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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僅十三歲的武少主不曉得被貓咪親一口有多好,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裴矩真的要愛死她的狸貓了。
明眼人都看出她有多在意這伴生獸,不單單因為伴生獸是她作為魂修的道途根本,眉眼間湧動的,還有一種深沉特殊的情愫。
陳蘊、沈福等人驚訝的也是這一點。
遑論裴矩的狸花貓天賦異稟,能夠早早修出人形,容顏明豔無雙。
人形越是漂亮的伴生靈獸,天資潛能越不可限量。
借獸修行的魂修之所以被山上一概貶為“偏道”,除了上限低,危險指數也高。
有魂契在,靈獸修行,境界提升,便可等同於主人修為增長。
而事無絕對,倘若有一天靈獸眼界心性超出主人太多,由此生出強烈不滿,到時固然無法衝破魂契約束,卻能反客為主。
這也是為何結契要找與自身靈魂契合度高的伴生獸的原因。
契合度高,意味著主仆齊心,靈獸反叛的可能性極低。
裴矩儘量讓身體完全放鬆下來,以供貓兒舒舒服服地倚靠入眠。
此番小心翼翼、溫柔嗬護落入有心人眼裡,陳蘊牙疼地咬了口肉串,沈福摸摸自家饞肉的狼崽:
罷了,裴三聰敏,她們能想到的,可能恰恰是她滿不在乎的。
用“天縱之才”來形容裴三,都算格外含蓄了。
她的膽子不是一般大。
結契一月有餘,引天地共鳴,位列麒麟碑榜首,惹來諸宗派招攬,結果她做了什麼?
轉身把小葉樓的門關得嚴絲合縫,不允許任何人踏足半步。
以龜縮的方式,激得遠在大周的長公主不得不為她出頭,一劍斬殺眾長老。
之後三錘打廢從朝天宗歸來的裴十七,她和裴氏的仇怨剛算清,屈家這代唯一的嫡係就死在她的酒劍符下。
一劍斬三築基一凡夫一金丹大圓滿,酒劍符出自太平山,但用出此符的,是煉氣一重的裴矩。
這是初入道途的人敢做的事嗎?
偏偏做完這些,她還活著,活得好好的,甚而為給她交代,裴氏近日出了大變動。
隻是想想,沈福便忍不住感歎裴矩血雨腥風的體質。
同樣的,和這樣的人做朋友,也是一件伴隨大風險、大機遇的事。
但是,沈四小姐彎彎眉,誰又在乎呢?
不意氣,怎少年?
“裴三!”
她故意喊了一聲。
顧自暗爽的裴矩猛地聽到這聲喊,第一反應看貓兒有冇有被打擾,第二反應怒瞪姓沈的。
沈福在那笑得開懷,直接把武青瞾想說不敢說的話吐出來,大笑:“裴矩!養貓而已,你好冇出息!”
好冇出息的裴三小姐不和一群愛起鬨的人計較。
天氣很好。
這個春天,裴矩同往日交情不錯的小夥伴重歸舊好,圍著湖畔吃燒烤,喝陳蘊從家裡拿來的石榴汁,吃飽喝足,貓兒貪睡,一個輕輕的吻,惹來小夥伴的‘嘲笑’。
這一年,小鎮的少年們踏入道途,成為山上人口稱的‘死脈佬’,有了專屬的伴生獸。
裴矩、蕭淨十六歲,陳蘊、沈福十五,武青瞾、李讓十三。
少年正爛漫。
大妖睡得香甜。
……
巴掌大的灃水小鎮藏不住事兒,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鬨得人儘皆知。
大瀝帝京屈公子破開小葉樓劍陣,妄圖強行契約靈獸,怎料不成,被太平山一道酒劍符殺得冇了來生。
他是如何入陣的?
隻看那伴生獸因禍得福後,裴氏做了什麼就可推測一二。
黃昏,少年人散去,各回各家。
裴銜雲守在小葉樓外,看著儘興遊玩而歸的嫡女,視線在嵇狸身上停留更久:“這次,真要好好謝謝武少主,冇有她的玄明丹,你的道途算是毀了。”
裴矩牽著美人的手一言不發。
“不錯,已經煉氣大圓滿了。”
他一語道破,嵇狸連道眼神都冇給。
“你娘……”裴銜雲像是蒼老幾歲:“此次是她行差踏錯。放心,以後她不會再來煩你。我們的合作仍要繼續,你好好修行,修行以外的事,交給我。”
為表歉意,他遞出一份禮單。
裴矩照單全收:“下不為例。”
“自然。既決心栽培你,已見回報,豈有毀約之理?”
談親情會陷入兩難,談利益,才最牢靠。
男人來去匆匆。
進入家門,嵇狸四仰八叉地躺在軟如雲朵的大床。
隻是轉頭洗手的功夫,再回來,美人衣衫半露,水紅色的小衣丟在羊毛地毯。
裴矩茫然地眨眨眼睛,獨身幾年,冷不防貓兒變大活人,且是頂天兒的慵懶迷人,她好氣又好笑。
氣嵇狸無時無刻不在散發魅力,笑她挺正經的一青春無敵美少女,見到成熟美好的鮮活肉。體,也會有剋製不住心跳的時候。
俯身撿起毛毯上惹眼的小衣,抬起頭,便見雕花大床的美人媚眼如絲地從下到上打量她。
沈福取笑她的那句“好冇出息”猶在耳邊迴盪,裴矩臉皮一熱,莽莽撞撞地直直望進那對貓眼。
莫說她不習慣家裡多一人,嵇狸好端端稱王稱霸的嵇山大妖,也不習慣頭頂多個便宜主人。
然事成定局,抱怨無用,反而要想法子催著少女長熟。
好比一顆懸掛枝頭尚且青澀的果,若無風吹日曬雨淋,無日日夜夜悄然生長,哪有日後的鮮美甘甜?
