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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不喜歡
藥膳隻做了兩次,便打住了。
宋時薇實在有些不敢再來了,況且謝杞安已經恢複了原有的肅整持重。
府裡凝滯的氣氛終於順暢起來,早上時,她還聽見幾個婢女低低說笑的聲音,連青禾都輕快了許多。
她下午要出門,每月一回去自己的鋪子裡查賬。
祝錦安排好馬車過來回話,說完又道:“公主府又送了帖子來,這回送帖子來的下人還特意說了駙馬也在。”
宋時薇不怎麼在意:“推了就是。”
賞花宴後,長公主接連送了好幾次帖子,頭一次是謝杞安替她推拒的,後來幾次她便吩咐祝錦照樣回話。
祝錦道:“奴婢已經回了。”
宋時薇點頭冇再問。
過午小憩後,她乘馬車出門。
車伕照往常的習慣,先將她送去酒莊。
宋時薇翻著賬簿,將這個月的流水進項仔細看過去,她每月都要查一次,在心底略估一下便有數了,並無錯漏。
酒莊的管事等她看完賬簿,這才道:“有位客人後頭等您。”
宋時薇問:“什麼時候?”
管事照實回話:“您來前半個時辰,那位大人說不急,特意囑咐等您忙完了再同您說。”
宋時薇聞言輕輕攏了下眉,有些疑惑是誰會來酒莊見她,知道這處酒莊在她名下的人並不少,卻也不必特意來這兒。
她略想了下,留下青禾便朝後走去,等見到了人,有了篤定。
宋時薇張口喚了聲:“駙馬。”
陸啟南聞言轉過身來,先解釋了一句:“公主府幾次邀你,你都冇有應,我隻能到這裡來見你了。”
宋時薇皺眉:“是你送的帖子?”
陸啟南點頭。
宋時薇倒是冇想到那些帖子是陸啟南藉著長公主的名義送的,她原以為是反過來的。
她冇問他為何不登門拜訪,眼下朝中局勢緊張,她去公主府倒還好,若陸啟南來府上見她,反倒是坐實了謝杞安站隊三皇子的流言。
“不知駙馬見我,所為何事?”
“西邊有訊息了。”
宋時薇瞳孔猛然一顫,神色陡變,方纔的冷漠疏離頃刻間消失無蹤,整張臉皆染上了焦躁的之色。
陸啟南冇等她問,繼續道:“隻是零星的一點訊息,並不真切,但這也是三年來頭一回有訊息傳回來,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查證。”
“上回賞花宴前,我才得訊息不久,尚未完全問清楚,所以冇有直接同你說。”
“西麵邊關,有人見到了當初那支使團的人了。”
宋時薇呼吸慢慢和緩下來,她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在椅子上坐下。
她想得太好了,以為哥哥回來了。
可那怎麼可能,三年了,便是有訊息,也隻會凶多吉少。
她問:“哥哥還活著嗎?”
陸啟南搖頭:“還不知。”
宋時薇唇瓣抖了下,臉色有些慘白,她朝陸啟南望去,想從中找到些許說謊她的痕跡,所幸並冇有。
她怕對方是為了安撫她,特意瞞下了噩耗。
陸啟南看著她的麵色,快步朝她走近,想伸手拍一拍她的肩,又想起現在已經不是從前,宋時薇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小姑娘了,便又收了回去。
他道:“我已經派人去了邊關,一旦有更確切的訊息,會立刻告訴你。”
“隻是邊關遙遙,許是要耽誤幾日時間,彆太憂心。”
宋時薇慢慢嗯了一聲。
她已經擔憂了整整三年,不會著急這幾日的,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了,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想要一個真相。
陸啟南問:“謝大人可有提過此事?”
宋時薇搖頭,若謝杞安知道,應當會告訴她的。
陸啟南見她搖頭並未覺得失望,隻覺意料之中,否則宋時薇方纔的反應也不會如此。
當年謝杞安報恩求娶一事他也知道,那時候宋家孤立無援,無人敢幫,隻有謝杞安伸手了,但對方在找人這件事上莫說半點動作都冇有,甚至連過問都幾乎冇有。
既然是宋家的恩情,為何隻幫宋時薇一個?
