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之後的雪狐坊,依舊寒風呼嘯。
孫芷汀站在坊門前,仰頭望著那塊匾額,心中冇來由生出幾分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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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父親眼疾,尋藥,煉丹,治疾,耽擱許久。
直到現在,才終於得閒。
怎料,去了老律觀一番詢問之下,才失望發現,那麵不改色剖下熊膽的少年,並不是她期許的「龍蛻蛇」。
不過,不管怎麼說,來都來了,總不好空手而回。
一番打聽之下,她將目標鎖定在雪狐坊主事陳知白。
年紀、禍鬥、靈界位置,都對得上。
是他冇跑了。
「陳仙師回老律觀去了。」
門房幫工聽聞來意,笑道:「仙子若是尋他,怕要等上幾日。」
孫芷汀略一沉吟道:「那便叨擾了。」
她生得秀氣,說話又溫溫柔柔,幫工也不好拒絕,隻得引她進入坊內,安置在一間客房。
雪狐坊不大,屋舍簡樸,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孫芷汀閒來無事,在坊中走動,見庭院裡曬著亞麻籽,廊下掛著幾串風乾的肉脯,處處透著人間煙火氣。
她自小在朝元宮長大,錦衣玉食,鮮見這般景象,倒也覺得新鮮。
令她意外的是,雪狐坊竟然養了熊。
看樣子,還是具有搬山羆血脈的黑熊。
「這裡怎麼還養黑熊?」
她笑著詢問餵養黑熊的少女。
小禾聞聲抬頭,看著眼前一身錦衣羅裙的少女,隻覺得口乾舌燥,有些自慚形穢。
下意識道:「這些都是陳仙師豢養的。」
孫芷汀挑眉:「哦,他養這些黑熊做做什麼?」
小禾道:「好像是為了配種,陳仙師有一頭丈許高的搬山羆,十分威武。」
搬山羆?
孫芷汀心中頓時一震,她果然冇找錯。
陳知白就是那個剖膽少年!
她來了興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禾。」
「你常與陳仙師打交道?」
「嗯,仙師每日飯菜都是我去送的。」
「是嗎?」
孫芷汀笑著與小禾攀談起來,越聊氣氛越熱鬨。
「不知仙子找陳仙師何事?我或許可以幫上忙。」
「家父曾患眼疾,需要一位主藥,是陳仙師主動出讓了這位主藥,所以妾身特來道謝一二。」
「是嗎?那你父親病好了嗎?」
「好多了。」
孫芷汀嘴上這麼說,眼中卻閃過一絲失落。
搬山羆熊膽,藥效驚人,確實令父親雙眼重見光明。
但也因為眼疾太久,落下暗疾,以至於雙眼視力大不如前。
這要是放在尋常修士身上,倒也無關痛癢。
問題是,作為玄光幻夢道修士,操光弄影之術,全賴一雙好眼,父親落下病根,一身幻術也等於丟了大半。
家族隱現幾分衰敗之象。
「陳仙師為人如何?」
半晌,孫芷汀收迴心情,恍若不經意似的問道:
小禾聞言,眼中泛起一絲光彩:「陳仙師人極好,對咱們幫工從不打罵,工錢也給得足,前些日子……」
她頓了頓,猶豫著要不要說。
孫芷汀連忙追問:「前些日子怎麼了?」
小禾想了想道:「前些日子,有一夥騙子來坊裡行騙,騙走了好些狐皮……」
提起這件事的小禾,眉眼間不自覺帶了幾分神采,滔滔不絕的訴說著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得孫芷汀心頭狂跳:
「孤身追凶?」
小禾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是呀,陳師兄追了兩天一夜,直到將十二名騙子全部誅殺……」
孫芷汀聽得入神。
縱然是散修,敢來雪狐坊行騙,想來也是做好了準備。
豈會那麼容易打殺?
想到這,記憶中的身影,似乎更加鮮明起來。
小禾說得起勁,忽然瞧見孫芷汀兩眼微微放光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低下頭,看著腰裙上洗不乾淨的汙漬,莫名湧出幾分自卑。
孫芷汀見小禾不言,追問道:「再後來呢?」
小禾抿了抿唇,輕聲道:「隻有這些了,仙師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我得去晾曬衣裳了。」
說著,匆匆離去。
孫芷汀望著她的背影,隱約覺得這姑娘方纔還熱絡得很,怎麼突然就不願意說了?
她搖搖頭,並未多想。
又過一日,仍不見陳知白回來。
孫芷汀有些坐不住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去老律觀尋他。
坊外倏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她出門之後,才發現卻是一位送信之人。
收信幫工看完信函之後,輕輕折起信函,向她走來。
「仙子,陳仙師來了信函……」
「他說什麼?」
「他說,要離開一段時間,少則十天,多則一兩月。」
「因為何事?」
「隻說是老律觀有要事處理。」
孫芷汀怔在原地,冇想到,這趟拜訪之旅,竟會如此不順。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先回去了。等陳仙師回來,煩請你轉告一聲,就說朝元宮孫芷汀,來拜訪過了。過段日子,若是有空,定再次登門拜訪。」
裴滿倉點了點頭。
孫芷汀轉身收拾幾件私人衣衫,隨即轉身離去。
不想,自她走後,小禾卻彷彿跟丟了魂似的。
晾曬衣裳時,會將同一件衣裳翻來覆去地疊;
燒火做飯時,會望著灶膛裡的火苗出神;
便是去餵那幾頭黑熊,也險些將飼料倒進熊頭上。
那日與孫芷汀一番攀談,令她夜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朝元宮的仙子,生得那般好看,說話那般溫柔,一身錦衣羅裙,走起路來裙襬都不沾塵。
再低頭看看自己,粗布衣裳,洗得發白,腰間還沾著昨兒燒火時蹭上的灰。
她似乎生了不該生出的心思。
可仙師說過,她也能學道修仙。
學了道,修了仙,不就成了仙子那般人物?
她琢磨許久,
這晚在做完活計之後,終於去了父親屋裡。
裴滿倉正就著一盞油燈算帳,聽見門響,抬頭見是女兒,笑道:「咋這時候來了?」
小禾站在門口,手指絞著衣角。
「爹,我想……跟你說個事。」
裴滿倉放下帳本,拍了拍炕沿:「過來坐。」
小禾走過去坐下,低著頭,半晌也不說話。
裴滿倉也不催,隻是靜靜看著女兒。
「爹,」
許久,小禾終於開口,語氣輕柔卻堅定:「我想去老律觀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