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這兩日,隻覺得恍如做夢。
前日入夜,她正蹲在灶下攏火,聽得叩門聲,還當是爹孃迴家了。
怎料,一開門,一頭比馬還大的黑犬,杵立在門外,尾巴跟火把似的,燒著熊熊火光,駭得她一顆心都險些跳出嗓子眼。
她嚇得話也說不利索,隻記得怯生生喊了聲“仙師”。
迷迷糊糊將仙師迎進了屋,又想著爹孃每次迴家,都直歎腳酸,便去燒了熱水,小心翼翼端過去。
後麵仙師問了什麽話,現在都記不清了。
隻記得仙師走後,留下了一枚碎銀子。
奶奶說:“小禾,這是你的福緣。”
她不懂什麽叫福緣。
隻曉得那錠碎銀,夠奶奶抓幾服藥,夠家裏添兩床新棉絮,夠爹孃今年冬天不必再為一家寒衣發愁。
——這便是頂頂的好事了。
誰想福緣未盡。
今早,村口又來了一位仙家。
這位仙家坐著一頭龐然大物,耳如蒲扇,鼻長過臂,通身灰皮褶皺,比茅簷還要高。
身後還跟著七八頭,身上堆滿了竹籠子。
仙師見了她,問道:
“小丫頭,褂子山雪狐坊,可是打這頭進去?”
小禾怔了怔,許是見過尾巴冒火的巨犬,這迴竟不怕了。
“是打這頭進去,進山坳,再走二裏路便到了。”
她應著聲,忽然心中一動:“仙師,我、我能給你帶路,我爹孃就在坊裏做事。”
仙師聞言微微一笑。
身旁一頭巨獸,突然垂下長鼻,輕輕一卷,將她攔腰托起,穩穩擱在另一頭巨獸背上。
驚得小禾渾身冷汗直冒,心跳如鼓。
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巨獸腳力極快,沒多久,便進了大裂穀,雪狐坊的木牌樓遙遙在望。
進了雪狐坊,她一眼便看見坊門口,兩道熟悉的身影。
爹孃正抬著一筐雞蛋,往狐舍走去。
看到坐在巨獸背上的小禾,嚇得張大了嘴巴。
小禾從獸背下來時,腿還是軟的,卻迫不及待紮進娘親懷裏,忍不住分享道:
“娘,前天夜裏,有位仙師住在咱家,給了好大一錠銀子!”
她比劃著,指頭捏成一小撮:“有這麽大……”
小禾的眼裏,盡是娘親。
大人的眼裏,卻多了幾分世俗。
忽地,娘親捏了捏她的胳膊,給了她一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說話。
四周的聲音,也像是被什麽抹過似的,倏地靜了下來。
小禾順著娘親視線望去。
雪狐坊門內,緩步走出一人。
在初冬陽光下,那人一襲素淨道袍,腳步不疾不徐。
身後跟著一條黑中泛紅的巨犬,尾尖拖曳一線流火。
小禾認得那火。
更認得那人!
那晚她隻覺得怕。
而現在,在青天白日下,她不怕,卻忽然不敢認了。
倏然,那人看了過來,四目交匯時,他輕輕頷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便走向巨獸之主,攀談起來。
小禾心如擂鼓,拽了拽娘親衣角,輕聲道:“娘,就是他。”
……
……
在褂子山豢養雀尾雞並不是什麽好主意。
因為褂子山,呈兩山相夾之勢,屬陰,即便盛夏,氣候都十分涼爽。
這是雪狐坊設在這裏的根本原因。
而雀尾雞屬陽,這樣的環境,雖然不至於無法成活,但生長速度和產蛋率,多少會受到影響。
不過,陳知白豢養雀尾雞,本身也不是為了吃肉,更不是為了雞蛋。
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隻要產蛋率不要太低就行了。
他自掏腰包,請幫工另起一座雞舍,專門豢養雀尾雞,每日飼料,走他個人私賬。
他已經和江一帆約好,每月初一,喔喔軒派人過來一趟,收購五趾雀尾雞之餘,同時捎來一些修行物資。
譬如,靈石、魂靈珠……等等。
這算是他的外快渠道。
當然,他的外快渠道不止這一個。
他很快發現,禮雲極師兄之言,簡直太對了。
相較於辛辛苦苦養殖跑商,靈界纔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寶庫。
靈界老律觀三十裏內,難見大型野獸。
然而從雪狐坊進入靈界,距離老律觀足有數百裏,各類野獸隨處可見。
不乏精怪出沒。
看得陳知白目露精光。
不過,狩獵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靈界,各種精怪神通,防不勝防。
即便陳知白身懷通靈逆鱗,也怕陰溝翻船。
不過,陳知白既然專修犬係,自然早有思量。
這天晚上,巡視完一圈雪狐坊的他,直接在雪狐坊後山停下腳步,悄然劃開一道巴掌大點裂隙,幾隻食蟲蝙蝠、鼠耳蝙蝠,振翅飛入其中。
蝙蝠們掠著樹冠飛行,掃描著森林情況。
陳知白修為不高,經過這段時間的修行,精準操控距離,也不過兩百步有餘。
但下達盤旋指令,擴大搜尋範圍還是夠的。
沒多久,一隻山狸進入視野。
陳知白直接忽略,抓捕這種小動物,毫無意義。
他搜尋的是一頭熊瞎子。
如果他沒看錯,那大概率是一頭成精的精怪。
因為他的鼠耳蝙曾驚鴻一瞥間,看到它一爪拍倒一棵大樹的壯舉。
許久,陳知白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他的鼠耳蝙蝠,沿著草木破壞痕跡,兜了一圈又一圈,結果什麽都沒看到。
“這是離開了?還是躲進了樹洞?”
陳知白眉頭皺起,蝙蝠聲波探路十分方便,但缺點也很明顯,如果目標不動,躲進樹洞,那對於蝙蝠來說,等同於死物。
或許得派遣蛇類通過熱源搜尋。
可這山頭可不小,派遣蛇類禦獸,還不知得找到猴年馬月。
等等!
“如果蝙蝠具備蛇類熱源視野呢?”
倏地,一道流光劃過陳知白腦海。
他一拍大腿。
他隻記得褫奪髒器於己身,卻渾然忘了,他的禦獸或許也能共享其他生靈髒器。
思罷,陳知白心中一動,將蝙蝠召迴。
他一抬手,一條銀鏈蛇自衣兜裏悄然滑出,盤繞上他的手臂。
之前,他為了將金絲蝙蝠的喉耳髒器,褫奪歸於己身,曾嚐試過參悟鼠耳,乃至食蟲蝙蝠的髒器。
裝髒之樹,雖然凝聚出相關髒器圖葉,不過卻並不完善。
他不確定能不能成功?
“先試試,正好試探一下,掠奪裝髒髒器的成功概率邊界在哪裏。”
陳知白心中一動,隨即掠奪起銀鏈頰窩。
下一刻,兩點螢火自蛇首冒出,沒入一旁的鼠耳蝙蝠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