛的、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
可現在,她別無選擇。
「映雪!」
淩戰的聲音從陣眼入口處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走!現在就走!帶著驍兒離開!我來擋住祂們!」
蘇映雪冇有回頭。
她隻是輕輕抬起右手,指尖在虛空中劃過一個玄奧的軌跡。
嗡——
陣圖邊緣,九根通天玉柱同時亮起,構成一個堅固的結界,將整個陣眼徹底封鎖。
「映雪!你做什麼?!」
淩戰的聲音變得驚恐,他瘋狂攻擊結界,但這是星隕族以星辰本源佈置的絕對防禦,即便他是大羅金仙,短時間內也絕無可能攻破。
「對不起,戰。」
蘇映雪終於開口,聲音溫柔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次,我不能聽你的了。」
她轉過身,看向結界外的淩戰。
那雙倒映著銀河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深深的不捨,和一種淩戰從未見過的、近乎悲壯的愛意。
「嶽榮死了。」
蘇映雪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淩戰心上:
「為了給我們爭取時間,他燃儘了仙魂,抹除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痕跡。現在,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冇有了。」
淩戰的身體劇烈顫抖。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是我們的兄弟。」蘇映雪繼續說道,眼中泛起淚光,卻倔強地冇有流下,「他為我們而死。那麼,我們至少要讓他死得有價值。」
「所以,戰,你聽我說。」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
「魔帝的真身已經降臨,三張麵孔,代表祂動用了三成力量。即便你燃燒全部道基,以命相搏,最多也隻能擋住祂百息。」
「百息之後,你死,我死,驍兒……也活不成。」
「但若我啟動『周天星鬥寂滅陣』,以星河鏡為媒介,以我星隕族最後的公主血脈為引,可暫時引動諸天星辰的寂滅之力。」
「屆時,我有三成把握,能重創魔帝,為你和驍兒爭取到……三息時間。」
淩戰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息?那代價呢?!」
蘇映雪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笑得悽美如開到荼蘼的花:
「星隕族禁忌陣法,啟動的代價從來隻有一個——」
「施術者,神魂永錮星辰墳場,承受萬星焚身之痛,永世不得超生。」
「不!!!」
淩戰瘋了。
他瘋狂攻擊結界,九霄雷殛槍上的雷光前所未有的熾烈,每一擊都讓整個陣眼劇烈震動,讓那九根通天玉柱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但冇有用。
結界太堅固了,堅固到令人絕望。
「放我進去!映雪!我命令你放我進去!」
「我們可以一起走!一起帶著驍兒離開!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有——」
「冇有別的辦法了,戰。」
蘇映雪輕聲打斷他,眼中滿是溫柔:
「這是我星隕族的宿命,也是我……作為驍兒母親,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她再次轉身,背對淩戰,麵向那麵懸浮的星河鏡。
雙手抬起,開始結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