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白吩咐落下,慶忌當即頷首,轉入踏入院中,便是喚出獨角白馬,身形一閃,消散在院中。
速度之快,看得趙辭和於錚麵麵相覷。
這才恍然發現,那黃衣道人分明是一頭修成人形的禦獸。
這等大妖,竟如仆從般隨意使喚。
這位陳師兄,到底是什麽來頭?
這能是流放到平南城的倒黴蛋?
“二位師弟先忙,我先迴屋看看。”
在兩人錯愕中,陳知白也隨之轉身離去。
慶忌動作很快,陳知白迴到私人別院不久,它便飄然而迴。
“主公。”
慶忌躬身行禮,雙手奉上一疊銀票:
“那幾個拍花子身上,一共搜出銀票六百兩,散碎銀子二十餘兩,銅錢若幹。不過,有不良人在,屬下隻取了銀票,其餘未動。”
“做的不錯!”
陳知白隨口道:“銀票你留著吧,出入市井,總有用得著銀錢的地方。”
“主公,那幾個拍花子,目的並不單純。”
慶忌也不推辭,又壓低聲音道:
“屬下取錢時,恰逢不良人在審訊,手段頗為了得。那幾個拍花子都招了,所拐孩童,幾乎都賣進了百越部族。”
百越部族?
陳知白皺眉,望向窗外,遠處青山如黛,連綿不絕。
平南城作為大玄王朝最南城池,再往南就是綿延萬裏的群山,山中居住著所謂的百越部族。
說是百越,實際上,到底生活著多少部落,沒人知道。
大玄自立國以來,對百越的策略,便如烹小鮮。
設治縣、派流官、開商路、通婚姻……溫和而堅定不移的漢化百越。
從某種角度來說,雲台治也是百越的一部分,隻是在數百年前,逐漸被征服同化了而已。
但這也激起百越部族的仇恨!
尤其是深山中的生番,依舊刀耕火種,祭鬼祭神,對大玄充滿敵意。
“這事自有縣令操心。”
陳知白收迴目光,搖了搖頭道,“咱們做好分內之事便是。”
慶忌應了聲是,身形一晃,化作青煙散去。
自此,陳知白在平南驛站住了下來。
迅速熟悉著驛站工作。
平南驛站,作為大玄王朝最南端的物流節點,不僅承接著來自內地的物資;百越土特產也通過驛站,發往內地。
驛站隻需收貨、分類、保管,等待驛夫搬運即可。
偶爾遇到一些加急信函,才會動用特殊禦獸,快速傳遞。
身為平南驛站主事,他的工作量並不大,甚至可以說,可有可無。
但這並不意味著輕鬆。
因為平南驛站一旦出事,他負主責,因此監管責任十分重大。
話雖如此,陳知白在摸清驛站運轉流程之後,還是將大部分監督工作,交給慶忌來負責。
他偶爾抽空檢查一下。
現在他的注意力,主要在修行上。
尤其是“獸紋篆刻”。
獸紋篆刻,用途極廣。
小至魂靈珠的製作;
大至誘導禦獸血脈覺醒;
乃至在自己、禦獸魂魄上,二次篆刻獸紋,作為加密防禦手段。
獸紋篆刻,講究“篆紋如紋”。
既要在原有紋路之上延伸,更不能篡改獸紋本質,造成靈魂異變。
這對修士對獸紋的理解,要求極高。
或許是燧火之助,陳知白初玄小乘之時,就有深入研究。
登階初玄大乘,經曆過聚獸籙進階,對其感悟愈發深刻。
如今沉下心來,查漏補缺,進展飛快。
這日午後,陳知白將慶忌喚入房中。
“坐。”
他指了指麵前的蒲團,解釋道:
“你現在為我辦事,常常出沒於老律觀弟子之間,須謹防他人觀察你的獸紋。不過,這世上,素來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所以我現在為你篆上一層獸紋作為偽裝,可免此隱患。”
慶忌聞言,神色鄭重起來,當即盤膝坐好,閉目凝神。
陳知白深吸一口氣,眸中獸形道籙突顯,魂靈凝聚成絲,落入慶忌體內,在靈魂之外,一點點勾勒起來。
他對獸紋篆刻,很早就開始了參悟。
隻是進展緩慢,如今登階初玄大乘,纔算有了一個質的突破。
眼下篆刻起來,不求快,隻求穩,倒也一路順暢。
不知不覺間,他已勾勒出三十餘道獸紋,層層疊疊,將慶忌原本的獸紋包裹得嚴嚴實實。
從外麵看去,那團獸紋已然麵目全非,複雜程度遠超之前十倍。
便是門內高手窺探,想要破解,也需耗費大量時間。
‘再加最後一道,便可收尾。’
陳知白心中想著,正要落指,忽地心神微顫。
就在這一瞬,他冥冥中感應到,極遙遠的地方,有一團薪火突兀燃起。
這一分神,獸紋的篆刻,不由微微扭曲。
陳知白心頭一凜,連忙穩住心神,卻已來不及糾正,隻能順勢而為,將那微微扭曲的一道紋路,接駁在慶忌獸紋之上。
還好,整個紋路並未崩壞。
片刻後,最後一道紋路接駁完畢。
陳知白緩緩收手,長出一口氣,連忙仔細端詳慶忌之魂。
他所篆刻的獸紋,靜靜懸於慶忌魂魄之上,繁複得如同織錦,最上麵一層,於細微處,還能看到那道微微扭曲的紋路。
乍一看,並無異常。
但細看之下,那道扭曲的紋路,反倒成了整幅獸紋中最不起眼,也最難以捉摸的一處。
‘歪打正著。’
陳知白心中一動,‘若是日後篆刻,刻意加上幾道看似扭曲,實則無礙的紋路,豈不更加具有迷惑性?’
他暗暗記下這個想法,朝慶忌道:“好了。”
慶忌睜開眼。
他不修聚獸籙,根本看不到獸紋,更感覺不到有何異狀。
“多謝主公。”
他起身行禮。
陳知白擺擺手:“去吧,日後我若有新的感悟,再為你新增。”
慶忌應聲而去。
一時間,房中隻剩下陳知白一人。
他盤膝坐了片刻,待氣息平穩,才凝神感應方纔那一瞬的異常。
那一縷薪火,來得太突兀了。
他閉目感應,從方位和距離推斷,那薪火所在,應該是數千裏之外的濜口治霽雲城一帶。
這是石泉村龍王廟中的蛇魂,受香火成神了?
還是戎狗兒想明白他的話,受了因,結了果?
可惜,此地距離濜口治太遠,陳知白對於蛇魂獸紋的感應,已經完全消失,根本無法確定是誰?
有心去瞧瞧,但想想還是作罷,這一來一迴,至少得七八日光景。
他如今身為平南驛丞,可不好擅離職守。
要不派慶忌去看看?
“算了。”
陳知白睜開眼:
“無論是那蛇魂成了氣候,還是戎狗兒締結因果,終歸是善緣。日後若有閑暇,再迴去瞧瞧便是。”
他閉上眼睛,繼續冥想,半晌,倏然又睜開眼睛。
一個念頭陡然攀上心頭:
若那蛇魂能承香火,受供奉,最終脫胎成神;
那百越多的是祭鬼祭神的部落,何不憑此——豢養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