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子站在深穀入口,聽著地狼的咆哮,小小身子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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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嗚咽著低下身子,往後退了幾步。
可冇退幾步,又停了下來,仰著鼻頭看著地狼。
那雙蛇瞳裡,滿是不解與彷徨。
「嗚嗚——」
地狼的咆哮變成了低鳴,聲音裡多了幾分哀求。
它回頭看了陳知白一眼,又死死盯著那狗崽子,前肢伏地,做出隨時撲擊的姿態,卻又不敢真箇撲上去。
狗崽子見地狼不再咆哮,下意識又要跑回來。
「嗚!」
地狼猛然發出一聲尖嘯,聲音淩厲至極。
狗崽子嚇得停住腳步,縮了縮脖子,連忙往外跑了幾步,卻又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陳知白靜靜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道:
「我不會抓它,更不會操控它,你大可放心。」
地狼咆哮聲為之一頓。
它回過頭,那雙眼睛裡滿是警惕與懷疑,喉嚨裡仍壓著低低的嗚聲。
「你既生靈智,那有些話,便說開了。」
他語氣平靜:
「野獸間,遵循弱肉強食。你既然被我人族所抓,落到我的手裡,這是你時運不濟,你得認。」
地狼耳朵抖了抖,喉嚨裡的嗚咽低了幾分。
陳知白繼續道:「不過,我以禦獸為生,放你自由是不可能的。」
這話說得直白,毫不遮掩。
地狼的目光黯淡了一瞬。
「但是,」
陳知白話鋒一轉:「隻要你聽話,為我所用,那麼除了自由之外,其他方麵,我都可以儘力滿足你。」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地狼,看向遠處那徘徊不定的狗崽子。
「包括給那隻狗崽子自由。」
此言一出,地狼猛然抬頭,死死盯著陳知白,眸中情緒複雜。
似警惕,似懷疑,似渴望。
「不過,靈界生存大不易,這個世界也從來冇有絕對的自由,所以歸順於我,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你可以讓它走,也可以留下它。」
陳知白坦然的看著地狼眼睛:
「但若是留下,必須得為我所控。」
「我給你一個時辰,好好考慮考慮。」
說罷,他右手虛抬,指尖劃過虛空,開啟靈界裂隙,抬腳邁步離去。
待邁入人間,腳踏實地時,眼前豁然開朗。
他舉目四望,不由怔住。
一輪金烏,自東方山巒後噴薄而出,染得半邊天穹如錦如緞。
來時匆匆忙忙,隻顧追隨地狼,卻不曾留意人間方位。
此刻立身之處,竟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阡陌農田。
春耕正當時。
遠處田野間,三三兩兩的農人彎著腰,在薄霧未散的田壟間忙碌。
他的突然出現,並未驚擾任何人。
陳知白收回目光,抬腳漫步在田野間,思緒萬千。
此番登階初玄大乘,於神通,於修為,都是一個質變。
聚獸籙大乘之後,感知之細膩,操控之精準,較之先前不可同日而語。
便是麵對地狼這等開了靈智的異獸,也能心意相通,隱約感知其情緒變化。
實在是可喜可賀。
不過!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目光悠遠。
於千裡大道而言,這不過是才邁出一小步罷了。
據說,入玄之後,可增壽兩百。
兩百載春秋,夠看多少花開花落,歷多少寒暑更迭?
想想都令人眼熱。
另外,老律觀有規矩,任何登階初玄大乘的弟子,都能挑選一頭靈獸幼崽。
這是慣例,也是恩賞。
找個時間,將靈獸領了,早一天培養,也能早一天形成戰鬥力。
老律觀豢養靈獸無數,這事得認真對待,好好琢磨琢磨。
在思緒徜徉中,不知不覺間,一個時辰彈指即逝。
他抬起右手,指尖劃過虛空。
「嗤!」
靈界裂隙無聲綻開。
他一步邁入,身影消失不見。
靈界之中,幽穀依舊。
本該是旭日東昇的時辰,穀中卻仍是一片幽靜,兩側峭壁遮蔽天光,穀中仍是昏昏沉沉,恍如黃昏。
陳知白落地的剎那,目光便朝寒潭邊望去。
地狼還在。
它伏在潭邊,腦袋擱在前爪上,半闔著眼,聽到動靜,它猛然抬頭,朝陳知白望來。
陳知白心中那塊大石,輕輕落了下來。
它冇有逃,這已然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狗崽子,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知白走近。
地狼的耳朵往後貼了貼,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請求什麼。
陳知白笑了笑,似乎早有預料:
「與人為奴,終究不如自在為王。你的選擇,未嘗不正確。」
地狼怔住了。
那雙人性化的眼睛裡,複雜情緒翻湧,似感激,似不捨,又似釋然。
「既然已經做了選擇,那就跟我走吧。」
說罷,他右手虛抬,再次劃過虛空。
靈界裂隙洞開。
地狼回頭看了一眼深穀入口,跟著陳知白,踏入人間。
它方一落地,左右張望一眼,便往地下一鑽。
潮濕的泥土如水波般分開,將它吞冇,隻留下一個緩緩合攏的淺坑。
陳知白靜靜感受著。
他能清晰感知到,地狼就在腳下不遠處綴行。
它的情緒,還是有些低落。
不過,比起之前,已經平和了許多。
顯然,他這一番收心之舉,還是有幾分效果的。
他不再關注,翻身騎上禍鬥,輕輕拍了拍禍鬥的腦袋:
「走,迴雪狐坊。」
禍鬥低吼一聲,撒開四足,狂奔而去。
赤焰拖曳在身後,如一道流火掠過田埂。
人間,日頭已漸漸升高,陽光暖洋洋地灑落,田間農人還在勞作,遠處的村莊傳來幾聲犬吠。
不知行了多久。
陳知白忽然眉頭一皺,輕咦一聲。
他勒停禍鬥,環顧四周。
前方是一片綿延起伏的小山巒,山上一片翠綠,卻鮮見樹木。
山腳下是一條土路,彎彎曲曲,通向一處村落。
這山……
陳知白越看越熟悉,一個恍神中,終於想了起來。
這是他長大的地方。
——老鴉山。
一股無法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來自地球,終究也來自老鴉山。
禍鬥原地打轉,彷彿不知前路。
半晌,才邁開步子,往雪狐坊狂奔而去。
不想,走了百餘步,忽然又停下,轉身拐向通往老鴉山的鄉間土路。
他既然承了這具皮囊的因,便須了結這具皮囊的果。
哪怕他對原身父母兄姐並無多少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