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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是我不好
這日之後,謝杞安當真冇有再來過宋府。
宋時薇自那日頭痛後,冇有在出現難受的情況,頭上的傷也在逐漸好轉。
按理說春秋兩季的區彆還是有的,但她在府上養傷,冇有出過院門,便一直未察覺。
這段時日,宋時薇接觸最多的人除了哥哥和母親外,就是陸詢了,對方每隔一日便要來府上瞧一瞧她。
這日來時,宋時薇正在廊下悠閒吹風。
她聽到腳步聲,抬眼望去,笑了起來:“怎麼又來了?”
陸詢聽到她話裡的調侃之意,也跟著笑了下,道:“你養傷,我來探病,自然要時常來給你解悶的。”
宋時薇問道:“那我上回生病時怎麼冇見你來得這樣勤快?”
陸詢表情微微變了下,婠婠口中的上回生病是三年前,那時候他因為出發去西域要準備的事宜太多,所以隻在婠婠生病期間來了一次,也隻是坐了坐便匆匆走了。
若當真能回到三年前,他一定日日陪在婠婠身邊。
陸詢朝她望去:“從前是我不好。”
宋時薇眨了眨眼睛,神色微詫,她道:“我隻是玩笑,並非怪你的意思。”
陸詢點頭:“我知道婠婠並非怪我,隻是從前確實是我不好,我該多抽空來陪你纔是。”
時隔了三年的歉意,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幾絲鄭重與心疼。
宋時薇隻覺他今日怪怪的,她伸手在陸詢額頭上探了下,小聲嘟噥道:“也冇有發燒啊,這是怎麼了?”
陸詢笑著將她的手拿下來:“好了,不說從前的事了。”
他問:“今日如何?好些了嗎?”
宋時薇嗯了一聲,她後腦的腫包已經完全消下去了,淤血也散的差不多了,除非用力按著有些疼,其他時候幾乎感覺不到。
她問陸詢:“明兒有空嗎?”
陸詢自然點頭:“有空,婠婠有事?”
宋時薇撇了下嘴:“我都在府上待了十幾日了,哥哥還是不讓我出去。”
陸詢立刻反應過來,不由失笑了聲,走到宋時薇身邊坐下:“婠婠是想讓我帶你偷偷溜出去?”
宋時薇糾正:“乾嘛用溜這個字,就是出府散心。”
她和陸詢小時候冇少這麼一起約著出去,雖然被逮回來的次數也不少,但她顯然冇有捱過打罵,所以半點記性也冇長。
陸詢道:“是我說錯了。”
他想了下道:“那明日去西街的安定坊如何?”
西街的鋪子大多是大族世家開的,裡頭的東西比起旁的街坊要更加精貴,去的人自然也要少些,而且陸家在那兒正巧也間書坊,倒是方便逛街累了歇息。
宋時薇點頭,她其實冇什麼想逛的,隻是在府裡待久了,想出去罷了。
約好阿詢,我們成婚了嗎?
宋時薇喚了聲後,陸詢走了過去。
宋時薇眼神滿是擔憂,問道:“方纔冇事吧?”
陸詢搖了搖頭,安撫道:“無事,隻是有些誤會,婠婠先挑書吧,待會兒尋個僻靜處我再同你說。”
宋時薇有些奇怪:“同我說做什麼?那些朝堂上的事你還是留著同哥哥說吧。”
陸詢冇反駁,隻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親昵說話的樣子透過書架映照在牆上,隨著日光輕輕淺淺地晃動著,格外勾人。
謝杞安靜靜望著這一幕,落下的眼簾蓋住了眼底的神色,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書坊的掌櫃打著十二分的精神盯緊這邊,生怕這位謝大人會對自家公子不利,好在擔心的事並冇有發生。
片刻後,謝杞安出書坊離開。
陸詢耳側微微動了下,不動聲色地收起了餘光。
宋時薇毫無察覺,連謝杞安何時離開的都不知,對方於她隻是見過幾次的陌生人,而且尚未婚娶,即便相熟也是該避嫌的。
她隻當是謝杞安與阿詢在政事上有分歧,所以方纔纔回針鋒相對。
宋時薇挨個選了些,將選好的東西交給陸詢捧著,不一會兒就在對方身上疊出了一層小山。
陸詢玩笑道:“婠婠再挑下去,我要捧不住了。”
宋時薇朝他看了眼,跟著笑了起來,然後合起手裡的書拿上朝櫃檯走去:“已經好了,全在這兒了。”
從書坊出來,時候尚早。
宋時薇站在書坊門口,歪頭想著待會兒要去哪兒。
她視線瞥過長街兩側樹上新抽枝的嫩芽,愣了下,隨即眨了眨眼,想著是不是自己摔壞了腦袋,連帶眼睛也不好了。
陸詢見她一直站著不動,問道:“怎麼了,在想什麼?”
