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律觀設有三殿三堂六台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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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三堂分別為:銜玉堂、垂雲堂、奔麟堂。
銜玉堂,乃新晉門人的引渡之所,主管道觀凡人雜役。
垂雲堂,掌觀中羽翼生靈;
至於奔麟堂,則聚觀中走獸。
按照老律觀規矩,凡新晉弟子,皆要按所選道籙,拜入垂雲堂或奔麟堂修習道法。
陳知白初授之籙為聚獸籙,自然先拜奔麟堂。
奔麟堂坐落於靈界老律觀之西,坐擁六山三穀,邁入山穀,霧靄掩映間,樓閣殿宇依山而築,累疊而上。
兩邊山峰上,有猿聲不絕,馬嘶虎吼之音。
趙倬將陳知白領入奔麟堂,便隨之離去。
陳知白在道童指引下,查驗道籙,錄下道籍,又領了道袍、典籍,腰牌……等物,便算正式入了奔麟堂籍冊。
「這是你的袇房,丁酉十七,在西峰山腳。作為新晉弟子,允你休憩半日,灑掃袇房,明天卯時,來此聽講。」
執事交代一句,便不再多言。
陳知白拱手謝過。
老律觀家大業大,新晉弟子待遇頗高,有獨立袇房,麵積雖然不大,但也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陳知白認了門,便返回雲棲院,收拾舊物。
之前,他隨趙倬離去時,訊息尚未傳開,此刻歸來,卻似一粒石子投入靜潭。
院中,勞作身影瞧見他時,明顯一愣。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從雞舍旁、廊簷下、乃至水井邊投射而來,有驚訝,有好奇,還有難以置信。
當然,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熱羨慕。
陳知白視之如常。
收拾好舊物,離開院落時,曾子昂不知何時出現在雞舍外,遙遙拱手。
陳知白回了一禮,便揚長而去。
待返回私人袇房,陳知白也不歇息,擼起袖子,灑掃起來。
一直忙碌到晚間,這纔有了幾分生氣。
他鬆了一口氣,躺在軟榻上,仔細感受著體內聚獸籙。
睹之,似符,似種,隱有獸紋幻化。
【聚獸籙】
——聆心通脈,聚靈成契,馭百獸如使臂指,啟古血而見祖相。
手裡拿著錘子,眼裡都是釘子。
陳知白環顧四周,有心尋個野獸實驗一二,想想還是作罷。
趙倬的話,令他意識到修行的複雜。
與其自己胡亂摸索,不如直接學習前人經驗。
翌日,陳知白早早起來,洗漱之後,先去齋堂用餐,這才趕往傳功堂聽課。
他抵達時,傳功堂已經聚集了不少弟子。
都是上一批新入弟子,彼此熟識,正竊竊私語。
陳知白冇有熟人,倒也樂得清閒,尋了個角落,默默等待。
不多時,一位青袍的傳功長老,緩步而入,堂內霎時一靜。
他盤坐於上首蒲團,目光緩緩掃過堂下弟子,清嗓開言:
「昨日,講到觀獸紋之法,所謂獸紋,藏於皮相之下,魂魄之表,尋常目力難見。欲觀其紋,需禦聚獸籙,凝神於目。而若禦道籙,需先修功法,以真元代元氣,方為正道……」
陳知白半途聽道,總有些雲裡霧裡之處。
好在講道過半,可自由發問。
陳知白大大方方起身,執經叩問。
傳功長老頗為和藹,有問必答,一番細細點撥,不僅解答了陳知白的疑惑,連帶許多駑鈍弟子,也露出恍然之色。
早課結束時,日頭已近中天。
午後是弟子自由修習,處置雜務的時間。
陳知白並未急著回去修習,反而在奔麟堂地界閒逛起來。
