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山工事,身上那層暖烘烘的罡氣罩子一收,林沐站在生活區中央,感覺有點……不真實。外麵是零下幾十度的死寂寒獄,他像陣風似的穿了個來回,身上連點霜都沒結。肚子裡那團金光,還是慢悠悠轉著,溫吞吞散著熱,絲毫沒有剛經歷過一場高強度「狂奔」該有的損耗,彷彿剛才那幾十公裡雪原疾馳,就跟平時在屋裡踱了幾步差不多。
無漏。
他腦子裡又跳出這個詞。以前隻當是書裡誇張,現在才咂摸出點味道。這「不漏」,不光是精神飽滿、不累不困,怕是連能量的耗散都極小,自成迴圈,綿綿密密。隻要那金丹還在轉,他就像是自帶了一個永不枯竭的微型反應堆,還是效率高得嚇人的那種。
散去刻意維持的罡氣,外表看起來,他又成了那個穿著普通工裝、眉眼沉靜的西山工事主人。但隻有他自己知道,皮囊之下,是徹底換了人間。他走到趴在墊子上的十九旁邊,蹲下揉了揉它的腦袋。小狗親昵地蹭他的手,舌頭舔過來。林沐的指尖能清晰感覺到十九舌頭上的溫熱濕漉,也能「感覺」到小狗體內健康活潑的生命律動,甚至能隱約察覺到它對主人的全然依賴與安心。沒有惡意,沒有雜念,純粹得像塊水晶。
他起身,像往常一樣開始巡視。能源核心的儀錶盤,水迴圈係統的讀數,水培農場的溫濕度,雞舍裡母雞的狀態……一切都井然有序,在既定引數內平穩執行。這些由他一手建立和維護的「秩序」,此刻看在眼裡,竟有了一絲奇異的疏離感。彷彿他站在了一個更高的維度,俯瞰著這套精密的、卻依然屬於「凡俗」的生存係統。
這種疏離感,在看電影時達到了頂峰。
他隨便選了部老片子,《蜀山傳》。光怪陸離的劍光法寶,騰雲駕霧的仙人修士,放在以前,隻是打發時間的奇幻故事。可現在,看著銀幕上那些縱劍淩霄、嗬氣成雷的身影,他心頭卻泛起一絲怪異的共鳴。
不是覺得自己能像他們那樣飛天遁地、移山倒海。而是電影裡描繪的那種對自身能量的精微操控,對天地靈氣的感應運用,乃至那種超脫凡俗的生命狀態……與他丹田裡的金丹,與那奔流不息、如臂使指的暖流(他現在更願意稱之為真元),隱隱有了脈絡相通之感。
「修仙者……」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片尾字幕滾動,這個詞突兀地跳進腦海,揮之不去。荒謬嗎?在人類文明已然崩塌、全球冰封的末日,自己竟然在思考是不是成了「修仙者」?可肚子裡那實實在在的金丹,身上這脫胎換骨的變化,又該如何解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關掉投影,走進浴室。熱水沖刷而下,肌肉骨骼在溫暖水流下舒展。他能「內視」到,熱水帶來的外部熱量,迅速被體內迴圈的真元同化、吸收,化為己用,幾乎沒有浪費。洗完澡,非但沒覺得放鬆得發軟,反而更加神清氣明。
然後,他感到了餓。
不是一般程度的餓。是那種從胃裡燒上來,帶著點空虛感的、對能量的強烈渴求。金丹提供的是高層次的真元,但維持這具被大幅強化的肉身的基礎代謝,似乎需要更多的「燃料」。
他走進廚房,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始操作。冷藏的肉類取出解凍(實際用手微微一捂,真元流轉,冰塊迅速消融),水培蔬菜摘了一大把,倉庫裡的米麵乾貨也拿了不少。動作快得帶出殘影,鍋鏟翻飛,很快,操作檯上擺滿了食物:一大盤堆得冒尖的回鍋肉,一盆熱氣騰騰的番茄燉牛腩,一碟清炒生菜,還有一大海碗米飯。
十九聞到香味,興奮地圍著他腳邊轉。林沐給它撥出一份沒放調料的,然後自己坐下,拿起筷子。
風捲殘雲。
不是狼吞虎嚥的粗魯,而是效率高得驚人的進食。每一口食物送進嘴裡,牙齒碾磨,舌頭攪拌,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消化液如何高效地包裹分解食物,營養素如何被迅速吸收,順著血液迴圈運往全身。那些蛋白質、碳水化合物、脂肪,彷彿投入高溫熔爐的優質燃料,迅速而徹底地燃燒、轉化,變成精純的能量,一部分補充日常消耗,更多的則彷彿被體內某個無形的「倉庫」吸納儲存起來,沉入四肢百骸,融入那奔流的真元之中。
一大桌足夠三四個人吃的飯菜,被他一個人吃得乾乾淨淨。胃部隻有充實感,沒有半點飽脹不適。放下碗筷,腹部暖洋洋的,精力旺盛得想立刻再去雪原上跑幾圈。
他洗淨碗筷,擦乾手,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工作檯邊,調出了一張標準的人體經絡穴點陣圖。以前看這東西,跟看天書差不多。現在,他閉目內視,對照著圖譜,用意念引導著一縷真元,在體內緩緩遊走。
通!