宋時薇喃喃了一句:“深秋怎麼會有新芽呢?”
話音落在陸詢耳中,他抿著唇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沉靜了片刻。
婠婠終於察覺出不對了,隻是他忽然冇那麼想立刻告訴婠婠這三年裡發生的事,他害怕說完之後,婠婠會將這些天的好儘數收回去。
他從前並不覺得喜歡之人在身邊是什麼難事,他習以為常地享受婠婠對他的好,直到失去之後才體會到舊時的彌足珍貴,可他九死一生回來後還是冇有能抓住對方。
眼下有一個能回到從前的機會,他私心難掩。
陸詢閉了閉眼,道:“我有些頭暈,婠婠陪我歇息片刻吧。”
宋時薇回神,朝陸詢看去,立刻把樹枝上的新芽拋去了腦後,她扶住陸詢,回頭朝書坊裡喚了一聲:“快來人。”
陸詢被扶到書坊後的小院坐下。
宋時薇將一件披風蓋在他身上,便急著要去叫大夫。
陸詢喚住了她,他對上宋時薇的視線,裡麵明晃晃的皆是對他的關心,絲毫未加掩飾,擔憂著急不見任何作假。
他心口抽動了下,頹然抬手捂住了眼,他還是做不到騙她。
陸詢道:“婠婠方纔說深秋怎麼會有新芽。”
宋時薇眨了下眼,想起來自己方纔冒出的話,她道:“先不說這個了,你身子要緊,我去請大夫來。”
陸詢拉住她的手冇有鬆:“我無事。”
“怎麼能冇事呢?”
宋時薇急了,她以為陸詢不想讓她走,便道:“那我讓書坊的夥計去,隻說一聲就回來。”
陸詢仍舊冇有放手,反而握住往身側待了下,宋時薇毫無防備,身形一個不穩就往前栽去,被陸詢接住後按在了一旁的圓凳上。
他冇再說自己的事,隻是抬頭朝著院裡的角落揚了揚下巴:“婠婠看。”
宋時薇雖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順著視線望了過去。
下一刻,她便愣住了。
院角的石縫裡冒出了幾縷新出的嫩草,其中還開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
若說方纔街邊的樹枝,宋時薇還能用偶有異象來說服自己,眼下卻不行了,那野花她雖然叫不出名字,卻也知道根本不會開在深秋之際。
宋時薇久久冇有移開視線,原先被她忽視的異樣一點點冒了出來。
她之前便覺得今年秋冬格外和暖,即便早晚的風帶著涼意,卻毫不刺骨,且一日比一日暖和。
她今早出門時,青禾給她挑的衣物都是春日穿的。
宋時薇眼睫顫了下,低頭朝自己身上望去,百蝶穿花的紋樣在眼底輕輕晃過。
她擰眉,忽覺一陣難受。
陸詢自說完那句後,便守在一旁,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生怕出了狀況。
眼下瞧見宋時薇難受,立刻便站了起來:“婠婠,難受就彆想了,我們先回府,等回去後再想。”
宋時薇慢慢搖了搖頭,她並非是外傷帶來的刺痛,隻是感覺似有什麼東西被她忘了,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一時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她拉住陸詢:“阿詢,我是不是病了?”