修行如攀山,路徑未明時,多看,多問,多想,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奔麟堂很大,不僅居住著修習聚獸之道的弟子,還坐落著各種養殖場,屠宰場,乃至交換物資的坊市。
陳知白甚至看到了雀尾蛋的買賣。
這才知道,雀尾蛋在老律觀,其實就是最常見的食材,乃至飼料之一。
這個發現,令陳知白眼睛一亮。
……
日子如溪水過澗,一晃便是半個月。
袇房內,陳知白盤坐榻上,周身似有極淡的氤氳之氣流轉,隨著一呼一吸,冇入鼻竅,沉入丹田。
良久,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泛起一絲喜色。
「呼——」
「終於修出真元,能夠替代元氣了。」
內視之下,一縷真元凝於丹田,旋轉不休。
這絲真元雖弱,卻是質的變化。
真元如電子,法力如電能,法力消耗殆儘,冥想一番,便可重新恢復。
從此施展聚獸籙,乃至裝臟秘籙,便有了柴薪,不必再時刻擔心損耗自身的生命元氣。
他所修功法,名曰《采霞食氣之法》,乃老律觀傳承之法。
取「朝采初陽紫氣,暮食月華清輝」之意,中正平和,最擅養煉一口精純真元,潤澤經脈,穩固道基。
雖無淩厲攻伐之效,卻也是萬丈高樓之根基。
不過,相較於功法修行,道籙修習纔是重中之重。
所謂修行,道籙決定槍的型號,修為決定子彈射程。
道籙的修行,即是造槍的過程。
換言之,他獲得的聚獸籙並不完善。
用老律觀的說法,完善的聚獸籙,他也控製不了。
想要控製聚獸籙,唯有以自身魂靈為材料,凝聚獸紋,添補於聚獸籙上。
這既是完善聚獸籙,也是強化對聚獸籙的控製,逐漸將其變成修習者的模樣。
那麼何為獸紋?
獸紋乃走獸魂魄之表徵。
唯有執掌聚獸籙,才能觀摩、臨摹、凝聚。
一旦凝聚而出,拓印在對應魂魄上,即如鑰匙開鎖,不僅能開啟魂魄門戶,攫取魂靈,補充自身,更能憑此完成控製。
甚至還能在走獸魂魄上,篆刻獸紋,引導走獸覺醒血脈,溯源返祖。
可謂妙用無窮。
「吱吱吱……」
陳知白從牆角提出一個籠子。
籠中,七八隻田鼠也不怕人,埋頭啃食。
既然修出真元,自然要好好實驗一下聚獸籙的玄妙。
他真元鼓盪間,雙眸瞳孔如水波盪漾,幻化為兩枚獸形道籙,霎時,田鼠血肉再也無法遮蔽魂魄,魂魄表麵獸紋,清晰可見。
「原來這就是獸紋!」
陳知白心中振奮,連忙凝神,仔仔細細觀察起來,指尖無意識在腿上臨摹。
傳功長老說過,魂靈珍貴,消耗之後,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滋養而出。
因此首枚獸紋的選擇十分重要,要足夠簡單,積累經驗,避免魂靈浪費。
成功之後,從此,此類走獸魂魄,便不再設防。
不僅可隨意驅使,還能汲取其魂靈,補充自身,進而形成正向迴圈。
若是第一次失敗,致使魂魄受損,後麵滋養魂魄,就得需要十天半個月,一步落後,自然步步落後。
哪怕購買魂靈珠為補充,也是在浪費資材。
當然,錢多另說。
陳知白選擇田鼠,乃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究其原因,獸紋簡單易上手不說,還數目龐大,十分廉價,更有一些其他妙用。
然而即便是所謂的簡單,看起來也十分複雜。
因為真元有限,陳知白睜開道籙法眼半個時辰,就得打坐冥想恢復。
然後再觀摩獸紋,如此反覆。
這一鑽研,時間便如流水,潺潺而逝。
兩天後,陳知白記下獸紋,嘗試凝聚獸紋,不想心神走筆,如蹣跚學步,陌生難行;
八天後,心神走筆,已然嫻熟如提筆狂書;
十天後,陳知白做好準備。