裴矩就是那惹人垂涎的果。
一滴眼淚就能在痊癒無望的大妖體內種下絲絲縷縷的金色運脈,說她是“好東西”,這又豈止是“好東西”?
說是通天寶藏都很名副其實。
越看,嵇狸心裡的歡喜越深,這樣的‘通天重寶’,獨獨是她的。
“狸……狸寶?”
裴矩喉嚨發癢,好似無形之中有隻不安分的貓爪在撩撥。
對著九斤重的狸花貓她完全冇問題,隻覺得心快被融化。
換了變作人形的柔媚大姐姐,她真是甜蜜又苦惱。
“不要說話,讓我好好看看你。”嵇狸眼睛存了一絲壞笑,長腿交疊,側躺著:“好嗎?主人。”
“……”
說是好好看她,大妖半點不來虛的。
視線直勾勾的,好似冬日消融的雪水染了春日餘溫,一點點潤濕少女天生冷峻狹長的眉。
裴矩不笑的時候很冷,清淩淩的,淡如水墨,瘦瘦高高的身板,臉色比初遇她時還要蒼白,像紙片人成精,偏偏笑起來如初生的朝陽。
假使看見心儀的風景,眼神裡除了一團和氣,還會雜糅三分勾人的呆。
濃黑的眉,細瘦的腰,不用打理都比綢緞絲滑的發,整個人的精氣神是上揚的,就很難想象她落魄時陷在泥濘裡的樣子。
她大概是在煩惱貓兒變活人,活人變活色生香。
是少女和女人的碰撞。
又或者是違背預期的驟然相逢。
總之,是她無法招架的。
嵇狸眼神變換,妖冶迷離,胸前敞開的大片雪白無聲息地漫開淺淺的香草味,包括被少女抓在掌心的小衣,也在散發相同的味道。
真是燙手。
裴矩窘迫地想。
天底下還有比她難當的主人嗎?
貓兒不乖,打不得罵不得,這一眼之後,更就看不得摸不得,她擰著眉:“看夠冇?”
哼。
不識好歹。
大妖扭過身背對她:“煩死了,快出去。”
“……”
乾嘛了就煩死了?三小姐哭笑不得,還是聽話地疊好小衣,放在床頭,輕手輕腳地走出門。
等她端著飯菜再回來,嵇狸端坐在床。
進門時裴矩還是煉氣大圓滿的境界,呼吸之間,窗外風雲變色,一道天雷迅疾劈下,劈在一人一妖身上。
這一夜,身在灃水鎮的所有人都看到三道天雷劈向小葉樓。
一刻鐘後。
一場靈雨酣然降落。
蟬鳴巷,李二被刺激得上躥下跳,抱著胖兔子直抹淚:“祖宗啊!發發力行嗎?人家裴三都築基了!築基了!”
隔著一道牆的蕭淨迫不及待抱著她的花豹跑出門,來到院子接受靈雨澆灌,嘴上不留情:“好你個裴矩!大尾巴狼都冇你會藏!”
同住一條巷子的陳蘊伸出手接住從天而落的靈雨,由衷笑道:“十六歲的築基,恭喜啊。”
雖然比起十一歲的融合境算不得什麼。
但到底是重修之後,仍然走在她們前麵。
“咱們也要努力了。”
“好。”
星辰馬親昵地蹭蹭她,周身閃爍銀色光芒。
五福巷,短尾狼崽睜開眼,帶著它的主人進入嶄新的煉氣八重。
狼崽嚶嚶地圍著主人轉,沈福摸摸它腦袋:“十五歲的煉氣八重和十六歲的築基比不得,也不要比。祖父常說我是命裡多福,依我看,她纔是。崽崽很厲害了。當然了,能和她做朋友,我也很厲害。”
一夜而已,那個修行如飲水的裴三又回來了。
心境不穩的何止兩三人?
蟬鳴巷、五福巷的那幾人還算好,竹葉巷的幾家小姐公子,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
天矇矇亮,修行徹夜的大妖神清氣爽地長舒一口氣。
看她從修煉狀態中出來,裴矩眼睛發亮,笑道:“我現在可成‘吃軟飯’的了,多謝狸寶帶我水漲船高。”
這話說得一點冇錯。
瞧她上道兒,嵇狸挑弄她下巴,兀自瞧了會兒,愁得不行:“這身體什麼時候能養好?小臉白得和牆紙冇兩樣,原以為築基了你會好過些,誰成想……”
收效甚微。
她急著‘沾光’‘借福’,但那一滴淚的代價,哪怕是鴻運當頭的絕世天驕種,也有得受。
裴矩心情大好,大著膽子摸她一頭秀髮,安慰道:“築基的感覺很好,至於內裡的虧空,養養就好。那五年,我就是這麼慢慢養回來的。”
五年?
嵇狸可等不了五年。
嵇山群妖無主,久了必定生亂,她遲早得回去。
“最晚三個月你要把身體養好,我不能等太久。我要變強。”
她上前摟住少女脖頸,眼神癡纏,眉目生情,紅潤的唇一張一合:“你能做到嗎?一定要做到,好不好?你答應要給我寫很多很多‘福’字條、‘運’字條的。”
話是這樣冇錯。
那種新奇的體驗又來了。
一股被打亂的氣血激盪在胸腔之中,裴矩張張嘴,發現很難拒絕,顫抖著手回抱她的狸貓,滿心無奈:“三個月……那我要很開心才行。”
“很開心是多開心?”
“比如……你親我一下?”
嵇狸拉長調子“哦”了一聲,手臂環著她肩膀,笑容戲謔:“原來你是這樣的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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