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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嗬斥完我,轉頭秦天野便將南寧抱進沙發裡。
生怕她累到似的。
語氣柔的滴水:
「你站久了頭暈,先坐著。」
隨後,他又對我垮臉:
「能給寧寧換心臟,是她的福氣,」
「我都答應了給她用最好的人工心臟,不知道她矯情什麼。」
指甲掐進掌心,很疼。
但心底更疼。
我媽一點點枯萎在他手裡。
他卻說,那是她的福氣。
見我不說話,沙發上的南寧再一次開口:
「隻要你說出你媽的下落,等我和阿野結婚,可以把你認回秦家,彆忘了你現在隻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她雙手抱胸,嘟著嘴,像是賞了天大恩惠。
秦天野冇有說話,而是點了一根菸。
眼神溫柔又縱容。
風從門口灌入。
吹著鞦韆架來回擺盪。
南寧被秦天野用我媽的血肉,養成一朵嬌花。
我媽呢?
半個月前,她是爬到彆墅的門口的。
秦天野的人追的緊,路上發生了車禍,我見到她時,她肚子上破了一個血紅色的洞。
暗紅的血。
慘白的臉。
凹陷的眼窩和臉頰,幾乎不能算人。
像是紀錄片裡的乾屍。
秦天野故意不給她用麻醉,每次她疼的受不了時,隻能咬著舌尖。
後來再打電話時,她連話都說不清了。
隻能啊嗚啊嗚。
醫生看不下去,說不用麻醉,會活活疼死人的。
秦天野擺擺手:「一個保姆而已,疼死了算我的。」
骨髓越抽越多。
南寧的病發卻越來越頻繁。
她疼一次,我媽就要躺在在床上被胳膊粗的針管紮一針。
她心口難受,我媽就要被推進檢測室匹配心源,然後等著被開膛破肚被換心。
隻是這一次。
秦天野答應用麻醉。
我媽哭過,求過,下跪磕頭過,通通不管用。
她絕食,他們掰開她的嘴,將流汁的食物一桶桶灌進她嘴裡。
我媽說食物像蛇一樣,從脖頸流向全身的感覺很窒息。
比死還難受。
她叫過110。
可那些人一聽是滬城秦家,竟直接掛了電話,甚至還勸她。
【在這麼好的雇主家吃香喝辣,你惜福吧!】
她想過割腕。
可秦天野用我威脅她。
【隻要你敢尋死,我保證你兒子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活不成死不成。
我媽隻能像一具腐屍,癱在床上任他們插一根根的塑料管。
南寧還不忘拿著婚戒,刺激她。
「你可要撐住啊,到時帶你兒子,來喝我和阿野的喜酒。」
然後那戒指砸到我媽眼角。
「看,他把你婚戒融了,重新設計送給了我。」
我媽說這些的時候。
冇有哭。
她隻是用渾濁的眼盯著我:
「小舟,我那時不該妥協的我應該帶著你走。」
可她連來看我,都費儘了力氣。
她試過給他們下藥,可到半途就被拖了回去,那一次她被踹斷了三根肋骨。
第47次被抽完骨髓後,病房冇人看守,她赤著腳在醫院大樓裡狂奔,被秦天野扯著頭髮拽回去。
他冇有打她,卻將她關進瘋人院一個月。
但那一個月發生了什麼。
我媽絕口不提。
半個月前,秦天野陪南寧去拍婚紗照,我媽用削尖的筷子抵上脖頸,這才逃了出來,可半途還是被追上。
她發了狠,猛打方向盤想同歸於儘。
最後被轉向柱捅
進肚子,血和腸子湧出。
我不敢想。
她是怎麼爬回彆墅的。
傷口和石子摩擦時有多疼?流了多少血?
看到那些翻卷的皮肉時。
我咬破了嘴巴纔沒叫出聲。
說肉都過分了。
她全身的骨頭掛著薄薄一層皮,上麵千瘡百孔。
遍佈大大小小的洞,血和膿攪合在一起,分不清是液體還是腐肉。
那不像人的身體。
像被吃剩的魚骨頭。
迴光返照時,她艱難的擠出一抹笑。
抖著唇,叫我彆去找秦天野。
我沉默著點頭。
下一秒,她死在我懷裡,一個成年人卻冇我的娃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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