他從冥想中醒來,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又閉眼回憶一番獸紋,隨即開始凝聚。
在肉眼看不到的識海中,魂靈如墨,在聚獸籙外一點點凝聚,紋路愈發覆雜,冗繁,精妙。
「成了……」
倏地,陳知白麪色一喜,一枚獸紋已然凝聚於聚獸籙外。
聚獸籙震盪,一道拓印飛出,落入一隻田鼠體內,下一刻,一道玄之又玄的感應,印於心間。
「這就是操控?」
陳知白開啟籠子,伸手探入,其中一隻田鼠乖巧爬上掌心。
陳知白收手,托舉田鼠至眼前。
此時,他那化為道籙的雙瞳中,分明借著田鼠視野,看到了他自己的麵龐。
這種感覺像極了操控無人機時的自我觀察。
「不愧是道籙,果然玄妙。」
陳知白一臉欣喜。
倏地,一陣眩暈傳來,他臉色微微一白,卻是魂靈消耗過巨。
他將田鼠放回籠中,隨手撫摸過所有田鼠。
下一刻,被撫摸過的田鼠,四肢抽搐,倒地而死,卻是被抽乾了魂靈。
「太少了!」
「看樣子,至少得百隻田鼠,才能彌補凝聚獸紋的消耗。」
陳知白感應著補充而來的魂靈,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其實,他完全可以細水長流,僅僅攫取一點魂靈,不傷其本質,養一段時間,還能再繼續攫取魂靈。
但田鼠魂魄太弱小了,細水長流毫無意義,不如一次性抽乾,反正也不值錢。
老律觀飼養田鼠的規模極大。
與其說是供給弟子修煉,不如說是作為其他走獸的廉價口糧。
「看來聚獸籙的修行,很吃資源啊!」
陳知白暗忖,心中忽然想到【裝臟秘籙】。
聚獸籙的修習,在於收集凝聚獸紋,裝臟秘籙會不會也是這個原理?
想到這,他仔細觀摩起裝臟秘籙,怎麼看都是一顆種子。
他心中一動,一縷真元注入。
霎時,種子一顫,竟落地生根,彈指間,長成一株樹葉稀疏的樹苗。
凝神體會,那一片樹葉,赫然都應對著一種臟器。
幻瞳、毒腺、通靈逆鱗、蛇信……
還有一些樹葉,尚未長成,隱隱有了幾分輪廓,分別為:人腦、心臟、雙腎……
剎那間,一道靈光劃過陳知白的腦海。
他明白了!
裝臟秘籙的修行,在於收集臟器「圖紙」,唯有徹底掌握,才能成功掠奪。
他之所以能夠一發入魂,奪取蛇妖「通靈逆鱗」,根本原因在於這枚裝臟秘籙,已然記錄了蛇妖全身臟器圖紙。
「難怪之前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次掠奪臟器,原來問題是出在這裡!」
陳知白一臉恍然。
「不對!」
倏地,陳知白頭皮一麻。
按照老律觀說法,聚獸籙外獸紋,唯有以自身魂靈凝聚,方受控製。
既然如此,他為何能動用裝臟秘籙記錄的臟器?
這是老律觀在撒謊?
還是裝臟秘籙特殊?
聚獸籙本身……會不會就是一種獸紋,一種操控弟子的獸紋?
想到這,陳知白心頭驟沉。
他仔細觀摩感應聚獸籙而去,發現,構成聚獸籙材質本身,正是魂靈。
「書上說,以前是自行參悟,一點點凝聚出獨屬於自己的道籙,隻是這法子,令入道門檻太高,加之十二道脈競爭,這纔出現了『先予後修』現象,聽起來,倒也符合邏輯,隻是……」
陳知白臉色微微泛白:
「有些事……不得不防啊!後麵修為上來,定要重新凝聚獨屬於自己的聚獸籙。」
思緒至此,體內早已枯竭的真元,已然頻頻抗議。
陳知白索性收心,閉目調息起來。
日頭西斜時,他睜開雙眼,本想繼續研究道籙,牆角卻傳來「嘰嘰」之聲。
「罷了,不急於一時,先辦正事。」
陳知白隨即起身,拎起早已備好的禮物,推門信步往山外走去。
一路上,穿廊過巷,邁過靈界牌樓,步入人間道觀,依著記憶尋覓而去。
既已入道,當拜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