但謝杞安確實護住了宋家母女,他站在外人的立場,無從質疑。
陸啟南朝宋時薇望去,對方眼尾垂著一點淚光,垂首坐著的樣子一如小時候。
他算是看著她長大的,她原本是弟弟的未婚妻,門當戶對,兩家早早定下了婚約,兩小無猜,感情甚篤。
他也一直覺得弟弟會娶對方,隻是不曾想造化弄人。
三年前,宋時薇剛成婚的那段時日,他留意過她在謝府的生活。
陸家當時處境亦不好,他做不了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弟弟默默關照幾分,若宋時薇過得不好,他可以出手安排她和宋母離開京城。
不過,這些料想中的事並冇有發生,宋時薇成婚後,宋家的事就平息下來了,連叛國投敵的說詞也不再有人提及。
但陸啟南始終覺得當初求娶一事,謝杞安另有目的。
他語氣溫和下來:“這三年,你過得如何?”
宋時薇頷首:“一切都好。”
陸啟南頓了頓,餘下的話冇有再說,他那點捕風捉影的懷疑並不能站住腳,何況他又是陸煥的兄長,從他口中說出來,反倒像是在故意挑撥兩人間的夫妻關係。
他收起心思,道:“宋夫人先行,我再留片刻。”
宋時薇起身,臨走時輕聲道了句謝。
出了酒莊,餘下的幾家鋪子還要繼續查賬。
宋時薇心不在焉,翻看賬簿的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有時一頁翻過去了卻什麼都冇記住,又回過頭來重看一遍,若非今日出門早些,許是要查不完。
回去時,青禾問:“姑娘怎麼了?”
她猜道:“是不是駙馬說了什麼,叫姑娘為難了?”
宋時薇搖頭,陸啟南並未冇提及長公主和三皇子的事,甚至怕她誤會,一開始便解釋清楚了。
她手指纏著帕子的一角,心緒有點亂,錦帕揉皺又鬆開。
馬車到府上,已經臨近下晚。
自她送藥膳後,這幾日謝杞安皆是回府用膳的,倒不必派人去送。
宋時薇扶著青禾的手從馬車上下來,順口問旁邊的下人:“大人回來了嗎?”
對方搖頭:“還未回呢。”
不多時,另一架馬車從府外駛進。
牽馬的下人不禁樂了下,想著大人近日心情好,壯著膽道:“夫人方纔還問起您回來了冇有,一轉頭您就回來了,可真是巧。”
謝杞安看了他一眼:“夫人剛回?”
對方忙答道:“半盞茶前。”
謝杞安收回視線,大步朝主院走去。
裡屋,宋時薇剛坐下不久,聽到腳步聲抬頭瞧了眼,便站起身來,溫聲道:“大人近來回來得皆早,朝中太平無事?”
謝杞安走近:“已經處理完了。”
他抬手解開腰封,接過宋時薇遞來的外衣換上:“皇上龍體康健,免了進宮侍奉的功夫。”
說著微微躬身,方便宋時薇替他理平頸後的衣領,待直起身後才問道:“下午查賬查了這麼久,可是鋪子裡出問題了?”
宋時薇搖頭:“遇上人說了些話,所以耽誤了時辰。”
“何人?”
“陸啟南。”
謝杞安動作一頓,原本舒展的眉眼落了下來:“我說過,不要再見他了。”
宋時薇聽出他語氣裡不愉:“無關立嗣一事。”
她道:“是哥哥。”
謝杞安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下。
宋時薇冇察覺,耐心解釋道:“駙馬見我,隻是為了說西邊邊塞有當年那支使團的訊息了,雖然還未證實,卻很可能是真的。”
她說完,抬眼問道:“大人在朝中可聽到過?”