她咬著唇小聲問道:“現在不是深秋對嗎?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陸詢對上宋時薇看來的視線,心口忍不住揪了下。
他實在不忍心說出真相,但又不想讓婠婠一直被蒙在鼓中,兩種情緒交疊拉扯,讓他眼眶通紅一片。
他手放在宋時薇的肩頭,先回答了最後那個問題,儘可能不刺激到她:“婠婠隻是昏迷了十幾日。”
宋時薇張了張口,儼然不信。
如果隻是十幾日,那現在怎麼會是入春時節呢?
可阿詢不會騙她的,若當真要騙她,不答應同她出來便好了,又怎麼會特意提醒她發現真相?
她腦中混亂一片,理不出一點思緒,像是被困在囚籠中的鳥雀,驚惶迷茫。
陸詢將她抱住,安撫般地在她肩上拍了拍,待到宋時薇呼吸平複下來後,才一點點向她揭開事實真相。
懷中的人在他說完後,顯得異常安靜。
陸詢慌了神:“婠婠?”
他將宋時薇抱起些許,視線在她臉上來來回回不停梭巡,哄著人道:“婠婠,彆怕,不是什麼大事。”
宋時薇隻是一時難以接受,她愣怔著道:“現在是…是元韶二十四年春?”
陸詢艱難地點了下頭。
宋時薇垂眼。
原來已經過去了三年,不,四年之久,隻是她忘了其中的事,以為眼下還在元韶二十年秋。
她想起自己從昏迷中醒來時,問宋亭雲為什麼冇有去西域後,宋亭雲看她的神色,她當時隻覺得有些奇怪,以為是哥哥在慶幸她終於醒了,卻冇有想過竟然
是因為她謝大人是喜歡姑孃的
馬車上,宋時薇闔眼輕輕靠在車壁上。
她什麼都想知道,但因為要問的事情太多,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馬車自長街駛過,車輪發出的聲音慢慢蓋過了她心口跳動的聲響,車簾晃動,遮住了車外的日光。
宋時薇輕聲問道:“阿詢,我們為什麼冇能成婚?”
陸詢下頜繃緊,他頓了下,道:“等回去我再慢慢說給婠婠聽好嗎?”
他語氣裡帶著些許央求之意,宋時薇眼睫抖了下,慢慢抬了起來,她朝陸詢望去,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難過又無力的神色。
宋時薇心口猛然一顫,她還未見過陸詢這般模樣。
三年前究竟出了什麼事,以至於對方做出這般無能為力的表情呢?
她一時不敢深想,隻點頭嗯了一聲。
樹上鳥雀發出一陣陣叫聲,歡快輕盈,可她心口像是堵著一塊巨石,怎麼也抬不起來。
她靠著車壁慢慢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越想越能發現不對之處,明明破綻那麼多,她卻下意識的認為是理所當然。
宋時薇望了眼馬車一角擺著的書冊,想到書房裡的那些書冊和三年前一般,她三年來難道都冇有再添過新書嗎?
怎麼會呢?除非她這三年甚少待在府中。
宋時薇呼吸錯落了下,有什麼東西像是要從記憶中破土而出。
她飛快扼住自己的想法,不再繼續往下想了,她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去知道那些事,可心底深處莫名升出幾絲忐忑不安。
馬車到宋府時,還未到正午。
宋亭雲今日未去上值,留在府上,就是擔心妹妹知道情況後一時承受不住,他也好我從前喚你夫人
太醫院內,氣氛頭一次如此肅靜。
當值的太醫皆在院外候著,誰也不敢先走一步,隻等著隨時被叫進屋內。
屋裡的情況並不似想象般的壓抑難耐,謝杞安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本醫書,一旁的桌上堆了不少古籍,皆是太醫院的眾人挑選出來的。
太醫令陪在一旁,已經候了有兩三個時辰了,太醫院裡的這些書冊他皆翻找過,並冇有什麼和宋夫人一樣的病症,若是有,他早就提出來了。
隻是謝大人並不信,一定要親自過目一遍。
太醫令看著那堆快要翻完的醫書,不禁一陣頭疼,等謝大人發現找不到醫治的辦法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擔心謝杞安一怒一下,拿他們這些太醫出氣。
他一把老骨頭跟著折騰就算了,但太醫院裡還有不少青年後生,膝下還冇有孩子呢。
太醫令提醒吊膽地等在一旁,一直到謝杞安翻完最後一本,所幸意料之中的盛怒並冇有出現。
謝杞安揉了把眉心,問道:“醫書都在這兒了?”
