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柳隨風領著幾名弟兄,騎著七八匹戰馬,再入老律觀,經通報之後,過兩界牌樓,直入妙手堂。
眾人行至妙手堂門前時,早有童子進去通報。
刑長老聞訊出迎,寒暄兩句,目光便落在那幾匹戰馬上。
「柳百戶的座駕,看著倒是神駿,不知有何不妥?」
柳隨風拱手:「前些日子校獵靈界,傷了腿腳,雖經醫治,總覺得腳力有損。久聞刑長老醫術通玄,特來請長老掌眼,看看是否留有暗傷,也好安心。」
刑長老頷首,也不多言,上前幾步,仔細檢視戰馬起來。
一時間,四下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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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紫君侍立一側,目光落在馬腿上幾道淡淡刀痕上,心頭莫名一跳。
她嘴唇微動,抬眼看著刑長老認真檢查模樣,終究又將話嚥了回去。
片刻,刑長老收手,又換了一匹戰馬探查。
如此反覆,冇多久,他眉頭舒展,微笑道:
「柳百戶多慮了,這幾匹戰馬隻是腿骨新傷初愈,故而腳力不顯,好生豢養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恢復如初。」
柳隨風聞言輕輕鬆了一口氣,抱拳道:
「刑長老這麼說,柳某便放心了。實不相瞞,這幾匹戰馬傷了腿骨之後,本來就要準備處死,還多虧了妙手堂倪仙子和陳知白的救治,這才轉危為安。」
刑長老臉上笑意一凝,驀然回頭看了一眼倪紫君,又看向柳隨風:
「莫不是十幾天前,那批換骨之馬?」
「正是!若非陳知白道友以換骨之術,為它們續接新骨,又有倪仙子藥石救治,這些戰馬怕是早已化為枯骨。」
「柳道友謬讚……」
刑長老尷尬應道,眉眼間儘是不可思議。
「不知陳知白道友可還在?」
刑長老臉色一僵:「這個……陳知白他日前已然另謀高就去了。」
「另謀高就?」
柳隨風一怔,深深看了刑長老一眼,冇再多問,微笑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柳某叨擾了。」
說罷,旋即翻山上馬離去。
待人走遠,刑長老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看向倪紫君道:「那陳知白可動用了什麼神通?譬如血脈神通?」
倪紫君下意識道:「冇有。」
「你確定?」
倪紫君麵露回憶之色,半晌肯定頷首道:「弟子確定!」
刑長老沉默片刻,忽地轉身,對身後一名弟子低喝道:
「速去奔雲馬坊,找那韓祁森,仔細查驗一下他那匹煙霞駒狀況,速來報我!」
「是!」那弟子領命而去。
不過半個時辰,弟子匆匆返回,氣喘籲籲道:
「長老,查清了!那煙霞駒已然無礙,腿腳靈活如初,精氣旺盛,睹之,不似斷腿之馬。」
刑長老聞言攏在袖中的雙手陡然攥緊。
他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儘是決然:
「去!尋找各類飛禽走獸一對,要活的,尤其是馬匹,我要實驗換骨之法。另外,再將《沈氏瘍科補遺》、《移肢換臟論》那幾部舊典,全都給我找來!」
妙手堂深處,很快瀰漫起一股凝重的氣氛。
各類雞鴨牛馬,乃至馬匹麋鹿,統統被送往妙手堂深處。
數名醫術精湛弟子被留下,輔助刑長老實驗換骨之法。
尤其是倪紫君,更是重點物件。
刑長老換骨之時,不時追問幾句,若不是倪紫君不擅長手術,怕是已然讓倪紫君現場演示起來。
說實話,關於換骨之法,刑長老並未親自實驗過。
他從醫書中,瞭解到關於沈書言換骨實驗的始末之後,便不再鑽研。
說好聽點,這就是經驗。
造化道醫術如此了得,正是因為一代代天才的積累。
然而現在有人竟然否定了當初絕冠造化道的沈書言,這讓刑長老頭皮發麻,麵上無光之時,也生出一絲震顫。
因為如果他能發現其中秘密,不僅他能因此名動造化道,造化道也必然會因此受益,再上一層樓。
說不得,他便能因此青史留名。
這讓他如何不震顫?
……
……
寒潭洞,石窟清幽。
陳知白盤坐於一方石榻上,周身並無耀眼靈光,隻呼吸綿長,與日光相合。
倏忽間,他眉眼微動,睜開雙眼。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冇多久,洞口光影一晃,出現兩道身影。
打眼一看,正是罰他禁閉的中年修士,以及身著獵裝的斬妖司百戶柳隨風。
中年修士麵色依舊嚴肅,語氣卻少了些苛責:「陳知白,柳百戶有緊要事尋你。」
柳隨風上前一步,抱拳道:「陳道友,可還記得斬妖司身中寒毒之馬?」
陳知白頷首。
柳隨風笑道:「不瞞陳道友,當時隨那些馬兒受傷的,還有數名軍中將士,他們情況好些,但寒毒入骨,縱然使法力日夜消磨,也難以拔除,故而希望道友再施換骨之妙,下山救人。」
陳知白聞言道:「陳某現在正在受罰,隻怕……」
話音未落,中年修士已然介麵道:「救命之事,重於禁閉。你先隨柳百戶前去,待事了之後,再回寒潭洞,繼續領罰。」
陳知白聞言心中直翻白眼。
——原來不是免罰,是暫罰啊!
他心中吐槽不已,麵上卻無半分不悅,當即起身,拂去袍上微塵,朗聲笑道:
「人命關天,自當義不容辭,我這就動身。」
他言語爽利,舉止間自有一股坦蕩之氣。
柳隨風睹之眼中閃過讚賞。
陳知白又道:「對了,我雖然擅長換骨,卻不擅長事後調理,此等精細功夫,恐怕還得需要妙手堂弟子來做。」
柳隨風聞言笑道:「陳道友考慮周全,我這就派人去請。」
很快,柳隨風的屬下,便再次抵達妙手堂。
此時,妙手堂內,氣氛凝重。
幾隻換過骨的豬羊,被單獨安置在鐵籠中,神色萎靡。
刑長老附身觀察,眸中愈發迷茫。
「血脈通暢,骨膜已有黏連之象……可骨肉相連,為何會有相斥之相?」
身旁幾名弟子屏息而立,不敢打擾。
「長老,斬妖司來請人,說需要擅長治療創傷弟子,協助陳知白救治寒毒將士。」傳話弟子匆匆而入,低聲稟報。
堂內幾名協助換骨實驗弟子聞言,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倪紫君。
倪紫君一怔,抬眼望向刑長老,目帶請示。
刑長老略一沉默,起身道:「紫君,你熟悉陳知白手法,便隨我走一趟吧!」
「長老也去?」倪紫君驚訝。
「既是救治斬妖司將士,老夫親自照看,也是應該。」
刑長老一臉理所當然模樣。
他倒要親眼看看,那陳知白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能推翻醫道天才沈書言的實驗。
他很懷疑,陳知白用的乃是血脈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