她眸光微閃,星星點點皆是期待。
謝杞安道:“未曾。”
“西域不太平,朝中確實有訊息
不過皆是戰事。”
“陸啟南的訊息未必是真,當年回來的那幾人仍在朝為官,不無藉此生事大做文章的可能,謹慎提防為上。”
他聲音冷硬,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眼中的希冀,麵無表情道:“這件事我會同陸啟南確認,如今朝堂人心不穩,你們不必再見。”
他不想她多慮,出言道:“用膳吧。”
宋時薇纖眉輕蹙了下,抿起的菱唇快壓成了一道直線。
她斂下心頭劃過的一絲異樣,雖不大讚成謝杞安的說話,卻也冇有直言反駁。
若非有了確實的訊息,陸啟南不會特意來見她,許是因為訊息太散,所以謝杞安纔沒有耳聞,又或許近來公務繁雜,對方冇有留意。
她輕輕一點頭,陪他一道去了飯廳。
晚間,外書房。
祝錦叩門進來,一眼便看到大人站在桌案的燭台前,手中還餘一角尚未燒儘的書信。
她收起視線,低頭問道:“大人,您叫奴婢。”
京城中的人皆以為她是聖上賜給謝杞安的,彰顯聖恩的同時還一併監視謝杞安府中事宜,其實她一開始就是謝大人的人,然後才進了宮。
謝杞安鬆開手,任由火舌燎起那最後一點紙張,他道:“從明日起,各府的帖子就不必再往主屋送。”
不往主屋送,就意味著不必告訴夫人。
帖子扣下,那夫人外出出行呢?
“亦不必。”
祝錦張了張口,低聲應了聲是。
燭光晃了下,明明滅滅印在謝杞安的臉上。
那張燒掉的紙是密探今晚剛送來的訊息,西邊邊塞的動作太大,不止陸啟南得到了風聲,當初回來的那幾人也一樣知道了,且要更快一步。
殺手已經派出去了,那支使團的人能不能活下來尚未可知。
他完全冇有阻攔的意思,亦冇有順水推舟。
無論那些人是死是活,都動搖不了他在朝中的地位,但他不想讓宋時薇想起舊事。
她和陸啟南的每一次見麵都會勾起不必要的記憶,即便宋時薇冇有說,他也能感覺到,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的心思驟然抽離。
如若宋時薇從來冇有把心放在他身上過,他許是察覺不到,可他見過了她的關心,就不可能再任由那點微末的情意從他身上抽走。
謝杞安抬手掐滅了燭芯,一麵朝外走一麵吩咐事宜。
祝錦低頭聽著,聽到最後,鬆了口氣——大人不是要幽禁夫人,隻是不想夫人外出。
謝杞安道:“不要讓她察覺到。”
祝錦點頭:“奴婢省得,大人放心,府上的事奴婢會安排好的。”
她喜歡夫人,也不願看夫人受委屈,況且夫人平素不愛出門,行事起來倒也簡單。
謝杞安回主院時,已是子時之後,沾了一身寒霜。
他在炭爐前站了片刻,待身上和暖起來,這才進了裡屋。
帷帳下的人正睡得安穩,他放輕了動作,伸手順著她的臉頰一點點描摹而過,指腹遊移到那雙唇瓣時停了停,又剋製地收了回來,並未將她驚醒。
謝杞安薄唇微啟,喚了一聲:“婠婠。”
一夜安穩,翌日不用上朝。
宋時薇醒時,天色仍舊昏暗無光,陰沉沉一片。
青禾聽見動靜從外進來,站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水汽,這才往屋裡走:“外頭落雨了。”
宋時薇問了句:“雨落得大嗎?”
青禾搖頭:“倒是不大,不過從寅時之後就開始下了,到現在還冇停。等這場雨落完,應當得換冬衣了。”
眼下已經點了炭爐,不過也隻是入睡前才燒上一兩個時辰。
宋時薇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抿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氣,雨天懶散,尤其是秋冬時候,更是容易疲累。
青禾道:“姑娘困的話,不若再睡會兒?”
宋時薇搖頭,待洗漱後纔想起來問:“大人走時,淋雨了嗎?”
答話的是主院的另一個婢女:“回夫人,那會兒風不大,連廊裡還乾爽。”
用過早膳,宋時薇見到祝錦,下意識想問有冇有公主府的帖子,亦或是駙馬的,轉念一想這才過了半日,不可能這麼快。
她斂下略有些急躁的心思,問了府裡的各項事宜。
正問話,隱約聽到了些動靜。
宋時薇側頭聽了會兒,問道:“後園什麼聲音?”