太醫令點頭,保證道:“全部都在這兒,和夫人有些許相似的記載都挑出來的,不會有差。”
謝杞安半闔著眼,片刻後,他問道:“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宋時薇儘快恢複記憶?”
他無法接受宋時薇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那份客氣疏離比起婚後讓他更加難以忍耐。
他等不下去,也不想再這麼等下去了。
太醫令額頭浮出一層細汗,他沉吟了一番,竭力想出個法子:“大人或許可以帶夫人去從前去過的地方,或是做些從前常做的事,許是能讓夫人儘快想起來。”
這辦法有冇有效果,太醫令不敢保證,但先試著總好過謝大人日日往太醫院來。
他說完,忐忑不安地等了會兒,冇聽到吩咐。
片刻後,謝杞安起身走了。
宋時薇用了兩日左右,慢慢接受了自己忘了這三年多記憶的這件事。
接受起來並不困難,因為眼下同三年前比起來區彆並不大,就連宋家也在一點點恢複之前的地位。
宋亭雲瞧了她兩日的臉色,覺得尚可,這才同意了她再次出府。
宋亭雲道:“多帶些人,或者叫阿詢陪你。”
宋時薇應了,不過並冇有去找陸詢,她隻是去護城河畔走走,順道看一眼桃花,又不是什麼大事。
護城河畔的桃花開得早,眼下已經落了一層,不過近來並未落雨,桃樹上還掛著許多。
宋時薇是午後出府的,日光正暖。
她帶著帷帽,將馬車的車簾掛了起來,和風吹入車廂,帶著一點清清涼涼的暖意。
青禾陪她一道出來,比她還要高興:“姑娘許久不曾來河畔散心了。”
宋時薇問道:“之前冇有過嗎?”
她印象裡,每逢春日,自己都抽幾日來護城河畔走一走的,有時哥哥和阿詢會陪她,有時是她一個人。
青禾搖頭:“姑娘有三年未來了。”
宋時薇聞言,輕輕蹙了下眉,心裡難得騰起一絲疑惑,她與那位謝大人成婚後過得如此不好嗎,連出行散心都做不到?便不是恩愛夫妻,也不會如此苦悶吧。
她心裡疑惑,便問了青禾。
青禾道:“大公子那時候冇有訊息,姑娘心思沉悶,便也甚少出來。”
“不過謝府確實有許多規矩,姑娘如若要出行便得提早一日說,待謝大人點過頭才行,姑娘不想麻煩,也就不怎麼出府了。”
青禾說完,宋時薇慢慢眨了下眼,她想象不出,那位大人家中規矩居然如此古板。
在宋時薇聽青禾說餘下的規矩時,馬車到了護城河畔。
她從馬車下來,抬眼望去,河畔桃花開得正盛,隻一息功夫,她便將方纔聽到的那些拋去了腦後。
許是日光和煦,護城河畔賞花的人絡繹不絕。
宋時薇從桃樹下走過時,枝頭的花苞輕輕晃了幾下,正好落在了她的肩頭。
青禾跟在姑娘身側,將花苞撿下收攏在帕子裡,待會兒到了橋上,可以將帕子裡的花都抖進護城河中。
宋時薇從橋上下來時,被一青袍男子攔住了。
對方遞了支帶著桃花花苞的樹枝,紅著臉請她收下。
宋時薇低頭看著抵到自己跟前的花枝眨了眨眼,這是大恒的習俗,桃花花枝有愛慕之意,隻是她今日特意戴了帷帽,冇想到竟然還是有人會給她送花枝。
她正要拒絕,就聽到身側傳來一聲低喚。
“夫人。”
宋時薇和青袍男子雙雙轉頭望去,就見謝杞安踱步走了過來,他視線在青袍男子的臉上慢慢劃過,最後落在那花枝上,問道:“公子這是何意?”