果然是通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那些圖譜上標註的複雜路線,此刻在他「眼」中,如同城市地下規劃完美、燈火通明的管網係統。真元無需刻意引導,便自行在其中按照某種玄妙的規律周流不息,如同血液自動迴圈。這就是「無漏」的另一種體現——能量通道完全暢通,執行無礙。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生活區邊緣一麵用作隔斷、相對厚實的天然岩壁上。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不單純依靠本能外放罡氣,而是有意識地將執行在特定經脈中的真元,在出體前於手掌或指端的某個穴位進行瞬間的壓縮和引爆,會怎樣?
想到就試。他走到岩壁前,站定。沒有擺開架勢,隻是抬起右手,掌心遙遙對著岩壁。意念沉入丹田,調動一縷精純真元,循著手臂的手少陽三焦經上行,經過肩、肘、腕,最後匯聚於掌心勞宮穴。在真元抵達勞宮穴的剎那,意念猛地一「壓」,再一「放」!
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明顯的真元外放光華。隻有他掌心前方的空氣極其輕微地扭曲了一下。
對麵岩壁上,距離他手掌約一米五的地方,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深達半尺、邊緣光滑如琉璃、掌紋清晰無比的完整手掌印!印記周圍的岩石呈現出被瞬間高溫高壓熔融後又迅速冷卻的奇異質感,輕輕一碰,簌簌落下細密的石粉。
林沐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看岩壁上那個掌印。原來,真元還可以這樣用。不是蠻橫地衝擊,而是更精巧的、帶有「屬性」和「形態」的釋放。
他又並指如劍,真元改走手陽明大腸經,凝於商陽穴。一指點出。
「嗤!」
一聲輕響,岩壁上多了一個手指粗細、深不見底的小洞,洞口邊緣同樣光滑灼熱。
他連續試驗了幾次,嘗試不同的經脈、不同的穴位(如少商穴、中沖穴),配合不同的意念操控(爆發、穿透、震盪)。岩壁上很快布滿了一個個掌印、指洞,有的深入尺餘,有的隻是淺淺的凹陷,有的周圍岩石龜裂如蛛網。那堅硬的花崗岩,在他這新領悟的「泥丸功」下,簡直像被燒紅的鐵釺捅穿的乳酪,又像是被無形刻刀雕琢的軟泥。
終於停下。體內真元依舊充盈,金丹旋轉平穩。岩壁已是一片狼藉,無聲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林沐甩了甩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真元激盪的微麻感。他看著自己的「傑作」,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又有什麼東西變得更加銳利。
修仙者?
他走到觀測窗前,外麵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與風雪。
或許吧。
但在這末日,在這地底,這身力量,首先得是能劈開前路迷茫、砸碎眼前障礙的……工具。
足夠了。他轉身,走向休息區。該睡覺了。明天,或許該認真想想,怎麼用好這身突然變得像「泥丸」一樣可隨意捏塑的力量。