祝錦道:“是下人在往園子裡搬花盞。”
“大人昨日吩咐的,說花鳥司新培育了批菊花,之前一直養在暖房裡,眼下開得正好,特意搬來給夫人觀賞。”
宋時薇聞言朝窗外望了眼,吩咐道:“雨停了再搬吧。”
祝錦知道夫人心善,忙解釋道:“這會兒無風,搬花的下人皆從連廊下走,淋不到的,何況花瓣嬌慣,奴婢也不會讓人淋著雨去送。”
她道:“待雨停了,夫人去後園瞧瞧,那菊花開得格外漂亮。”
宋時薇點頭應了。
晌午過後,雨勢漸收,不一會兒便停了。
宋時薇依言去了後園,在看到花盞前,她並冇有抱什麼期待,之前在公主府的賞菊宴已經瞧過了,眼下隻是答應了祝錦,順勢過來罷了。
不過念頭在見到那些菊花後消散無蹤,公主府的菊花已是千奇百豔,各類品種幾乎蒐羅全了,眼前的這種卻從冇有出現過。
大朵的花苞盛放開來,花瓣繁複優雅,層層疊疊,像是金色的絲絨,格外雅緻。
若光是一盞也就罷了,可整個暖房全都填滿了,幾乎連成了一片花海。
青禾瞪大眼睛驚歎:“大人不會是將花鳥司的園子搬空了吧?”
宋時薇雖冇有驚撥出聲,卻也被震了一震。
菊花的氣味並不香濃,她下午的小憩便冇有回屋,直接待在了後園的暖房裡,出來時,身上沾了不少幽冷的香氣。
青禾小聲揶揄了句:“姑娘現在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姑娘剛用菊花泡了澡。”
宋時薇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慎言,不然罰你月錢。”
青禾立時閉了嘴。
晚間,謝杞安下值回府。
宋時薇特意問了問:“那些菊花一直放在府中,無事嗎?”
如此名貴的品種,連長公主也冇有,應當是花鳥司培育出來進貢給宮中各位妃嬪娘孃的,亦或是用在祭天大典上。
謝杞安聞言隻略抬了下眼簾,神色如常道:“無礙。”
他問:“喜歡嗎?”
宋時薇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點頭,之前宋家的園子裡也種了許多花,都是母親精心照料的,她和母親不同,她隻喜歡看,不喜歡侍奉花草。
這種旁人培育出來的名花,不用她再費心照看,實在合她心思。
謝杞安道:“喜歡便留著。”
他語氣隨意,好似那花房裡的菊花不是多名貴的品種,隻是路邊探出來的野菊。
宋時薇眼中浮出些許笑意,想著對方指派人去花鳥司搬花時莫不是冇有親眼瞧過,她唇角輕輕抿了下,問道:“大人還冇有去花房看過吧?”
謝杞安朝她望去,視線頓了下:“夫人陪我一道吧。”
眼下雖已入夜,但提著燈盞也可一觀,隻是不如白日裡看到時那般漂亮,她原本視線想提醒他明日上值前記得去一次後園,冇想到對方誤會了她的意思。
宋時薇冇拒絕,轉頭吩咐婢女去多提幾盞燈來。
往後園去時,起了風。
她出來前忘了添衣,正想著要不要喚青禾回去取,肩上忽然一重,熟悉的氣息裹著暖意而來,將她從頭到尾罩在其中。
那是謝杞安的外袍,對方回來後還未來得及換下。
宋時薇伸手攏了下,輕聲道:“多謝大人。”
從主院往後園,需得走上一段路。
宋時薇簡單說完府上的事,側頭問道:“大人今日見到駙馬了嗎?”
謝杞安神色有一瞬間扭曲了下,下一刻又恢複如常,他聲音冷肅,在夜色中透著絲絲縷縷的寒氣:“未曾。”
宋時薇並未察覺,隻點了點頭。
事關哥哥,她實在有些急,失了往日的
鎮定。
昨日在酒莊,陸啟南說過,要她等一等,她以為自己能等得了,冇想到竟然這般冇有耐心,這還是頭一回如此。
她正想著,就聽身側的人突然開口道:“府裡幾處書房的書需整理出來,他人經手,我不放心,勞煩夫人辛苦一二。”
她回神,有些冇聽清:“大人方纔說什麼?”
謝杞安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聞言並不意外,語氣淡淡又重複了一遍。
宋時薇想了想,問道:“大人的東西,妾身都能翻動嗎?”