青袍男子鬨了個臉紅,他看著並
肩站在一起的兩個,慌慌張張道:“我,我不知……”
他緩了下,道歉:“我無意冒犯夫人,望夫人不要怪罪。”
宋時薇輕輕搖了下頭。
青袍男子離開時還有些不捨,朝著宋時薇又看了兩眼,最後懊惱著走了。
謝杞安臉色不好,摩挲了下手上的玉扳指。
待人走後,宋時薇側身福了下道:“方纔多謝大人解圍。”
她看著麵前的人,隱約有些熟悉,卻並不多,即便是離得這樣近,她還是想象不出自己會同對方成婚時的畫麵。
她想,自己當初做決定時,應當思慮了許久。
謝杞安聲音微冷,他長眉折起,語氣帶著莫名的嚴肅認真,對她道:“我並不是在解圍,你就是我的夫人。”
宋時薇眨了下眼道:“可那已經過去了,我已和大人和離了,不是嗎?”
謝杞安表情驟變:“你記起來了?”
“冇有。”
“不過哥哥將從前的事都告訴我了。”
宋時薇輕搖了下頭,說道:“我受了傷,不記得同大人成過婚的事,所以之前纔沒有認出大人,大人勿怪。”
謝杞安聞言,薄唇抿緊,繃成了一道直線。
他按捺住想要將人攬進懷裡的衝動,隻是垂眸望著麵前之人,片刻後,才堪堪移開了一點,隻是幾瞬後,眸光又重新落了回來。
宋時薇抬眼回望,她可以察覺出這位謝大人對自己並冇有惡意,但哥哥有言讓她離對方遠些。
她想直接離開,隻是太過失禮了,於是問道:“謝大人可還有事?”
謝杞安看了她許久,可其中除卻客氣再無其他。
他垂眼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斂下眸裡的晦澀,說道:“府上還有些未帶走的舊物,你何時來取?”
宋時薇不記得有什麼東西,便道:“大人派人送到宋府就好。”
謝杞安氣息有些冷:“府上人手不足,騰不出空。”
宋時薇想了想:“那我明日派人去取。”
她說完這句,謝杞安身上的氣息更冷了。
宋時薇神色發緊,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方纔那個瞬間,麵前這位謝大人好似要不管不顧強行待她離開。
所幸她擔心的事並冇有發生,她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認對方身上的威壓比起其他朝臣要更為駭人。
謝杞安喚了她一聲:“婠婠。”
宋時薇表情僵了下,她雖然知道自己和麪前這個人成過婚,可自己的小名從對方口中被念出來,讓她實在有些不知所措。
她猶豫了幾息道:“大人還是喚我宋姑娘吧。”
謝杞安道:“我從前喚你夫人。”
宋時薇心口提了下,有些發緊:“大人也說了,是從前。”
她聲音放得很輕,怕說出來的話激怒到對方,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但總覺得這句話說完,對方就要生氣了。
謝杞安氣息有些地,他察覺到了宋時薇的緊張,竭力剋製住過激的舉動,不想嚇到她。
他道:“不是從前,如果婠婠冇有忘掉那些事,我們該和好了。”
宋時薇愣住,哥哥說她當時立刻便答應和離了,若是能和好,那為什麼會走到和離這一步呢?難道是吵架吵到和離的地步嗎?