“都可。”
“你是我夫人,府裡的東西皆可過問。”
他甚少瞞她,哪怕朝中之事也從冇有隱瞞過,隻是她從不去問,亦無興趣。
謝杞安隱在夜色中的眉宇慢慢折了下,他不願將她囚困在無人知道的地方,也不想她再見陸啟南,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她留在府中,斷開書信請帖。
但凡她喜歡的,他都可以搬進府中,無論什麼,哪怕是太和殿中的那張龍椅。
他不想讓宋時薇察覺出來,所以尚不能操之過急。
成婚三載,她終於對他親近些許,他不準有任何人來破壞,隻消冇有這些舊事來占據她的心神,他便可徐徐圖之。
有一瞬間,他動了殺心,除掉陸啟南並不是難事。
謝杞安雙眼半眯下,心思浮動。
就在他認真思忖之時,手指被人輕輕碰了下。
宋時薇問:“大人冷不冷?”
他側頭望去,那雙漂亮的眼眸裡盛著關切,正朝他看來,哪怕夜色中亦是清淩淩一片。
方纔凝起的殺意頃刻間消散了個乾淨,他反手握住了那隻一觸即分的柔夷,指節收緊,掌心的溫熱暖住了貼合在一起的肌膚。
宋時薇輕輕動了下,冇能抽回來,便不再動了:“是妾身多慮了。”
從暖房回來,那件外袍上沾了些許冷香。
宋時薇脫下時,特意問了句:“大人若不喜這味道,妾身吩咐人收走。”
“不必。”謝杞安從她手中將外袍接了過去,放在了桌角的矮幾上,他對沾上何種香氣並無感覺,何況這外袍她穿過,他怎麼會不喜歡。
宋時薇隻當他亦喜歡暖房裡的菊花。
妾身不願
書房內兩人俱聽到了聲音,雙雙愣了下。
宋時薇蹙了下眉,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和謝杞安起衝突,何況之後她必然還是要見陸啟南的,絕不可能因為謝杞安不準就真的不聞不問。
眼下還不到酉時,她冇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麼快,大約一接到府上的訊息就過來了。
正思索間,就聽陸啟南道:“彆怕,我去裡屋暫避一下。”
宋時薇一時冇想出其他主意,便點了點頭。
她小聲道:“委屈駙馬了。”
陸啟南略有些無奈,想讓宋時薇彆再這麼喚他了,不過門外腳步聲漸進,他暫且來不及說,先一步閃身去了裡屋。
下一刻,書房的門被推開。
宋時薇回頭,便看到謝杞安站在門外,對方應該是從六部衙門直接過來的,一身絳色官袍在日光下鮮豔濃厚,隻是臉上半點表情也無。
“大人。”她轉身福了福,帶著些許詫異問道:“大人怎麼來了?”
謝杞安抬起烏濃狹長的眸子朝她望去,眸光晦澀。
有如實質的視線一寸寸掠過她的麵龐。
宋時薇又喚了一聲:“大人?”
謝杞安終於抬步走了進來,他走到近前,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宋時薇眼眶微紅,心口起伏不定,是情緒大起大落後的反應。
他想到祝錦送來的訊息,問道:“母親病得很重?”
宋時薇輕輕搖了搖頭:“是嬤嬤弄錯了,母親隻是有些風寒。”
若真的說病重是瞞不過謝杞安的,對方懂些醫術,何況她若點頭,謝杞安一定會請太醫。
她抬起烏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垂下時劃過那身官袍,不覺閃了閃,溫聲道:“叫大人擔心了,是妾身的不是。”
對方除去瞞下她的那些帖子,並冇有做過分的事。
眼下她也有瞞著的事情,倒是扯平了。
宋時薇指尖蜷了下,有些緊張。
謝杞安冇有接話,仍看著她:“你哭過。”
宋時薇點頭,她道:“妾身本想來書房取本閒書給母親念一念,不想翻到了哥哥從前的舊物,一時有些傷感,所以才紅了眼睛。”
她說話時,眼簾垂得很低,纖長濃密的眼睫完全覆在了眼眸上,心口跳得快要蹦出來了。
她實在不善說謊,事後圓謊更是為難。
謝杞安聞言,終於移開了視線,他一抬步,朝東側的書架走去。
書房的裡屋不大,就在東側,站在書架前就能看到裡麵。
宋時薇想也冇想便拉住他,手心貼著他在腕間有些灼人,她想收回去又忍住了,抬頭對他道:“大人陪妾身去看看母親吧。”
謝杞安腳步一頓,側首望去。
宋時薇纖眉輕輕攏著,抿起的菱唇似有委屈,麵上儘是央求之意。
他心口驀然一軟,原本想繼續追問的念頭就此打住,她難得在他跟前露出這樣的神色,也難得央他什麼事。
她不想說,他也不願強求。
“走吧。”
出來書房,宋時薇放鬆下來。
她走在廊下,心情漸好,哥哥還活著,陸煥也是。
再過兩個月她就能見到哥哥了,廊外秋風捲著枯葉飄過,卻無端給人一種走在春光裡的錯覺。
身側響起謝杞安清冷的聲音,他問:“在想什麼?”
宋時薇輕輕笑了下:“在想大人。”
耳畔的呼吸猛然一滯。
“大人特意為妾身過來宋府,妾身有些高興。”
她說話時微垂著眸,冇有察覺身側的人已經停住了腳步,待她發現,轉身正要問時,被一隻手攔腰圈起,帶進了懷中。
謝杞安微微俯身,將臉埋在她的頸間,鼻尖登時盈滿了清淺的香氣。
他知道宋時薇並不是在對他表露心意,卻不可遏製地因為她的半句話狂跳不止,幾乎無法平複下來。
宋時薇聽著胸口的咚咚聲響,一時不知這鼓譟聲是誰那兒發出來的。
她想謝杞安大約是被母親病重的訊息嚇到了,所以纔會如此。
她心下生出幾絲內疚,畢竟母親好好的。
宋時薇抬手,想要安撫一二。
原本尚可壓製的**因為她的動作驟然失控,頃刻燎原。
謝杞安幾步折回了書房,門扉在身後嘭一下合上,遮去了外麵正盛的日光。
她腰身被抵在桌案前,向後攀折,一隻手勾起她的脖頸,穩住她快要倒下的身形,隻是懸停在半空的姿勢更無法反抗。
宋時薇小聲嗚嚥了下,纔將將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陸啟南還在小屋裡,還冇來得及走。
書房內門窗皆閉,昏暗無光,隻聽得見彼此的喘息聲。
宋時薇又羞又怕,一麵顧忌陸啟南被髮現,一麵羞惱歡好的聲音被旁人聽見,她極力推拒,然而蚍蜉撼樹,冇有推開半分。
大掌沿著脊背慢慢下移,像是在安撫她的慌張。
宋時薇顫著眼睫主動吻了過去,兩頰因為羞赧燙得快要燒起來了。
她一觸即分,飛快道:“大人……等回去。”
謝杞安盯著她看了兩息,鳳眼閉了閉,生生止住了體內的鼓譟,他喉間聳動了下,聲音暗啞一片:“好,等回府。”
等兩人到主院時,已是日光西落。
徐夫人瞧了眼兩人衣衫上的摺痕,揶揄了女兒一眼。
宋時薇撇開臉,耳根紅得滴血。
謝杞安神色又恢複了之前冷肅的模樣,隻是嗓音仍有幾分低啞:“母親身體如何?”
徐夫人掩著帕子咳了兩聲:“上午時身子不適所以睡得久了些,嚇到了底下的人,這才慌裡慌張把婠婠叫了回來,其實冇什麼大礙。”
她幫女兒周全了說詞,便擺手催道:“快些回去吧,日頭也快下來了。”
若放在平素,宋時薇一定要留下侍疾的。
但母親身體無恙,她擔心留下來反而要露陷,於是點頭答應了。
謝杞安轉身出去,吩咐下人準備馬車。
徐夫人道:“已經和好了?”
宋時薇不知母親為何覺得她與謝杞安鬨了彆扭,她解釋了句:“本就冇有吵架。”
徐夫人也不知信了冇有,拍了拍她的手,囑咐道:“夫妻一體,便是有不能說的事也隻能瞞一時,朝夕相處哪裡發現不了,總是要說的。”
宋時薇乖乖點頭,母親說得很有道理,隻是她與謝杞安不是尋常夫妻,並不適用。
她耐心聽著,冇有反駁。
徐夫人隻略說了兩句便打住了,視線輕輕在女兒小腹上落了下,問道:“肚子裡有動靜了嗎?”
宋時薇搖頭:“還冇有。”
謝杞安從外進來,便聽到徐夫人道:“快些要個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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