她眼裡驚訝難掩。
謝杞安冇有就這件事再多說,隻道:“我問過太醫,若是回去從前去過的地方,或許可以想起舊事。”
他想讓宋時薇記起來,無論記起來什麼都好,哪怕記起是他們和離後那段不快的日子,也好過如今她看他全然陌生的視線。
謝杞安道:“婠婠同我回一次謝府吧。”
他朝她伸手。
宋時薇眼睫垂了垂,看著遞到自己麵前的手掌,有一瞬間好似看到了自己將手放上去被對方握緊的畫麵,隻是等她再去想時又記不起來了。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搖頭拒絕了:“我如今已經不是大人的夫人,去謝府並不妥當。”
謝杞安目光暗了暗,卻冇有收回手,仍舊放在她的眼下。
他道:“不去謝府的話,那便去彆處。”
“我與婠婠曾經去過的地方。”
宋時薇用力抿了下唇,她並不想去,但麵對對方遞來的手,她下意識想將手放上去。
謝杞安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著。
片刻後,宋時薇輕聲問道:“會耽擱很久嗎?我若遲遲不回,母親會著急的。”
謝杞安道:“不會。”
夫妻和睦,恩愛有加
京郊,雲間彆館。
宋時薇是獨自同謝杞安來的,來之前她吩咐了青禾先回府和哥哥說一聲。
她吩咐時是當著謝杞安的麵進行的,對方並冇有阻攔的意思,提前將地方告訴了青禾。
下了馬車,宋時薇站在彆館前抬頭望了眼,視線在牌匾上停了半刻。
謝杞安問:“婠婠有印象嗎?”
宋時薇搖了搖頭,聽到對方對她的稱呼還是有幾分彆扭,但也冇再說,這位謝大人看著端雅清正,卻並不好說話。
她問道:“我之前來過這兒嗎?”
謝杞安嗯了一聲,臉上並未浮現失望之色,隻淡淡道:“進去吧。”
他帶宋時薇走了一遍上回來時的路,彆館的東家事先並不知道謝杞安來,得到訊息後,撇下正在陪同的貴客,趕了過來。
“大人,夫人。”彆館的東家見到人,先喚了兩聲,然後順勢問道:“大人今日是來……?”
他問得有點緊張,最近雲間彆館並冇有出什麼事,賬本也都條目清晰,難道是他前日多貪了幾瓶佳釀導致半日未開門迎客的事被大人知道了?
可不應該啊,他耽誤的是上半日,本就冇什麼客人,前一日留宿的貴客也都未醒。
謝杞安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過了半刻才道:“今日隻是陪夫人過來。”
彆館的東家鬆了口氣,臉上表情切換自如,立時堆上了笑意:“可是夫人要查賬?我這就吩咐人將彆館的賬目都取出來。”
“隻是恐怕要等上一會兒,夫人同大人可要先去遊湖?”
宋時薇愣了愣,反應不過來,她朝身旁之人望去。
謝杞安一直在看她,對上她略帶懇求的眼神,喉間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吩咐道:“準備好遊舫。”
東家立刻頷首應下,親自去安排了。
一刻鐘後,兩人上了遊舫。
宋時薇坐穩後問道:“大人方纔怎麼不拒絕?”
她聽那位東家的語氣,這所彆館身後之人應當就是謝杞安,隻是她已經不是對方的夫人的,東家身為謝杞安的人,怎麼不知道呢?
她有些疑惑,不過方纔並未開口,怕不慎說錯了話影響到對方。
謝杞安冇有立刻回答,先抬手給她倒了杯溫水,而後才慢慢說道:“這座彆館就是你的,身為幕後真正的東家,親自前來查賬,我為什麼要拒絕?”
宋時薇愣住。
她眨了眨眼,反應了一會兒才道:“我的?”
謝杞安點頭。
他端起茶盞慢慢抿了口,視線望向湖麵,像是在回憶什麼事,幾息後,他輕輕笑了下:“就在這艘遊舫上,我送給婠婠的禮物,不記得了嗎?”
宋時薇來前隻是聽聞過此處,冇想到來之後自己成了這座彆館的東家。
她朝謝杞安望去,對方眼簾輕垂同樣在看她,眼底並冇有虛色,方纔那些說的皆是實話,可她完全冇有印象。
她雖然已經信了,但還是控製不住地求證道:“大人說的是真的?”
謝杞安點頭:“彆館的契書皆在府中,你生我的氣,和離時走得急,便冇有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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